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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十九章

作者:雅易安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古話有理啊。」明特拉雷王國的皇宮裡,夜流王對太宰霍爾斯德特呵呵笑道。

    「王上明鑒。」

    夜流王把玩手中泰龍才進貢的美人水晶杯:「華士林三世存心讓我國內亂不止,他好偏安一隅。絲莉森不想做領頭羊卻沒有辦法。」

    夜流王的單鳳眼寒光閃過:「伊利乳臭未乾能做什麼大事?雷金德瑞州與法拉威州天各一方真能亂了我明特拉雷?」他的聲音越來越亢鏘:「太祖桑甘塔起事定我朝千年基業。本王不敢自比大聖至勇的零裡大帝,可真讓幾個跳樑小丑亂了乾坤社稷,百年後又有何面目見先聖!」

    「霍爾斯德特太宰。」夜流王突然高聲喝道。

    霍爾斯德特嚇了一跳:「臣在。」

    「擬旨!」

    「家有變故能看人情冷暖,國有興衰方顯男兒胸懷。如今國力方起,萬象更新之時卻有不臣逆子一心作亂,為保國之強大,王國決定徵兵百萬:黑龍軍團擴至80萬,黃龍軍團擴至60萬,白龍青龍擴至50萬。10萬近衛軍擴至30萬,各郡守備軍總共再招20萬。」

    霍爾斯德特邊寫邊心中計算,四大軍團編製30萬,可為了各自實力都有超編。黃龍白龍青龍各有40餘萬,黑龍軍團更是達到60萬,與夜流王百萬徵兵吻合。

    「這樣他們不會為軍需找你討飯了吧。」夜流王說完對太宰笑笑。霍爾斯德特尷尬無比,王上對什麼都清楚得很。

    「你再寫上,凡家有軍人免一半國稅,貴族奴隸主農莊主也相應減收他們的租子。」夜流王又想了想,「海天郡、思雅郡、雷金德瑞州和法拉威州,兩郡兩州三年內稅收減半。」

    霍爾斯德特暗道厲害,海天郡和思雅郡為討伐海天人大傷元氣,而加上不受控制的兩州,分明是要兩位領主好看。即收了民心又得了便宜,好計謀。

    「記住警告警告菩提,對海天人他也該拿點說法了。」夜流王像帶了面具,一會兒一個嘴臉,「他殺得泰德,朕反而殺不了他嗎?」

    ***********

    拉刺渡口明特歷538年7月16日

    蘇無味下不了強渡紅河的決心,他不敢想像成千上萬的海天人鮮血染紅紅河的情景,他也知道再拖下去追兵殺來更多的人要倒下,但他還是下不了決心。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菩提親自帶領軍隊從初日城出發了。

    「統領大人也會心軟?」如果這話從萊兀教女教士嘴中說出來並不讓人奇怪,但。。。。。。

    蘇無味倏地轉身:「開長老,她們是你的族人!」

    開的臉由於激動染了不健康的紅色:「我對她們的感情比你深!」她認識到自己表現得不像一名祭祀長老,放緩了聲調:

    「我的一切獻給了姆拉聖神也獻給了族人。我的青春、希望與命運都在侍奉聖神的歲月中流淌,而聖神賜給我慧眼作為回報,我曾看見籠罩在海天人頭頂的雲,那是紅得像血的雲!沒有人理會我的忠告,他們不相信王國會背信棄義。在一個崇尚武力的民族裡,慧眼是沒有用的。」

    開緩緩前行,蘇無味跟在她身後。

    「能告訴我海天族以後的命嗎?」

    「命?」開長老悵然一笑,「命只是一個字,但它代表行動、智慧與勇氣。」長老擺手不讓蘇無味講話,「聖神沒有賦予我行動的勇氣,所以我只是一個擺設,一個心理按摩師,一個事前沒人理會,事後被人責怪的祭祀。」

    開不再平靜,她的話語裡藏著森森的陰冷:「這世界是屬於強者,不管是神還是人,誰強誰就控制人,相反,誰弱誰就被人控制。」

    「記住啊,蘇無味,強者不是天生,強者只產生於行動。」

    長老離開後蘇無味一個人呆立了很久。正如紅河水從遠古咆哮到現在,並且還將一直咆哮下去,有些事情是心願所不能控制。他,蘇無味只是一群失敗者的小頭目,縱不願一將功成萬骨枯,可命安排了他的路由鮮血鋪成!

    「來吧來吧」。蘇無味喃喃自語。

    隨著成群接隊的海天族人出現在河邊艾夫斯反而鬆口氣,菩提的飛鴿傳書只有一個要求:守住紅河守住紅河守住紅河。艾夫斯並不畏懼水中的海天人,他就怕他們不攻。想到這裡,艾夫斯心中「咯登」一下,難道他害怕海天人用計?但有勇無謀的海天人怎麼會用計呢?如果他們不會用計又怎麼虛攻初日實打黃石呢?烏龜將軍心頭的不安越發明顯。

    「報告團長,戛森團長率領的先頭部隊離渡口還有七天路程。」

    戛森的速度果然不慢,艾夫斯壓下心中的憂慮:「多派人手加強巡邏,沿岸的烽火台要嚴加保護,一有情況隨時報告。」

    海天人的體質真是不錯,蘇安喀薩的腿完全恢復了。小丫頭整天纏著蘇無味要官復原職,蘇無味實在拿她沒轍,只得委任她挑選有戰鬥力的女孩組成特別團。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安喀薩呼啦啦帶出兩千多人,足夠一個旅的編制,搬石頭砸腳的蘇無味乾脆任命小丫頭為特別旅代理旅長,軍銜中校。轉眼間成為第二指揮官的蘇安喀薩樂得合不上嘴,整天拉著部下練戰陣練攻防。

    既然下了決心,蘇無味便組織海天人們建船造艦,好在紅河河面寬大,就是機裝強弩也射不到對岸。幕天席地的海天人在南岸紮下綿延十幾里的軍營,她們收集能收集的籐條,採集能採集的木材。不到一日的工夫數十艘渡河的小船擺放在岸邊。

    阿蘭、雲姬和裡雪乖乖的跟在身後,蘇無味站在造船的工地上,他巡視熱火朝天的現場不由感慨萬千。半大的孩子在忙碌的大人身邊爬爬打打,與大人一樣,經過一個月的戰爭洗禮,他們中能死的都死了,活下來的是體質最好的族人。消滅太和一郎的二縱二團後,海天人的裝備也上了一個台階,起碼近萬人的軍隊有了武器,全族穿上了鞋,還有了500多匹戰馬。

    也許事情並不如想像得糟糕。

    「統領,我們要強渡紅河嗎?」裡雪問道。

    年輕的戰士成長了,並不比裡雪大多少的蘇無味突生感歎。的確,在一個月的時間裡,蘇無味過著比他以往歲月更凝重的經歷。

    「縱然不願也只有向前。」蘇無味落寞的說道。

    阿蘭突然開口:「要是紅河上有橋就好啦。」

    雲姬淡淡說道:「王國戰火不斷,建橋給敵人用嗎?」

    阿蘭奇怪的沒有與雲姬爭執,她幽幽的說道:「等天下太平了我去修橋建路。」蘇無味看見女郎眼裡的期盼,心頭沒來由的微痛。戰爭除了帶來死亡與破壞,還帶走了多少失落與夢想。

    「相信我,太平會來臨,你的希望也一定能實現。」蘇無味誠摯的說道。

    阿蘭的美目朝蘇無味閃了閃,輪廓分明的嘴唇畫了一道上翹的弧線,蘇無味在她的笑容裡居然感到驚心動魄的誘人,他急忙轉了頭:「你們有什麼願望啊?」

    「我想教小孩子讀書。」雲姬搶先說道,她仰頭看天,「我教他們畫畫,畫雲彩畫大馬畫樹木。」

    裡雪也活躍了:「雲姬姐姐自己都不識字哩。」

    「死丫頭就會說我。」雲姬拍拍她的頭,眼光朝阿蘭瞄了瞄,意思是你去說她呀。

    搞不清楚兩人怎麼不合,蘇無味急忙問裡雪:「妹妹有什麼願望?」

    「嫁人唄。」阿蘭「咯咯」的笑說。

    裡雪看見蘇無味也笑,急急的說道:「才不是,我想要好多的娃娃,男的女的一大堆。」

    「哈哈哈,那還不是想嫁人?」

    。。。。。。

    一排排木船停放在岸邊,飄渺的雲天象凝聚不動的大塊果凍,下游的的北岸傳來低沉的牛角號聲,模糊的人頭湧動著。這一刻蘇無味什麼也沒想,他像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只是在空中輕輕揮了揮手臂。阿蘭手中的紅旗用力的向下揮舞,一排木船推到河裡,百餘名海天女戰士跳上船朝對岸划槳。

    「海天人瘋了,白天也進攻嗎?」艾夫斯喃喃的說道。他嘴裡並沒閒著:

    「強弩準備,瞄準!」

    「炮手準備,瞄準!」

    「弓箭手準備,瞄準!」

    「定標,400步,星光炮,放!」

    「炮手準備,瞄準!」

    「定標,350步,強弩,放!」

    「強弩準備,瞄準!」

    「定標,340步,星光炮,放!」

    「定標,340步,強弩,放!」

    風從北朝南吹,帶來一絲硫磺的香味。蘇無味的鼻子一陣陣的發酸,他揉揉眼睛。

    紅河象躺著曬太陽的一隻大魚懶洋洋地翻動身體,時而不時露出來的肚皮上有些破碎的木塊打了幾個滾,很快消失不見,十幾個金黃的小點在水面掙扎幾下便沉了。上百的女戰士經過兩輪的箭雨沒剩下一人。

    與對岸的歡呼不同,南岸一片死寂,海天人從來沒在這樣短的時間裡損失這樣的大。

    「還要放船嗎?」阿蘭懦懦的問道。

    蘇無味吸了口氣:「收兵!」

    戰事的失利很快在海天人中傳開,王國軍隊兇猛的火力第一次震懾了勇武的海天人,無知帶來的恐懼席捲了整座軍營,驊西那與開都含糊地提出是不是撤回思雅郡。

    武器比死神的逆流草原還可怕嗎?蘇無味心頭澀澀,王國的國力都體現在軍隊上了吧。

    天色越來越濃黑,蘇無味覺得自己是無助的可憐人兒,他再一次感到了渺小,沒準做為下級軍官才是真正的出路,而不是像現在統領千軍。

    夜空中只有夜梟發出的一兩聲淒厲尖叫,偶爾還可以聽見河對岸王國士兵的號角和猖狂的叫嚷。法紀達特地要阿蘭請來蘇無味吃晚飯,飯桌上的人雖然多可沒有人說話。

    帳篷的布簾被人大力地掀開,一股涼風吹得蘇無味打個冷戰。蘇安喀薩幾乎是跳了進來:「看啊,我抓到一奸細。」小姑娘清脆的聲音打破倆沉寂的氣氛。沒等大家說話,她扭動小腦袋朝帳篷外嚷道:「把奸細帶進來!」

    幾個全副武裝的小姑娘推攘著一個大粽子進來,她們的手還不斷敲打粽子。蘇無味定睛看去,那被捆綁得如大粽子的是高個男人,只不過眼嘴都被胡亂纏了布條看不清長相。七、八個小姑娘進了最高首領的帳篷七嘴八舌的開始表功,像是房間裡飛進一群麻雀。蘇安喀薩著急了,連喊幾個立定肅靜都沒人理會,乾脆跑到蘇無味身邊詳細搶功。

    蘇無味心中的鬱悶被小姑娘們一攪鬧到減輕不少,他聽著蘇安喀薩繪聲繪色的講述她們怎麼在山林裡設防,怎麼發現這鬼祟的傢伙又怎麼將其擒來。蘇無味口頭表揚姑娘們的機智,遞眼色讓雲姬給俘虜鬆綁。

    裡雪靜靜的站在粽子俘虜的身旁,她的手搭在腰間的軍刀上。女孩的敏銳與心細使蘇無味心頭不由讚歎。

    俘虜個子不矮,與身材高大的海天人不相上下,他看來很被小姑娘們蹂躪了一翻,臉腫眼青,只有衣服還看得出是荊戈人的服飾。

    「天有慧眼,不絕希望的種子。」才鬆了綁,粽子俘虜眼含熱淚地喊道,「我總算找到你們了。」

    蘇無味聽到男人的叫聲,看著男人熱淚盈眶的伏地痛哭,他楞住了。不僅他楞住了,在場的女人都楞住了。

    「請問你是?」驊西那長老疑惑的問道。

    「驊西那長老,您不認識我?」爬在地上的俘虜抬頭,「我是開雲王府的梓淵啊。」

    「梓淵?」驊西那長老呵呵笑了,「你一慣男扮女裝,這下楞沒看出來,而且又鼻清臉腫的。」

    那男人不高興了:「我現在是女扮男裝,長老!」

    連法紀達與開都樂了,法紀達走過去扶起了梓淵:「你一向神出鬼沒,蘇安她們不認識你。」

    蘇無味看出這叫梓淵的「男」人與長老們關係很好,驊西那低聲對蘇無味說道:「梓淵是開雲王爺的管事,一直負責我們與王府的聯繫。這孩子天生怪毛病,常恨自己不是女兒身呢。」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人都有,蘇無味自嘲的怪自己少見多怪。那邊梓淵已經與長老們哭訴開了,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大男人趴在開的懷裡痛哭,而一向冷漠的開長老居然雙眼含淚,不住的輕拍梓淵的肩頭。

    「原來是淵兒姐姐。」阿蘭抹了一把淚。

    不是吧,姐姐?

    幾個女人哭完了,梓淵從開懷裡起身瞄了一眼蘇無味,然後很女人味的梳頭。

    「你們是不是要渡紅河?」

    這不是廢話嗎?幾萬人駐紮在這裡難道是野炊?蘇無味不知為什麼有一種想狂扁梓淵的衝動,他沒搭理梓淵。

    「淵兒姐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蘇無味時常沒好臉色的阿蘭雀躍不已。蘇無味一時氣結,那三個萊兀教女教士受歡迎他沒法不服氣,一來人家的確是女人,二來她們救死扶傷人讓人敬重,可這人怎麼就也能受追捧?

    梓淵,沒有馬上回答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他稱讚了阿蘭的美麗後又與雲姬開了玩笑,看來他真的與海天族熟絡。

    「不知這位是?」梓淵終於忍不住主動詢問蘇無味。其實當他看見黑頭髮的男人,震驚之餘也有些猜測。

    「淵兒,這位是我們的朋友,蘇無味。」驊西那原本不想這樣介紹,但話到了嘴邊變了味道。

    「無味大哥是我們的統領,統領我們海天人的軍隊。」不知深淺的蘇安喀薩脆聲說道。

    蘇無味一時心頭五味具全,他在梓淵表演的時候意識到這個人的到來對自己是一個挑戰,但驊西那幾個字把他與海天人拉開距離,也涼了他的心。而開與法紀達,甚至連阿蘭雲姬裡雪都保持了沉默,人說童言無忌,難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有小姑娘能體會嗎?

    「我叫蘇無味。」蘇無味笑著伸出了手,梓淵也笑著伸手。男人的手指細長,握在手裡真有點細膩的銷魂。

    梓淵很快抽回了手,轉頭對長老們說道:「拉刺渡口不能強攻,防守渡口的艾夫斯有烏龜之稱,就是再多的人也難攻過去。」

    驊西那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梓淵揉揉紅腫的眼睛,挺了挺胸:「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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