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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十三章 作者:雅易安 類似小草原的原野在荊戈人村落外就消失了,綿延的山丘一波接一波的向南擴展,彷彿是某一瞬間,上神抖動地毯的動作被固定下來。這裡不存在什麼路,人獸踏出的痕跡向東延伸,兩旁的植物慢慢高大茂密,時而有裸露的岩石發出幽幽的太陽反光。
前一陣子還是萬里無雲,高而藍的天空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吹來一大塊黑雲,風吹了沒多久,那豆大的雨「辟里啪啦」的追著幾百個海天女戰士下個不停。乾燥的地面很快泥濘難行,不少女戰士滑倒了。 雲姬不出聲的罵了幾句,她手中的槍握得更緊。臨行前,蘇無味把自己的騎士槍借給了她。我會用夜流王的武器殺他的人!雲姬想著轉身招呼大家注意地面。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山坡,蘇安喀薩提醒雲姬,翻過小山就看得見阿里路亞鎮。雲姬急忙傳下令讓大家注意隊型保持警惕。山坡逐漸陡了,在路的兩旁長著有針尖葉子的高大樹木,它們鬱鬱蔥蔥的站著,好似黑壓壓的戰士。 雨小了一點,雲姬把貼在額頭上的頭髮朝後面梳了梳,這時她的耳朵明顯聽到異聲。 這是?雲姬打了個寒戰。 雨幕中一排排的箭鑽了出來,它們四面八方的猙獰著飛速而至,雲姬本能的臥地,她聽到身後有女戰士中箭的哀號聲。 箭如雨一樣綿長不斷,女戰士一時被壓在山坡上進不得退不得。雲姬聽到中箭姐妹低低的痛哼聲怒火中燒,她的雙手在濕滑的地上身體扭動,像蛇一樣匍匐前進。 空中又傳來物體破空的聲音,雲姬抬頭臉色變得蒼白。上百個大石塊帶著呼嘯聲從天而降,她顧不得許多,扔了槍向左邊滾去。石塊落地發出「砰」的響聲,不少的石塊打在女戰士身上,女戰士五官扭曲,眼鼻中噴出血柱。幾個女戰士頭部中彈,腦漿四綻的模樣眼看活不了,更多的則在地上哼哼。 石塊不斷的飛來,雲姬心膽象炸了開來,又有女戰士被石塊擊中。兩側樹林的箭密密地射來,地上的幾個女戰士頓時成了箭豬。 血湧向頭部,雲姬的紫色眼珠即刻間轉成金黃。一種龍吟的低嘯從口中緩緩的發出,她騰身而起,鬼魅般朝山頭射了過去。因為速度太快,她奔跑的身體在雨中看來冉冉而升。 雲姬在石塊箭雨中機敏的躲閃,其實她此時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殺! 山坡上很快響起男人的受驚的嚎叫。沒有受傷的女戰士紛紛從泥漿裡站起來,朝來箭的地方衝去。樹林裡的箭沒有停頓,前面的女戰士倒下了,後面的又衝在前面。 你們去死,去死!雲姬的身體在一群白衣男人中穿梭,她沒有武器,一雙手就是最好的武器。男人們開始還能對著她遞遞刀,但很快他們吃驚了。 雲姬的手象夜叉的三叉戟,碰著誰誰就發出嚎叫,帶著一溜血後退。雲姬的動作越來越快,她的手不斷在男人們的胸腹進出,拉出他們淡黃色的腸子與塊狀的內臟。雨中的血凝成淡淡的紅霧,紅霧中的雲姬是一條奪魂絕魄的黑線,她圍繞白衣的人們旋轉著,收割他們的生命。 「妖怪!」襲擊海天人的男人們震驚,他們看見一個個人倒在地上抽蓄。 雲姬的手在一個男人的脖頸很快的劃過,被割斷大動脈與氣管的人捂著脖子踉蹌如喝醉了酒。縱然雨下個不停,但空中的血不曾少一點。雲姬的速度太快,追逐她的刀根本碰不到她的身體。白色的衣服與紅色的血霧交織著,除了雨打在樹葉草間的聲音,只有男人垂死的怨叫。 雲姬毫無徵兆地停身,她一金黃一藍色的眼珠發著詭異而狠毒的光芒,平穩的呼吸著。四周的男人畏縮地想上前,但他們拿刀的手顫抖不停。 還想死嗎,成全你們。雲姬嘟囔出幾個字,她的聲音低沉得怪誕。 樹林在刷刷作響,女人的身體再次運動,她不再局限於地面,沒有穿鞋的腳在空中飛舞,人群遭受的打擊更大,他們的胸膛被看似輕輕的一腳便整個的凹陷。雲姬彷彿是天使,她借助踢人的力量擺動著身軀,而她每一次的騰空意味著人世間又少了一條生命。 多虧沒有了石塊和箭雨,半山坡上受傷的人躺在地上哼哼。 女戰士沒有雲姬的力量,她們只能成群地衝進樹林。衝向兩側樹林的女戰士沒有照顧中箭的同伴,她們一言不發地朝遠遠後退的弓箭手追去。一個女戰士突然蹲下了身,她痛苦的捂腳。地上,一根木刺插穿了她的腳,經絡狀的肉不一會被湧出來的血覆蓋。不斷有女戰士們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們紛紛蹲了下來,一根根的木刺穿透了她們的腳背,米色的腳背沾滿紅色的血。女戰士這才發現在樹林的地面上到處是倒插的木刺。鞋早在轉戰中爛了,身體強悍的女戰士本不畏懼沙石瓦礫,但特意制過的尖尖木刺又怎麼是肉體能抵擋? 樹林裡的敵人返回了,他們的厚皮靴專門包了薄薄的紫銅片,他們的手裡舉著厚厚的砍刀,他們的臉上帶著獰笑。 數十把刀落在女戰士身上,她的腳定在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馬上成了肉醬。腳下穿著厚皮靴的敵人得意地笑了,他們輕快的走過插滿木刺的林地,面對著下一個女戰士舉起了鋼刀。 戰場上沒有人,只有變態的野獸,一個個站不起來的女戰士被砍倒在地上,身上與腳下的血流成泊泊的溪流。後面遲疑停步的女戰士眼紅了,她們眼睜睜的看著姐妹用手臂抵擋武器,她們的頭在地上滾動,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的看著她們。 衝過去衝過去,她們的心在戰抖。光光的腳板踏了出去,木刺很輕鬆的穿透了腳背,女戰士咬牙抬腳,連著筋的幾絲血肉掛在木刺上,但她們仍舊前進。 蹲在地上的女戰士也生生從手掌長的木刺中拔出腳,海天人沒有俯首就擒的懦夫。血在腳下流淌,粗大的木刺戳進去又拔出來,拔出來再戳進去,除了偶爾一兩聲的哼聲,她們若無其事的朝面前的敵人走去。 樹林裡暫時息了刀槍,襲擊者楞住了,他們的腳在不自覺的戰慄。若不是地面一根根帶血掛肉的木刺,若不是走路蹣跚的女人,他們會以為面前不足100的女人毫無損傷。難道她們不知道疼痛? 只有衝過去才能救姐妹,只有衝過去才有生機。光著腳的女戰士在佈滿木刺的樹林裡走向了敵人。 一個襲擊者眼裡露出恐慌,他慢慢的後退,他轉身跑了。更多的人在扭身,他們不願與這樣的對手交鋒。一個女戰士朝敵人的背影投出手裡的長槍,更多的女戰士投出手中的武器,她們,就是赤手也能撕粹可恥的偷襲者。幾百人的敵人在受傷的海天人面前選擇了不戰而逃,是滑稽嗎? 雲姬站在山坡上,她的手捏著最後一個敵人的咽喉。隨著「喀嚓」的輕響,男人的頭垂了下來。雲姬扔開屍體,像拋棄一塊爛木頭。她的四周是臥地不起的襲擊者,他們凌亂地躺著,白衣染了血,在泥地裡分不出原來的顏色。不遠處是上百具簡陋的投石器。 雲姬搖搖擺擺的走下山坡,山坡半腰的海天女戰士刺痛了她的眼睛,不斷有女戰士攙扶著走出樹林,甚至有人爬出樹林。她的胸疼得揪心,多少的姐妹就這樣死在這裡?雲姬聽見很大的腳步聲,看見山坡下出現黑壓壓的族人,她渾身發軟,眼一黑倒在泥地裡。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瑪姬看見眼前的慘狀不停的嘮叨。蘇無味臉色蒼白,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如同菩提輕敵,他也這樣了。在他不多的軍事知識裡,學過一句話:將軍一個小錯誤對於士兵就是罪惡。他的嘴唇輕輕抖動,他知道了,將帥沒有失誤,他們只有犯罪。 蘇無味彎腰揀起一把刀,刀主人的頭被石頭砸成一泡血水。或者她就是親熱叫我自己「姐夫」的女孩。蘇無味反轉刀口,狠狠地在手臂上砍了一刀,任憑血流到地面,與雨水交融緩緩地流走。 蘇無味的臉又白了幾分,他冷冷的開口:「立刻救護傷員,瑪姬你們隨我檢查地形!」 在山坡的那頭,一行人正在快速的策馬,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和一郎。他懊悔的鞭打馬匹,幾百人面對腳上插著木刺的海天人楞是選擇了逃跑,但他知道再次面對同樣的情況,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可惜啊,只有600匹馬,不然帶幾千人來不是可以取勝了? 法丁西提小心翼翼靠近團長的問道:「我們要進鎮子嗎?」「啪」太和一郎的馬鞭打得馬屁蟲嗤牙咧嘴。 「蠢貨,海天人發現是摩爾人襲擊她們還不得殺光鎮子裡的人?」太和一郎看了看越來越遠的阿里路亞鎮,「這樣也好,摩爾人不會原諒她們,兩方矛盾越大越好啊。」他越想越高興,「哈哈」的大聲狂笑。 山頭上蘇無味仔細地查看白衣人與他們的投石器,瑪姬乘機給他包紮了傷口。 「蘇安喀薩還活著嗎?」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感情。 阿蘭偷偷看看瑪姬,很溫順的回答:「她砸斷了雙腿,生命到是無憂。」蘇無味點點頭,又進了樹林找到敵人遺棄的幾具屍體。 「糟糕。」策馬的太和一郎突然大叫一聲,法丁西提立刻忠心耿耿的問;「有什麼事情,團長大人?」太和一郎忙搖搖頭:「沒什麼。」他心頭卻在懊悔,怎麼把手下的屍體留在樹林裡? 「他們是王國的軍人。」蘇無味蹲在一具屍體旁。屍體雖然穿了摩爾人的衣服但內衣卻是軍隊的供給。摩爾人的衣服他們怕是穿不慣吧,蘇無味冷冷地想道。他抬起頭,雨早停了,藍天又在頭頂溫柔的看著他。 「雲姬沒事情吧。」蘇無味沉聲問道。 「現在不知道。」瑪姬小聲地說。 「哦?」蘇無味納悶了。 「她現在深度昏迷,按姐妹們的描述,她剛才很可能強行突破了禁錮,進入了青戰士的境界。」 青戰士?蘇無味迷惑了。 「姆拉聖神賦予我們強悍的身體與敏捷的速度,雖然我們付出了代價,但只要有毅力甚至能做進一步的突破。」瑪姬在樹林裡說道,「青戰士就是更高等級的戰士。」 蘇無味沒有太留意青戰士,他細細品味的是代價。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獲得這樣恐怖的戰鬥力? 這時候,阿蘭在身後幽幽的說道:「燃燒生命。」 或者是悲壯的戰場激發了她們的說話慾望,瑪姬接口道:「你注意到族裡有年長的女人卻沒有老一點的男人吧。」蘇無味點點頭。 「對海天族的男人來說,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戰鬥,最主要的使命是傳宗。」 「他們在一次次的戰鬥中不斷燃燒自己的生命,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甚至喪失了傳宗接代的精水,所以很少有男人活過35歲。」 蘇無味低了頭,他看見還插在地上的木刺和那上面的斑斑血跡,他也看見瑪姬與阿蘭光光的腳丫。他蹲下身體脫下自己的鞋,半跪著替瑪姬穿鞋。 「不,不。」瑪姬漲紅了臉,躲閃他的手。 「以前的男人是為虛幻的榮譽而戰。今後,你的男人為你而戰!」蘇無味抬頭看著瑪姬堅定的說著。 「哦。」瑪姬哭了,阿蘭也哭了。瑪姬攬著蘇無味的頭,貼緊自己的小腹。他能感覺到女郎小腹的起伏和暖暖的溫度,原來愛人的滋味這樣的美好。 替瑪姬穿好鞋,蘇無味站起來對阿蘭微笑說道:「可惜只有一雙鞋。」 還在抽泣的阿蘭癟嘴說道:「我才不喜歡你的臭鞋。」瑪姬摟著阿蘭,朝蘇無味擠擠眼睛, 「人家阿蘭要別樣的信物,快點拿來!」 蘇無味樂得大家放鬆,他在兜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塊小石頭:「這是我離開故鄉時留下的紀念,要嗎?」阿蘭嚅嚅的接過石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好拉,我們又要戰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