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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十六章 作者:雅易安 「將軍,軍部撥來的糧草到城下了。」初日城裡,軍需官躬身稟告菩提。
菩提坐在帥椅上,他喜歡坐在帥椅上那種高高在上的滋味。下面的人是他可以任意賞罰的低等動物,這種感覺遠遠超過在美人身上馳騁。 只有都城裡那幫廢物才會迷戀男女之間的性慾,可侯爵也明白在他上面還有很多人,他們也像看低等動物一樣看著他,但起碼霍爾斯德特太宰明白他,正是這個同樣不好女色的人授意下,大量的物質才源源不斷運抵初日城。 初日城已經成為輜重堆積如山的倉庫,菩提知道太宰完全明白他的戰績是如何的胡扯,每想及此,總是坐離不安。他需要完勝報答太宰的知遇之恩,也只有完勝才能避免殺身之禍。 「海天人,海天人!」一個上尉慌慌忙忙的衝了進來,菩提順手拿起桌案上的鎮紙砸了過去,鎮紙在花崗岩的地板上砸得粉碎。 「沒出息的東西,就是海天人到了城下也不用這樣慌張。」 上尉的眼睛充滿壓抑不住的恐懼:「可是大人,海天人是到了城外。」 菩提覺得耳邊響了驚雷,不,驚雷不會讓他如此的慌張。他用了全身力氣才站起來:「我不信,他們還在千里之外!他們還在思雅郡的逆流草原!」 當菩提登上城樓,城下已經是慌亂一片,要進城的糧草車隊堵住了城門,受驚的騾馬怎麼鞭打也不肯前進一步。遠處的山坡上,一溜的馬匹與高大的海天人像迎空豎立的長槍看著腳下的初日城。 菩提都沒聽見他的牙齒咬得「嘎崩」直響。 「砍馬,快砍馬!」菩提的聲音象地獄發出的嚎叫。 起碼有幾百匹馬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後面是一望無際的海天人。緊要關頭王國的士兵發揮了巨大的潛力,他們的刀甚至直接砍下了騾馬的頭,重重的城門終於關上了,城門下,沒有主人的騾馬撒歡的,滿地亂跑,撒在地上的金黃稻穀亮得刺眼。 離城牆還有三射的地方,海天人停下了。領頭的女戰士看向菩提,菩提被她毫無生機的眼睛嚇了一跳。女戰士的眼光很快移走,她掃視了一轉城牆。菩提這才想起來,昔日城牆上掛滿了海天人的頭顱。他的後背涼幽幽發麻,短短的一眨眼工夫冷汗濕透了內衣。 白龍士兵的反應很迅速,他們站在城牆上彎弓使弩,菩提無聲的長吐口氣,如果海天人不遲疑那一下,如果她們的動作再快一點,初日城已經換主人了。 看來當日一戰讓海天人有了防備。菩提暗自得意,但隨即被無邊的憂鬱擊潰了。她們,是怎麼從千軍萬馬中突出重圍? 海天人緩緩後退,回到了山坡上。菩提點了點她們的人數,不下2萬人。完了,平天鎮上正好駐紮了被打殘的原黃龍軍團三縱二團三團的剩餘部隊,那有3萬多人啊。 「侯爵,得讓切西將軍回軍解圍。」幽靈般站在他身邊的黑袍術士低聲說道。菩提沒有回答,他一再叮囑士兵嚴陣以待,自己迅速回到官邸。 菩提仔細看了地圖,又對照前幾日的戰報,突然大吼道:「切西,艾夫斯,你們愚蠢啊!」他圓睜眼睛,手指敲著桌面,「海天人打跨太和一郎後並沒有返回逆流草原,而是造了個假象,她們與艾夫斯的部隊擦身而過再走『恐怖的腳步』森林,渡過了紅河。」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菩提連說了三個一定,跌坐在帥椅上。他能想像源源不斷的海天人正在渡過紅河,她們準備割下自己的頭祭奠同胞。 菩提打個冷戰,一迭聲的發令:「飛鴿,發飛鴿,讓切西、艾夫斯回援初日城!」 「侯爵,叛逆在砍樹。」 「她們在建軍營!」術士搶先說道。 菩提搖搖頭:「不,她們在準備攻城。」他靜了靜心,不停的提醒自己,你是狼,是海天族的終結者。 菩提平靜下來:「我們有多少人。」 下面的軍官戰戰兢兢地回答:「連傷員2萬人,還有1萬人的海天郡守備隊,如果調集城裡的居民。。。。。。」 「夠了。」菩提冷冷的說道。要靠那些平民與商人嗎?他們站在城牆上看見海天人的狂暴還不得尿褲子,沒準本來有鬥志的部隊被他們一攪和反而亂了軍心。「狼」從不相信什麼眾志成城的鬼話,軍隊就是軍隊,民就是民。 術士在菩提耳邊嘀咕:「棄城吧。」菩提的耳朵動了動馬上很冷峻的說道:「大師不要誤我!」術士尷尬的乾笑退後。他也明白菩提萬萬不敢如此,且不說滿城的輜重與棄城畏敵的後果,單是初日城背後的馬千河就讓菩提為難。越過馬千河直到聖安東尼亞幾乎都是一馬平川,而在南岸防守馬千河的黃龍軍團三縱幾乎被他調空了。 那名慌張的上尉又衝了進來。 「又怎麼了?」菩提不耐煩的喝道,這傢伙是霉鬼,打完仗讓他洗廁所去。 「海,海天人。。。。。。」海了半天楞海不出名堂,菩提惱怒的起身,賞了上尉重重的一腳,逕直又來到城牆上。 初日城下,明特歷538年6月30日,6月的最後一天。太陽還在西邊的斜斜的照耀大地,而在初日城的城牆上,明特拉雷王國的侯爵,白龍軍團的上將軍團長,有「狼」美譽的菩提將軍感到了一生最大的恥辱。 幾百匹馬在城下來往穿梭,在馬蹄舞動的陣陣灰塵中,能看得見馬後拖的一名名穿黃與白衣衫的人。不少人在地上不住的翻滾,他們的身體一會兒面朝上一會兒臉朝下。馬兒越跑越快,不少馬蹄踩踏在人身上,地上的人發出使人心碎的哀嚎。這是王國的軍人的下場。 菩提的手指抓住城牆垛,堅硬的岩石被他捏成粉末。身邊的士兵開始啼哭,不少人射出了箭。 「都別他嗎的浪費,留著殺該死的海天狗!」菩提狂叫。 「看啊,看啊,她們都幹了些什麼?」士兵伸著手,指向遠處。 一排至少上千的海天人步行著靠近初日城,她們雙手高舉著一根木棍,每根木棍都插著一顆人頭。隨著人流的走近,士兵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她們身後是細長的血痕。 「魔鬼啊。」連菩提也從心裡發出憤怒的感歎。木棍連同人頭扔在了城牆下,海天人的步兵轉身返回,而她們的騎兵則立在兩側,默默的等候什麼。 再一次強迫自己安靜的菩提觀察著琢磨著。遠處又是一隊海天人,又是高舉的木棍與插在木棍上的人頭。城牆上群情激憤,他們彷彿看見人頭睜著不甘的眼睛,士兵能想像出他們臨死前的恐懼與痛苦。軍官們吩咐上前要出城死戰,菩提木然的立在城牆上,海天人的伎倆他看得很明白,不就是逼他出城一戰嗎? 「再談出城死戰者。」菩提的話在城牆上迴響,「斬!」 第三隊海天人出現了,她們手中沒有木棍,也沒有人頭,但城牆上的人更激動了,因為每一個海天人都拖著一名王國的士兵。 海天人立在城外,她們正好站在弓箭的射程外。一時間,世界安靜了,只有馬偶爾打幾個響鼻。 一個騎馬的女戰士策馬來到城下,她的金黃色頭髮飄動,如陽光下照耀的海面。 「姆拉聖神說,動刀兵者必死於刀兵。」女戰士的話音剛落,千把刀舉了起來,千顆人頭在地上滾動,那千條狂噴的血柱讓菩提知道今生休想再忘。 「我的兄弟啊。」一名士兵從城牆上跳了下去。馬上的女戰士快速的搭弓放箭。她立在弓箭手的射程外,但她的箭卻射中了跳樓的士兵!箭如閃電,箭射穿肉體卻速度不減,強大的力量帶著士兵飛向城牆,無數雙眼睛看著掛著士兵的箭釘在初日城的城牆上! 城牆上一派肅靜,城下卻是歡聲一片。殺性大起的騎兵紛紛手起槍下,把拴在馬後的王國士兵戳死。 菩提滿面蒼白,他吞下湧到嘴裡的鮮血。身旁術士的黑色長袍無風自動,顯出他的吃驚。 「姆拉聖神說,血債血償。夜流王、霍爾斯德特、菩提,你們逃不掉聖神的懲罰。」 ******************* 明特歷538年6月27日清晨,瑪姬與3000女戰士渡過拉布渡口,重新踏上了海天郡的土地。 「我們又回來了。」瑪姬說道,她回頭望望掩藏在茂密森林裡的思雅郡。離開海天郡的時候她是故土難離,而真正回到海天郡她又捨不得背後的河那邊的世界,因為,那裡有族人,因為,那裡有他。 「瑪姬團長,渡口的敵人消滅乾淨。」雨情說道,拉布渡口有兩個曹的守軍。 瑪姬收回了思念,她知道此時大意不得。 「好,選200人換了他們的軍裝。」她忍不住一再叮嚀,「一定要她們守好渡口!」 「知道了。」雨情乾脆的回答。 紅河水仍舊流淌,因為上游沒有下雨,紅河與貝斯河的水都緩了很多。瑪姬沒有急於上路,她認真整理戰士們護心的皮甲,一個個地檢查她們的武器裝備, 「我們出發吧!」 紅河西段的防禦由黃龍軍團二縱一團負責,3萬人防守綿長的兩百公里本來就是一個笑話,但因為從菩提到普通的士兵都沒想過海天人會回馬一擊,他們想當然認為紅河一線固若金湯。 這3000名戰士是在攻克阿里路亞鎮當晚出發的,蘇無味利用敵人的錯覺行了步險棋,誰生誰死? 也許是大敵遠去,整個海天郡的防守漏洞百出,熟悉地形的女戰士夜行晝伏,用了整整兩天到了逖裡爾山谷。 逖裡爾山谷,我的家鄉,我們回來了。瑪姬來不及感傷,她們解決了山谷裡外一個大隊的駐軍進了山谷。 沒有想到不長的日子裡就見到族人,在海天族最隱秘的地道裡安狄與瑪姬抱頭痛哭。地道裡除了安狄和當日充當誘敵任務的600姐妹,居然連那些馬也在。 安狄不好意思的笑笑:「原想養著也能吃肉。」 瑪姬擦擦眼淚:「姐姐也敢破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