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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二十五章

作者:雅易安

    帥,將軍之人也,無可察無可不察。兵,帥軍之人也,用之為軍失之為芥。菩提對老祖宗的兵書看得不可謂少,他也如兵書上所言,知則當用不知則不察。隨著他用兵的忍、準、狠,「狼」的名字就這樣響遍了王國。但這段時間,他恍惚,甚至是惶恐。

    當三縱二團團長戛森帶著殘兵敗將出現在自己面前,當知道艾夫斯丟失了拉刺渡口,他因為心虛暴跳如雷。

    菩提幾乎是歇斯底里的斬了戛森,如果艾夫斯在面前估計也不會手下留情。他憤怒,他害怕,在心底最深處有個聲音陰陰的說道:豎子借汝成功!

    不,沒有人能用我的頭換他的威名,菩提抬頭看著掛在旗桿上戛森的人頭。他總覺得死人蒼白的臉與耷拉著眼皮的眼睛在笑話他:不久我們會一樣哦。

    「來人啊。」菩提睜著紅紅的雙眼,「把這敗類的肉做成肉糜,每個軍官送一碗去。」他不解恨地連連說道,「他的人頭扔進茅廁,家人發配為奴!」

    「號令三軍,有殆誤軍機者照此處罰!」

    副軍團長海。切西此時躲在軍營的一角默默沉思,直到菩提派人找到他才從思慮中驚醒。疾風將軍沒有對菩提的濫殺過多言語,只是讓人停止煮戛森的屍體從茅廁裡撈起他的頭顱。菩提冷眼看著副手下令,直到旁邊的人都退下他才幽幽說道:「我動怒了,不該。」

    切西方正的臉上難得地露出微笑:「你是軍隊的主心骨,亂不得。」菩提拉著切西的手,走到大方桌前:「有你在何懼來哉?你看,」「狼」指著桌上的地圖,

    「進黃石郡有兩條路,北路越風峽谷過懸空山;另一條是照現在的路線,順紅河到達拉刺渡口,再折返北上。」

    「兩條路都有利弊。」切西摸著下巴分析道,「北路坦蕩但大軍要折返繞路,花費時日。現在這條嘛,怕前方不通。」

    時間,菩提的心緊了。拉刺渡口逃脫的士兵證實了十萬海天人已經渡河成功,他不敢想像她們進入黃石郡會掀起多大的浪濤,更不敢寄希望於卡堪埔達郡調來的一縱一三團。連「烏龜」艾夫斯都戰敗身亡了。

    菩提盯著地圖,他與切西的眼光都瞧向圖上某一點。

    青霞崗!

    「黃鶴從何處飛來?聽長笛有聲,樓頭夢醒三更月

    青霞於此間掩映,看名山如畫,林下春藏一洞天」

    這幅對聯刻在一處石崖上,字體居然是華族的文字。

    「原來這裡有一處廟宇,好像叫青霞觀。」梓淵指點眾人在灌木樹林裡翻揀出琉璃瓦大方磚。

    「淵兒姐姐對這裡很熟悉呢。」裡雪好奇的把手中一塊碎片翻來覆去地看。

    彎腰用樹枝撥弄土石的梓淵鬱悶地說道:「郡主很喜歡遊山玩水,我經常陪她。」大家不再說話,梓淵站直了身體,眼望遠方:可人,你在東方還還好嗎?

    這是我們民族的建築!蘇無味望著已是廢墟的青霞觀,曾經煙火彌繞的廟宇淹沒在雜草歲月裡,只有灰白的對聯上還依稀有當年的容光。他摸著刀斧鑿出的字,蒼遒有力的一筆一畫中彷彿奔流著不甘沉浮的吶喊。

    這裡又要成戰場了,蘇無味放下了手。梓淵悄悄走到他身邊:「想什麼呢?」

    「這裡會再掩埋多少人?」

    梓淵沉默了一會兒:「當日我就是在這裡伏擊了敵人,誰知道呢,也許一千也許一萬。」

    兩位將領再不多說,他們看見不遠處的海天人在挖土壘坑,還有人在安放繳獲的機裝重弩與星光炮,間或有穿白盔甲的男人幹活,他們是被俘虜的王國士兵。蘇無味與梓淵不會想到,作為對手的兩個將領也在同樣沉默。

    「我們分兵兩路,我攻青霞崗,你走風峽谷。」

    「不,切西,時間不允許。」

    「要是青霞崗久攻不下?」

    「沒這可能!」

    「法紀達長老請珍重,青霞崗就拜託你了。」

    「無味、梓淵,海天族的未來也拜託你們了。」

    「將軍,你知道海天人進入黃石郡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就是這樣才要抓緊時間,海天人的實力大為削弱,我們強攻難度不大。」

    「梓淵先生別過,我們要分道揚鑣了。」

    「蘇統領啊,我們還要見面的,那時會怎麼樣呢?我還真是期盼。」

    明特歷538年7月30日,在互相多次試探後,白龍軍團的正副軍團長菩提與切西發動了對青霞崗的進攻。而在這前一天,蘇無味與梓淵也在拉刺渡口兵分兩路,各自帶領人馬遠去。

    「我以為你再不回來。」阿蘭的目光落在蘇無味臉上,裡面包含的情與意讓蘇無味為之心醉。他瞧沒人留意自己,直接在馬上湊過臉去:「長老對你說了嗎?」

    阿蘭被男人的氣息搞得心跳神迷,癡癡的說道:「說了。」才說完意識到出了洋相,找人算帳卻發現可惡的男人已經大笑著縱馬而行。

    「混英雄,天下皆我輩,無非是滄桑代謝;

    掙氣勢,長空任逍遙,只不過風雨穿梭。」

    渾厚的男音似要擊破雲天厚土,隊伍裡發出陣陣的掌聲。

    阿蘭悄悄抹去眼淚,也放聲歌唱:

    「五月來了,帶來了金色的光芒,

    輕綢似的微風送來強烈的芳香,

    它用白色的花朵慇勤誘人,

    它鋪開繁花滿目的綠地毯,

    地毯上交織著日影和朝露。

    五月來了。

    當那嬌嫩的薔薇開花,

    夜鶯兒也歌唱的時候,

    你抱著我,吻過我,

    緊摟著我無限的溫柔。」

    不少女孩在阿蘭的身邊打鬧:「看啊,阿蘭姐姐動春心嘍。」

    離愁漸漸散去,隊伍裡的歌聲不斷,最前面的蘇無味聽著很是欣慰。世間的事何必要分得一青二白,何必要明確的決定誰指揮誰,誰又掌握誰,勢再廣沒有地廣,權再大沒有天大。因戰鬥而生的戰士能為責任而戰最是心安。

    「難道你不在意她們要殺你嗎?」心頭浮出明月的思維。

    應該是在意的吧,蘇無味暗罵不知好歹打破寧靜的控術師。正如他也在意阿蘭沒有佔在自己這邊一樣,可世事豈能皆如人意?當他想起血泊中的海天人,就沒有心情再去指責她們過河拆橋。華族有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諺語,或者如同他還要經過很長的時間才能真正被海天族接受,海天人也需要時間癒合創口。

    眼前的紅河水溫馴了很多,像綢子一般的河水乍看上去凝結不動。岸邊的海天人有條不紊地整理過河的木船。誰會想到在轟轟烈烈的大戰後,他,蘇無味又渡河回到思雅郡?

    蘇安喀薩高興地跑到蘇無味面前:「統領,我的少年旅先過河嘍。」蘇無味摸摸她的頭,才發現小姑娘長高了一節。

    「一定要保護好糧草。」

    小姑娘宛然一笑:「知道拉,怎麼也沒想到什麼烏龜會囤積這麼多糧食。」蘇無味也笑了。艾夫斯真做了件好事。細想卻是應該,小小的拉刺渡口集結近3萬大軍,沒有糧食可是不成。通過這件事他也意識到做一位成熟的將領不容易。

    這天終於在幫助海天族了。

    隊伍開始渡河,上萬的俘虜則在阿蘭的押送下選擇下游的改道口渡河。遠處的樹林沉浸在一層似有似無的煙霧裡,朦朧中隱隱有一線的飄渺不可及。

    士兵在坡下列隊,結實笨重的盾牌豎了起來,指揮士兵的曹長聲音已經沙啞,但仍在大聲的叫喊:「聽著,叛逆的箭不多了,我們衝上去佔領山頭就是勝利!第一個上去的升曹長,賞50金。」

    「霍霍~~霍霍~~」隨著整齊的號子聲,士兵們緊跟盾牌向山坡前進,山坡越來越陡,每一個人的心也越提越高。腳開始踩在軟綿綿的物體上,大家知道是陣亡戰友的屍體。

    從後面看來,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山丘,朝西一側的樹木已經所剩無幾,燒焦的樹樁不時掉落下一塊黑黑的碳渣。就是這高不過40丈的小山把10萬軍隊擋了一整天!

    「就是啃也把它啃完了!」菩提象頭噬人的狼兇惡的瞪著面前的軍官,「歐拉,要是天黑前你拿不下這小土包,我就送你見戛森。」

    白龍軍團一縱一團團長擦擦臉上的汗水,甕聲甕氣的應了聲快步退出。他的背影剛消失,菩提跌坐在帥椅上:「切西,海天人就這麼難打嗎?」

    海天人就這麼難打嗎?戰戰兢兢爬上山坡的王國士兵都在問這個問題,他們透過盾牌的縫隙看見山頂上幾棵鬱鬱蔥蔥的松樹。一切都很平靜,耳邊似乎還有小鳥的叫聲。

    突然,山坡後騰起一股煙霧,士兵的心裡才閃現出糟糕的字眼,一陣箭雨已經從天而降。不到400步的距離,星光炮發射出的箭幾乎是瞬間及至。領隊的曹長沒想到小山坡上除了機裝重弩還安裝有星光炮。其實山丘上只有一門星光炮,而一門星光炮一次只能發出180支箭。

    盾牌防不了天上來的打擊,中箭的士兵有些立即斃命,大多則在呻吟。看見有士兵欲轉身逃跑,曹長渾身一機靈,大吼道:「衝啊!」他率先推開擋路的盾牌,手舞鋼刀朝山頂衝去。

    歐拉團長幾乎已經踏上了山坡,他咬牙切齒的喝叫:「我的團裡只有那一個好漢嗎?嗎的,都給我上,用人堆滿這該死的小土包。」他身邊的兩位大隊長相互看看,舉起自己的武器:「兄弟們,拼了!」

    領先的曹長並不鹵莽,他半彎著腰繞著之字衝向山頂,但上面沒有箭射來。他疑惑的抬眼立馬呆立不動,山頂不知什麼時候站著密密的人。

    兩方人馬就這樣對峙,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了上來。

    「他們沒有箭了。」山下的歐拉團長得意地獰笑。

    雙方都穿著同樣的盔甲,居高臨下的海天人在全副武裝的盔甲後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而王國士兵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盔甲帶有戰友的氣息。

    上去殺了她們,她們人數不多,士兵們心裡想著。手中的刀槍握出了汗水,但鐵塔一般的海天族戰士散發的殺氣讓他們移動的腳又慢慢縮了回去。

    級別最高的曹長聽到後面吶喊而上的援軍,他舉起了長槍:「拼了,殺啊。」也許是職責也許是為了軍功,曹長聲嘶力竭的吼叫著衝了上去。後面的士兵才重新起步,山坡上的海天人已經衝了下來。與其他時候一樣,她們沒有口號沒有鼓勵,就這樣沉默的壓了下來。

    曹長才沖了兩步,一個擋住陽光的黑影像被風送到面前,他還沒有做任何規避的動作,眼睜睜看著一把刀掠過眼前。他彷彿覺得對手的眼睛裡有一種憐憫。

    時間在那一刻停頓了,所有的士兵瞧見比閃電還快的海天人出現在面前,看見曹長諾大的頭顱飛了起來。他們恍惚中覺得頭顱帶起的血珠是一串連了脖子的紅線,沒有頭的曹長像喝酒的醉鬼搖搖晃晃旋個圈倒下了。

    人能死成這樣也是一種美麗。

    士兵們來不及想更多的美麗,十數個人已經嚎叫著飛了出去,沒有一個人攔得下海天人的一刀一槍或是一撞。於是山下的團長歐拉半張著嘴,看見數千的士兵如被東家轟出家門的奴僕,在幾百名海天人的追趕下顧頭不顧□的逃了下來。

    就是一群羊也不能被狼嚇成這樣,歐拉閉了嘴,惡狠狠比個手勢,山坡下嚴陣以待的弓箭手射出支支利箭。逃兵們甍了,他們被自己的同伴射倒了一大片。

    「回去!回去!」兩輪箭後,高大的憲兵越過弓箭手,一邊叫嚷著一邊把尚沒斷氣的士兵砍死。

    「後退者,殺!」歐拉的話語浸滿了濃濃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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