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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八章

作者:雅易安

    腳踩在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音,能感覺到鬆軟的泥土從腳縫冒出來。小姑娘蘇安喀薩尖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原野裡迴響。瑪姬大聲的叫道:「別慌別慌,身子躺下去。」蘇安喀薩的臉色變得蒼白,她哆哆嗦嗦躺在地上,瑪姬快速的拉動繩子,把她拉出了沼澤。

    蘇無味無聲的哀歎。現在,擋在海天人面前到處是這樣的沼澤。渡過沼澤並不困難,只要先頭部隊人手一跟棍子就可以了,但蘇無味要的是沼澤地裡飛舞的禽鳥和亂跑的小動物,他們可都是美味的食物。

    幾個灰溜溜回營的人碰上挖草根的幾位老女人,蘇無味扒拉著籃子裡稀稀拉拉的植物收集物慾說無語,幾名老婦人到是很尊重他這個異族,很恭謹的行了海天族的問候禮。四顧蒼茫的大地,蘇無味有種被上天遺棄的落寞。

    人以食為天,可這天要沒了怎麼辦?

    隨著挖食物的人回營,更多的海天族女人出發到森林裡砍伐樹木,還好這裡的樹木不是對岸堅硬得變態的鐵木。海天人的營地是大雜燴,毫無作戰常識的女人們隨便找個地方便安置了自己。雖然已經太陽高昇,潮濕的草地還是潤潤的涼氣逼人。營地裡升了一堆堆的火,上千的孩子圍著火堆嬉戲打鬧,只有他們是快樂的。

    不多的幾十間帳篷全住著嗷嗷待脯的嬰兒,其他的人總離這些帳篷很遠,這不是討厭四肢亂動的小傢伙,而是沒有人忍心看見他們飢餓的模樣。

    蘇無味看見開的身影在帳篷裡外亂竄,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帳篷外,一個老婦人在誆哄懷裡啼哭不止的小人兒,可小人兒嚎得氣喘不過來也不放棄哭叫。

    「他們餓啊。」開紅著眼睛說道。

    一位年輕的女戰士半敞著懷,手捏著不失豐腴的乳房,看情形是想把乳汁擠給懷裡穿著小皮衣的嬰孩。嬰孩含著乳頭,不一會扔開了母親的乳房有氣沒勁的乾哭幾聲。

    「我們,海天女人,戰鬥的時候會燃燒自己所有的力量。」身旁的瑪姬解釋道,「付出的代價就是喪失一些女人的天性。」

    聽著瑪姬帶有抽泣的話,蘇無味黯然,母親失去了乳汁怎麼餵養她的孩子?

    女戰士彷彿聽到蘇無味的心聲,她摟著孩子無聲地哭了,眼淚落在嬰孩的小臉上,小孩粉紅的舌頭舔舔媽媽的眼淚,又乾哭起來。

    開長老抱過老婦人的孩子,用一根針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放進嬰孩的口中。嬰孩開始吮吸手指,瞧長老微笑的面容,蘇無味差點以為她在享受美味呢。瑪姬和蘇安喀薩照章辦理,她們也用自己的血喂起孩子。蘇無味更鬱悶了,他只得也找個孩子餵養。沒有牙齒的小嘴每一次吮吸都讓蘇無味抽心的痛,可看著周圍讚歎的目光他還是感到一陣陣得意,在他的得意裡,非海天人的血融入了海天未來的身體。

    「這樣不是辦法。」在例行會議裡,驊西那長老說道。

    「要不繼續前進?」法紀達猶豫的說道,脾氣暴躁的她現在顯得唯唯諾諾。

    蘇無味沉默了,他一直考慮這個問題。如果不繼續向前取得供給品,幾萬人就得困死在這裡。

    「我們四周都是沼澤,森林裡的食物又太少,我的意見是繼續前進。」驊西那看大家沒有講話只得開了口。

    「還是在等等吧。」蘇無味慢騰騰的說道。眾人眼睛裡打了天大的問號。

    「我的提議基於幾點。」

    「一,『死亡的腳步』森林是天然屏障,它把我們與敵人分開,也迷失了敵人對我們的判斷。」蘇無味到現在對森林還有畏懼,至於海天人怎麼不受影響他想不通,或者如開的解釋,這是聖神的庇護。

    「第二,傷員太多,如果不整修很多姐妹難說。。。。。。」

    大家都低了頭,戰鬥中很多海天女戰士透支了生命,她們如果再得不到休息,只有死亡。

    「第三,我們對思雅郡毫無所知,盲目的前進得不償失。」

    瑪姬打破了沉寂,鼓起勇氣問:「沒有食物怎麼解決?」蘇無味讚許的瞅瞅她,他希望瑪姬能快速的成長。如果安狄在就好了。蘇無味突然懷戀遠方的女人,當然更懷戀死去的卡夫。

    「所以我們要變革。」蘇無味說道。

    你要做什麼?大家的眼睛裡帶著疑問,開則有果不其然的神情。

    蘇無味沒有直接說出他的計劃,「我曾在北方的大草原上戰鬥過,有一件事情很不明白,同樣是人為什麼紐曼人的身體素質比我們好了太多?後來卡夫大哥一語道了其中的關鍵,他們,是吃肉喝奶長大的。」

    在法紀達還想這與變革有何關聯的時候,驊西那皺眉說道:「你是要我們改變吃素的習慣嗎?」

    「不行!這是姆拉聖神的旨意,海天人不能開葷。」法紀達氣呼呼的站了起來。蘇無味暗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正色道:「奶是不是葷物,難道要嬰孩不吃奶嗎?」

    「這,這不是一碼事。」法紀達說不清,但知道蘇無味在強詞奪理。

    蘇無味看見驊西那張嘴欲說,他急忙搶先說道:「我們不是在違背聖神的旨意,聖神最首要的旨意是海天人應該連綿不絕的傳承下去,把神的榮耀遍佈大地,為了這一目標做小小的犧牲有什麼關係?」

    開目瞪口呆的看著蘇無味,這男人好一張巧嘴。

    驊西那又張嘴了,又被蘇無味搶先:「為了我們的生存,海天人在受苦、流浪和死亡,有良知與責任的我們,是不是應該擔負自己的職責,寧願受上天的懲罰,寧願一人擔下天譴也要讓聖神的子民生活得好一點?」

    開苦笑了,作為族裡的守護祭祀,她的口才不可謂不好,但比起蘇無味似乎還差一點。

    「是啊,長老,我們的食物本來就稀少,要是只找植物,恐怕。。。。。。」第一次參加會議的阿蘭膽子比瑪姬大,她鼓起勇氣直言。

    法紀達無奈的看向驊西那,本來要發言的大長老悶悶的不說話。蘇無味一再阻攔她就是不想她茫然開口,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再要讓她改變就不容易了。

    「我願意向聖神祈罪。」開說話了,「就讓聖神懲罰我吧。」

    蘇無味大喜,開站在他一邊了!

    「在場的人舉手表決吧。」驊西那看了看開,很快的說道,「同意的人舉手。」

    蘇無味第一個舉手,瑪姬第二個,阿蘭第三個。

    。。。。。。。。

    法紀達沒有舉手,只有她沒有舉手。蘇無味沒想到暴躁的長老是最維護聖神的人。

    心靈手巧的妙人兒瑪姬想出了穿木鞋進沼澤的好辦法。看著學走路的女孩子唧唧喳喳的嬉戲,蘇無味彷彿看見美味的烤肉,草地沼澤那可是動物們的樂園。

    笑嘻嘻的少女們哈哈笑著,健美的身軀每一動作都讓金黃的頭髮飛舞起來,孤寂空曠的大地也有了些生氣。幾隻被驚動的禿鷲受驚的高飛,不遠處呆頭呆腦的鼴鼠抱著小爪子看了一陣,鑽進土洞裡休息去了。

    看著阿蘭興致勃勃穿了又長又寬的木鞋搖搖擺擺的走來走去,那模樣活像擺熊。瑪姬在蘇無味身邊捂嘴偷樂,蘇無味碰碰她:「想去就去哦。」瑪姬抿嘴搖頭。

    耳尖的蘇安喀薩瞧著瑪姬笑說;「瑪姬姐姐才不會像我們哩。」

    「為什麼呢?」另一個女孩子故意大聲問。

    蘇安喀薩用更大聲回答:「因為怕某人不喜歡呀。」她說著朝蘇無味做著怪樣。

    「你要死拉。」瑪姬跳起來追打蘇安喀薩,小妮子尖叫一聲回身就跑,可惜腳上的木鞋太大太笨重,「撲通」摔了個狗啃屎。

    「哈哈哈哈」。清脆的笑聲迴盪在原野。蘇無味微笑的看著,一個叫溫馨的詞語爬在心窩,軟軟暖暖。

    看來可以初步解決食物問題,蘇無味徵求了長老的意見派出阿蘭帶領的一隊人馬打探前方的情況。為了不讓海天人左紫右藍的眼睛被人發現,她們特意用長袍一籠到底,還好思雅郡荊戈族的女人都是這樣的打扮。

    「荊戈人簡直是變態。」蘇無味嘟囔的說著,族裡不多的布料全用在道具上了。阿蘭則嘟囔說看不見路面。

    「想想荊戈女人吧,她們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過的哦。」瑪姬愛憐的捏著阿蘭的臉頰,蘇無味瞧得心癢癢,恨不得也伸過手去在那粉嘟嘟的臉上摸一下。他猛然發現自己很久沒有男人的衝動了,難道是出了什麼情況?蘇無味悚然而驚,他算算時間好像是從殺術士的之後開始的。

    「有什麼不對嗎?」瑪姬連問了幾聲才叫醒蘇無味,他尷尬的笑笑:「看你看呆了。」

    瑪姬聽到小姐妹們的取笑聲,嬌叱地朝蘇無味「呸」了一口跑遠。

    走到絕路上的海天人對改變食物的抵制並不激烈,除了幾十個根深蒂固的老女人寧願餓死也不吃肉,其他的人都很快接受了,有些小女孩甚至有早該如此的表情。蘇無味對老太太們的固執不屑一顧,本來食物就不多,她們要節省,正好。不過他還是假惺惺的跑前跑後折騰了半天,那殷情勁瑪姬看了都心疼。

    藍天水汪汪的扣在原野上,萬里無雲。

    蘇無味懶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身旁的瑪姬低頭仔細的擦拭他的騎士槍。蘇無味斜眼偷看女郎,一縷金髮無聊地垂下,隨著女郎的手動也微微的搖擺。風送來原野特有的氣息,也吹來女郎發出的處女香味。

    甜甜的味道飄進蘇無味的心扉,他用力嗅著。這味兒幼時偷聞過,但不像現在受之怡然,這味兒做軍人時也聞過,但那只有征服的暴虐,哪有現在的祥和。莫非是因為心境的改變?蘇無味放開心神,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原野的寧靜,寧靜中又充滿力量,他還感受到了寬廣和生機。

    對,是生機!海天人讓肉體成為蟲蟻的美餐,頭顱掛滿了城牆,卻把生機留給族人。她們的寧死不屈是愚蠢,更是毅力和勇氣。

    蘇無味覺得自己也有了生機,他平生第一次為自己的理想而戰,雖然這理想還很朦朧,但他清楚,是自己的選擇。

    「在想什麼呢?」瑪姬柔柔的問道。

    蘇無味認真的打量女郎,看著她臉上的紅霞飛到了脖頸。

    他溫柔的說著:

    「我在想,明天還是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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