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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二十二章

作者:雅易安

    團長,慶天和蒲滿戰死了。」被艾夫斯招回身邊的薩裡瓦哀聲說道,「為什麼不讓我出擊?」

    「沒有用,她們速度太快。」艾夫斯反而放下了一切,他身邊是8000餘名最後的士兵,身後是滾滾的河水,而河的對岸是海天人。他剛想說什麼,山頂傳來女人大聲的喊話:「艾夫斯團長聽著,請不要破壞河邊的武器,如果損壞一件,我們斬殺100人,每件好武器我們放走150人。」

    艾夫斯與薩裡瓦相互看看,毫無疑問海天人中有人在指點關鍵,說不定就是他讓海天人一次次大顯神威。艾夫斯突然覺得悲涼,王上一個錯誤的決策正使無數的生靈塗炭。

    「薩裡瓦,為國盡忠吧。」

    「那些機弩和炮呢?」

    「能換點生命回來也算值得。」

    艾夫斯與薩裡衝到最前端組織起了弧型防守戰陣。艾夫斯看見聚集周圍的士兵不斷變少,他的槍尖如山般將切入戰陣的一名女武士逼了出去,

    「薩裡,你帶弟兄們突圍。」

    「不,死就死在一起。」薩裡的斧頭像有生命的靈物,面對急於攻破自己防守點的三名女戰士仍是攻大於守。

    她們也在用戰陣!艾夫斯終於看出海天人的戰術,雖然使用的不過是三角或者是四方戰陣,但因為她們的能力而使戰陣發揮出比王國士兵大幾倍的功效。艾夫斯頭皮一陣發麻,他為王國的未來擔心,海天人會用計謀會用戰陣,又即將擁有機裝強弩和星光炮,她們還會擁有什麼?他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啊。」薩裡身邊的一名戰士被海天女戰士的長槍捅了對穿,後面的士兵忙補上了他的位置。長槍象穿魚的鐵絲,紅紅地在士兵身上蠕動。士兵大喝一聲,雙手拉著槍桿向女戰士奮力掙動,三角戰陣的另外兩名女戰士雙刀齊出砍斷了他的雙手。士兵掙扎著沒有痛暈,他盡最後力量用頭撞向面前的海天人。女戰士冷笑著抬起膝頭頂向木樁似的士兵,士兵已經沒有知覺,但他的牙齒還是咬著了她的膝蓋。女戰士大怒,雙手拋開槍,一手夾住士兵的額頭,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頭從牙床處生生撕裂成兩段!

    目睹殘狀的艾夫斯和薩裡雙目皆赤,他們二話不說雙雙搶攻,槍與斧頭捲動的空氣使身邊的士兵搖搖晃晃。膝蓋流血的女戰士毫不示弱,她雙手舞動著半截頭強行卡入兩名軍官中間,她要用她的身體撬開防守網的口子。

    「旋轉日月!」

    「神怒!」

    艾夫斯和薩裡再次大喝。

    艾夫斯的槍勁熾熱難耐,一個個由真元催動的氣旋盤旋在女戰士周圍,但她絕不後退,手中的半截人頭脫手而出,艾夫斯本能地側讓一步閃開人頭,奔騰的槍尖穿過前進的女戰士的琵琶骨,海天人向右一掙扎,骨頭脆生生地斷裂,她隨人頭迎上薩裡的斧頭。

    「神怒!」薩裡的絕技如怒目圓睜的眼睛,沉重的戰斧如雪花片片輕盈又快捷的朝目標擁去。

    女戰士想從綿綿長絲絲細的斧網中脫身已不可能,一道閃亮從她腰間發出——玉鉤匕!海天族女戰士搏命的玉鉤匕逼得薩裡頓了一頓,冷冷的光芒收縮發出清脆的金石之聲,「神怒」的罡氣一眨眼擊碎了堅硬的玉鉤匕。

    匕亡人亡,女戰士雙拳合力擊向死亡的斧網,閃合的光芒在女武士變短的手中騰起血霧。

    「神怒」合目,怒目的斧頭與艾夫斯的槍勁同時在海天人的身上閃耀,女戰士的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身體四分五裂。

    可兩位王國的軍官還是後退了,女戰士用生命從最堅強的地方破開堅穩的防守戰陣,復仇的海天族人更加瘋狂地屠殺節節後退的王國士兵。

    「海天族的叛逆!有種就和我單挑。」退到了河邊的艾夫斯陷入了絕境,烏龜沒有了殼就只有為自尊做最後一戰。

    隨著他的大聲喊話,戰事逐漸平息。已經喪失鬥志的王國士兵急忙聚集在長官周圍,他們甚至放棄了重弩與星光炮。海天人把跪地投降的敵人圈在一處,向對岸發出信號。

    雙方的戰士向後退,中間出現一塊空地。縱然在戰場之上,這種武士之間的決鬥依舊是至高無上的尊嚴。

    北岸海天人的營地一片嘈雜,無數的木船放了出來。此刻此景的艾夫斯想起了菩提的器重,是他把出生奴僕的自己一步步提拔為獨擋一面的將領,連妹妹也是將軍贖出來送在黃石郡的郡府府藍思特城,「狼」和「烏龜」的友誼曾是白龍軍團的驕傲。

    「還是有負將軍所托啊。」艾夫斯心中歎息,他不由想到即將是孤女的妹妹,不過有戛森與帕拉馬的照應應該無憂了。

    「看在將軍遵守約定的份上,我們就用這武士的決鬥結束今天的戰爭。」梓淵在阿蘭雲姬的護衛下走出海天人的陣營。

    「你是?」艾夫斯見到明顯不是海天人的男子,好奇心又起。

    「梓淵,一個無名小卒」。面容清麗的梓淵很文雅的說道。

    「你這個王國的叛徒!」渾身血污的薩裡大聲責罵,身後的士兵也開始詛咒梓淵。

    「你們則是兇手。」梓淵冷冷地說,「對虎視耽耽的外族不去抵抗,只是一個不真實的謊言,你們到向並肩戰鬥的海天族進行了屠殺。」

    薩裡一時無言以對,海天族對王國和戰友的忠誠眾所周知,不少與海天人戰鬥過的戰士低下了頭。

    「成王敗寇,多說無益。」艾夫斯不想去爭辯兇手凶器的關係,對與錯對死人都沒有意義。他迅速調整心態緩緩將長槍豎立,舉式待發。

    雲姬走了出來,單手舉起蘇無味贈與的騎士槍,冷冷地看著艾夫斯:

    「來吧。」

    對方是王國的有名戰將,梓淵不敢拿大,他繼續說道:「沒想到一名海天人的女孩要為大名鼎鼎的烏龜將軍送終。」久經沙場的艾夫斯知道男子是讓自己失去平靜,他無動於衷的慢慢凝聚真元。

    「你死後會像野草一樣腐爛在這裡,然後是你的家人,也許他們會成為軍隊的食物。」梓淵絲毫不口軟地打擊。

    「你這卑鄙的小人,海天人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薩裡忍不住了,他舉起斧頭喝道。

    「我不是勇武的海天人。」梓淵對著薩裡嫣然一笑,「我將是王國的噩夢,夜流王的終結者。而你,尊敬的團長大人。」梓淵又把矛頭指向艾夫斯,

    「他們則會感激你,不僅貢獻了自己還將貢獻親人。真是。。。」梓淵誇張的咂嘴。

    「叛徒,你去死吧」。艾夫斯終於忍不住。他的長槍一挽,直接刺向雲姬的胸口。

    「只怕未必」。雲姬的嘴角彎了彎,進入青戰士境界後她對自己的信心更勝。目光注意到對手的行動,她的長槍筆直揮動忽的直衝。艾夫斯暗中點頭,對手倒也識貨,自己的槍長丈餘,如不能近身作戰勢必吃虧。可這女人能近身嗎?艾夫斯的槍迅速抖動,攪動地空氣出現六個呼嘯的漩渦,他的眼中神采奕奕,毫無力戰後的疲乏。紅焰定山槍法出手,何事堪憂?

    雲姬面容不改心中卻大吃一驚,沒想到艾夫斯的出招如此快捷,她急速的身體生生地剎住,騎槍刺出正點在艾夫斯槍招中心,被迫直搗黃龍與艾夫斯硬對碰力。巨大的震力隨鐵槍傳至雙臂,雲姬幾乎握不住槍桿,虎口震出點點紅血。海天人都是詫異,難道青戰士也比不過對手?

    在士兵的歡呼中艾夫斯腳尖在地上一點揉身再上,身體與槍二者合一,強大的氣旋向外擴展,六個氣旋化成了四個,威力也越發上升。

    「糟糕!」阿蘭發出低喝,她看出雲姬與艾夫斯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法紀達猛然拉住急於要出手的阿蘭,「相信她!」

    雲姬面對洶湧而至的槍勁全身緊繃,連連的征戰磨練了她的意志力,一瞬間她像進入另一時空,四周安靜祥和,連紅焰定山槍也停頓現出了空隙。雲姬沒想到在危機關頭她能領悟紫戰士才有的心眼神,她從漩渦中一穿而過,揉身迎上飛舞而至的艾夫斯。對手畢竟是艾夫斯,初次運用心眼神的雲姬身體反應不如心神的快速,身體的左邊擦上了漩渦頓時泛起一陣紅霧,那是她的鮮血。一種灼熱緩緩在身上蔓延,可雲姬貼近了艾夫斯。

    王國士兵中只有薩裡勉強看清了雲姬的身法,他張大了眼睛,這還是人的速度嗎?不過對艾夫斯他有絕對的信心,團長大人的武功在白龍軍團中穩進前十。

    灼熱的勁氣席面而來,紅焰定山槍巍然的殺意騰騰而至,強大勁氣要讓雲姬窒息。海天人不屈的戰意使她像石人一般無視槍風,騎士槍堅強的擊出一槍。

    箭一般急速的紅焰定山槍在幻化出一個個氣圈,擴展出的一層層火熱勁氣迎擊上似龍搖首的騎士槍。

    「波」輕輕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雲姬在紅焰定山槍快速的顫動中找到了槍尖,兩槍頭準確的碰擊。

    「哇!」雲姬心口如同重擊,身體被撞得斜飛了出去,吐出的血一路飛撒,又重重的落在地上。

    「雲姬!」海天人發出尖叫。她一言不發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手中仍握著長槍。

    「好啊。」王國的士兵在大聲叫喊,「殺了她!」

    梓淵變了變臉色,低聲說道:「她若有事我把你們全部陪葬!」

    退後兩步便穩穩站著的艾夫斯聽見了梓淵的威脅,看似無動於衷的他也不好受,激烈的戰鬥已經花了太多的真元,剛才兩人絕無虛假的對決讓他體血上湧。

    艾夫斯再次鼓舞出強大的戰意,讓他們知道白龍軍團戰士的意志!紅焰定山槍高高上舉,槍上的紅纓無風自飄,槍尖在無聲的顫抖,無形的熱浪席捲而來。

    「日月無光!」是火山噴發出的烈焰,是生命最後的吶喊,似有無數火精靈在紅焰定山槍周圍快樂的舞動,空氣裡瀰漫著他們火熱的呼吸,被扭曲的空間扯大了艾夫斯猙獰的臉。

    槍迅速的擊向雲姬,著了火的槍纓在她眼前綻放,這是美麗而恐懼的誘惑。

    雲姬無力的站著,鮮血沁出嘴唇,眼睜睜看見了撲面而來的死神,這就是王國軍人真正的實力。死亡臨頭,雲姬再無一點的掛念,可能也不會有人再掛念了吧,她心中的悲憤激動起靈機。在帳篷裡粗魯的溫柔與生命的無奈交織成無慾又細綿綿的無情。

    雲姬暢快的高嘯,在旁人眼裡她的動作緩慢,普普通通的騎士槍幻化出漫天的細絲,她彷彿是融入天地間的霧氣,輕盈的隨風舞動。

    流水淡,歲月無痕;騎士槍如此的溫柔,連紅焰定山槍的暴烈也忍不住低頭,被剝去憤怒外衣的烈焰漸漸失去威力。

    「哼。」看見自己的先招被破,艾夫斯並不心慌。紅焰定山槍的槍尖上挑,出現的一縷勁氣是一絲燃燒的火苗,層出不窮的火焰似瓣瓣花瓣。

    碧水長,故人何在?雲姬不管對手的招式如何,她只想著空曠的天地她就是天她就是地,她就是滔滔流不停的紅河水。水從天上來,人在世間行,雲姬的身體中流淌著喜、怒、哀、樂,但她又分明感受到自己的一層不染。火焰再也攻不進對手嚴密的防衛圈,在場的人感受到她成了淡而真實的存在,她的哀傷佈滿每個人的心頭,而她狂熱的愛念又感染著他們。

    她終於是青戰士了。法紀達喃喃說道,麥奼啊,是你在天之靈的守護?

    艾夫斯終於心頭大震,他明白自己的守元魂胎已被牽動。守元魂胎乃練氣之人真元發源藏身之所在,也是魂魄寧性養生之處,一旦受損或被牽動極易大不治。本來他數十年的苦練也不是輕易能被牽動,但酣戰已久真元消耗巨大,對手的突然強大也讓他心神不寧。

    如花瓣似的火焰變得鮮紅卻失去了憤怒,怒射而出的艾夫斯和原地舞動的雲姬竟似倒換了行動,被雲姬氣勢牽擾的艾夫斯緩慢地變換著身形,紅焰定山槍急於回收防身,可雲姬不給他機會,她的動作快捷無比,她穿透了艾夫斯的槍網。

    路茫茫,我欲乘風歸去。雲姬看見了山谷裡熄滅的聖火,看見箭雨中踏著同伴屍體前進的海天人,聆聽到她們臨死的哀呤,她壓迫在心中的感情化著長擊在空中的一槍——「海天一色」!

    艾夫斯和雲姬在空中擦身而過,就在這錯體的瞬間,雲姬的騎士槍反手插出,槍柄扎入艾夫斯胸膛。

    血立刻湧向口子,艾夫斯沒有去感覺槍體鑽身的滋味,他像要把對手帶入自己即將永遠沉睡的記憶中,他看著對手平靜的臉。這是一個理智而美麗的女人,她的臉色並不因為遷徙而蒼白。艾夫斯明白了這絕對是能同時融入無情與感性,背叛與忠誠的人。她們能給王國帶來點不同的東西,艾夫斯笑了,他收回了欲拍在雲姬身上的手掌。

    疼痛,紮在體內的槍製造的椎心疼痛附帶著向後的巨大衝力阻止艾夫斯向前的身體,他改變方向的身體再次與雲姬擦肩而過。血湧得很快,被擊碎的心臟在體內擠壓出大量的鮮血,艾夫斯的五官已經變形,他想向不帶表情的對手笑一下,可血塊阻塞了鼻腔和嘴。

    我要解脫了,你卻要繼續掙扎。艾夫斯盡力向雲姬傳遞著最後的對話,空中追趕自己的對手點了點頭,默許了敵人的問候。

    我會放過你的士兵,快被剝奪最後神智的艾夫斯得到了空中最後的一絲信息,他很痛苦的快樂著。

    艾夫斯粗壯的身體率先跌落在地上,他用最後的力氣拍飛紅著眼睛力圖攬住自己的薩裡。

    眼前紅紅一片,艾夫斯看見紅霧中走來的雲姬,她的身後是沉默的海天人。在上岸海天人的高興嬉笑聲中,白龍軍團三縱一團團長艾夫斯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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