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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六章

作者:雅易安

    「放箭!」切西顧不得風和雨的阻攔,他惡狠狠地吼叫。

    箭開始是幾十支,然後是上百支上千支。雜亂的箭飛過雨幕,雖然還有一定的距離,但不少箭還是射到了人群裡,小孩的哭聲使本來有條不紊的過河隊伍出現了騷亂。退下山坡的海天戰士想攻擊弓箭手,而全副武裝的王國士兵要衝破她們最後的防線,一時間場面混亂。

    蘇無味站在河邊,還在上漲的河水漸漸淹過他的小腿。遙遙看著步步逼近的王國士兵心很亂,他很想提議戰士先過河,但不敢也不能說出來。

    四位長老努力保持沉穩指揮人群過河,麥奼長老看見背著孩子的老女人艱難的靠近了繩橋,她不知道背上的孩子已經被箭插中。老女人猶自用手拍斷了氣的孩子像是在安慰他,她的另一隻手抓向了繩子。傍邊的人默默的讓開,她們看著老女人每拍一下孩子從小孩的身體裡就流出一股血。

    麥奼扭過頭,過了一會兒才轉回來。她平靜地對蘇無味說道:「我領人上去頂著。」

    蘇無味還沒有開口,麥奼已經帶領集合好的2000多人離開了。還有多久才能過完?蘇無味緊張的判斷。他發現法紀達長老面紅耳赤地想說什麼,急忙搶先說道:

    「我們要過河了,對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海天人視死如歸的態度因為希望彼岸的近在咫尺而變成了求生的慾望,她們把能扔的東西全留在岸邊。一條條繩橋上掛滿了人,不堪負重的繩子彎成巨大的弓型。

    切西甚至能聽見海天小孩的哭聲,他更看見中箭倒下與失手落水的海天人。而這一切都沒有親手的屠殺來得爽快,可不管他投入了多少兵力,山坡下的女戰士都如同海綿一樣吸納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鬱悶,勝利就是看得見摸不著。

    紅河岸邊,沒有過多的呼喊聲,沒有戰鼓的雷鳴聲,有的只是刀光劍影的進攻。兩方的仇恨只有用對方的死亡化解。

    大地上最優秀的戰士哦,在蘇安喀薩攙扶下,蘇無味最後看了一眼還在搏鬥的海天人。那些擔任掩護任務的女戰士讓王國軍人前進的每一步都沾滿了自己與敵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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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戰士放下攙扶的麥奼,長老安靜地倒在河邊,河水沖刷著她白髮蒼蒼的頭。刀在雨水中直接落下,最後一條繩橋被砍斷了。

    貪婪的眺望了一眼霧氣中的對岸,女戰士回過頭來注視著慢慢推進的王國士兵,他們就像一群看著眼前的食物的野獸,他們的長槍象樹林一樣茂密。

    女戰士的身體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像一個個嗜血如命的嘴巴。她的腳下一直向前延伸過去,佈滿了姐妹們的身體與族人的身體。雨中的女戰士又彎腰抱起麥奼的屍體,她轉過身去,面朝依舊洶湧的紅河。

    「抓住她。」白龍軍團一縱一團團長門格上尉小聲對士兵說道。

    女戰士最後一次回頭,在猛然停步的士兵眼裡,他們看見女戰士血污泥漿的臉上突然綻放出燦爛的笑臉,在王國士兵迷惑不解的神情中女人轉身投進了翻滾的紅河。

    近5000名斷後的女戰士與上千海天人永遠留在紅河岸邊,從此當地人稱渡河的地方為「鳳回頭」。

    當第一個海天人踏上思雅郡的土地,白龍軍團二縱二團團長太和一郎上尉便率先逃離了戰場,他的身後跟著忠實的法丁西提,而在法丁西提後面,喪失了鬥志的王國軍人四下裡逃散,那速度並不比紅河水來得慢。

    思雅郡,王國最南的大郡,面積120萬平方公里,在籍人口只有180萬。沼澤草地與高山峻嶺輝映的思雅郡向來是強人匪徒與異教徒們的樂園。王國流傳著一句話:思雅郡是明特拉雷的雞肋,而如今,一群被王國遺棄滅族的人來了。

    而那天,菩提上將的慶功宴在明特拉雷王國都城聖安東尼亞舉行。

    踏著二團士兵的屍體,留下了自己族人屍體的海天族人像吉吉鳥一樣投入了思雅郡的莽莽大森林,這是王國所謂最不開化的地方,可她伸長手臂迎接了這一群暫時甩開追兵的逃亡者。

    蘇無味沒有留意到被擊潰的士兵沒一個進入森林,他身上的舊疾被河水沖刷後重新發作,只好又回到瑪姬的背上。

    隨著深入森林,裡面瀰漫著的霧瘴更濃,沒有野獸的嚎叫也沒有沁肺的樹木清香,只有一種令人越來越窒息的緊迫感。前後四周的幾萬人彷彿越離越遠,四周似乎寂靜,可他又感覺無數人在耳邊大聲喧嘩。憑空裡蘇無味產生出空曠的恐懼感。

    起了一陣風,刮在臉上象刀子在臉上亂割,蘇無味想喊叫,可嗓子裡發不出一個字。這是什麼地方?他摟緊了瑪姬的脖子。他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手中觸摸到瑪姬的肌膚不再光滑,也沒有了溫軟的感覺,彷彿有人強迫他想像自己正被巨大的怪獸馱著。怪獸的腳步每一次落在地上都使他的心在被重重地撞擊,呼吸聲和腳步聲交融在一起摧殘著蘇無味的神經。

    「你怎麼了?」緊緊跟隨瑪姬的阿蘭注意到了瑪姬背上的蘇無味臉色發青,呼吸緊促。蘇無味的突然昏迷使大家迷惑不解。

    「是森林的緣故。」開長老突然說,驊西那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是『死亡的腳步』森林!」開解釋。

    相傳有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和女孩,他們青梅竹馬相互許下終身的承諾,他們經常在樹林裡幽會,男孩總是先到,然後傾聽響起的女孩輕快的腳步聲。為了讓心愛的女孩為自己驕傲,男孩一次次地上戰場,想有一天能戴上最偉大戰士的桂冠迎娶他最心愛的女孩,分別成了倆人之間的逗號。終於,逗號成為句號,成為統帥的男孩離開了海誓山盟的樹林去追尋更廣大的天空,女孩的腳步聲從耳邊消失了。而在很多年以後,當記憶都不能清晰回到過去,而獲得了所有可以擁有東西的男孩彷彿明白了,他最應該擁有的是微笑著聽聽那個女孩的腳步聲。

    「那他們後來呢?」阿蘭問開。

    「沒有後來,當後悔總成為故事的結局,而後悔多了,就有了這個『死亡的腳步』森林。」

    「那這個森林的寓意是什麼呢?」阿蘭歪著頭。

    「哈哈。」開笑了,「海天族人不是聽故事的人,所以我們不在乎寓意是什麼,也就不在乎死亡的腳步。或許應該是他去想想所謂的寓意。」開的眼睛看向昏迷中的蘇無味。

    「什麼樣的結局是你想要的?」內心裡一個粗曠的聲音一遍編的問著。

    火光,在眼前燃燒,凶狠的眼睛,無助的眼睛,血水和淚水,是從小生長的村莊在被塗炭。

    金髮,在眼前晃動,變形的四肢,閉不上的雙眼,紐曼人與卡夫的臉交織著,又換成千奇百怪的形狀,無數的人頭在猙獰的笑著。

    戰火,在大地上蔓延。戰馬和軍旗,永生的榮譽和肉體的消亡,雲在低沉的孕量著力量,風在咆哮著顯示威嚴。離開了所有的幼稚和仁慈,戰士在充當屠夫的角色。

    蘇無味被心底浮動的畫面帶動,他咬牙切齒的眼看朋友在面前倒下而無能為力,也被隱藏在最深處的慾望勾引。

    操縱著一般人生命的統治者,沉醉在奢侈中的貴族,平和家庭中的一員,運籌帷幄的將領,蘇無味轉動了各種的念頭,他不曾想到會有如此多的慾望。畫面隨著情緒在波動,沉積在「死亡的腳步」森林裡怨毒的意念慫恿憤憤不平的情緒,為什麼我總一無所有?哈雲生的面容在抽動,很快他陷入自己設下的陷阱中。

    還沒有領悟嗎?難道死亡也消除不了人的慾望?那粗曠的聲音帶著嘲笑。

    一片樹葉落在蘇無味的頭上,他覺察到瑪姬的手輕柔地拿掉了樹葉。隨風而至的除了樹葉還有什麼?要象樹葉一樣的飄零嗎?蘇無味恍然。

    所有的憤怒因為有人的存在,所以生命充滿痛苦,所有的歡樂因為有人的存在,所以生活始終希望。

    我要什麼樣的結局並不重要,我只要享受其中的過程,把握自己的命運哦,我要當自己的主人。

    慢慢從痙攣的痛苦中緩解過來,蘇無味的全身放輕鬆了,他發現自己被包容在軟軟的膠狀物中,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可感覺得到自己的脆弱。彷彿要讓他經歷再次的人生,多年的風風雨雨在他面前一幕幕的重演,一時間,他在幻景裡淚如雨下。

    還是沒有醒悟,但起碼有進步,那尾隨他的聲音幽幽的歎道。

    隨著海天族走出「死亡的腳步」森林。那天,一直昏迷的蘇無味在眾多的淚水中清醒。

    雖然付出慘痛的代價,但海天人暫時脫離了王國軍隊的追襲。而在海天女戰士殊死的搏鬥中,蘇無味使用海天族人縫製的皮衣使大部分的人度過了紅河更贏得了海天族的信任,可沒有人會因此而鬆一口氣。

    多日不見的太陽掛在天空,清新的空氣傳遞了來之不易的平和。蘇無味在瑪姬攙扶下坐在原野上的一塊石頭上。望向北面,黑黑一大片的是「死亡的腳步」森林。

    「還剩多少人?」蘇無味不忍心問哀痛的長老,只好趁沒旁人問瑪姬了。

    「有戰鬥力的姐妹只有1萬多點。」瑪姬紅著眼眶說道,「活著的人只有8萬5千人了。」蘇無味摟過瑪姬無聲的安慰她,心裡默算從逖裡爾山谷出來的13萬人減員真是厲害,而最讓蘇無味揪心的是女戰士的減員遠遠超過幼兒老弱。

    「他們在做什麼?」蘇無味指著圍成一堆的人們。

    「在禮拜聖珠。」

    蘇無味「哦」了一聲,他不信奉宗教,但對於能鼓舞士氣增加團結的宗教絕不牴觸。

    「你不去嗎?」蘇無味問道。

    瑪姬的臉微微發紅:「我~不是要照顧你嗎?」感覺到伊人的愛意,蘇無味摟緊了女郎。

    參拜儀式才結束,幾位長老就派人來請蘇無味。

    沒有帳篷大家席地而坐,沉悶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頭上。瑪姬有些忍受不了想偷偷離開。

    「你留下吧。」蘇無味沉聲說道。法紀達立刻支持了蘇無味的提議,開長老很快掃視蘇無味一眼又垂下眼簾不言語了。

    「少了麥奼哦。」法紀達說著老淚橫流。驊西那抬手抹淚,喜怒不顯的開長老仍舊低頭,但蘇無味看見地下的青草多了幾滴水珠。瑪姬更是哭如淚人。

    「無味,說說我們下一步怎麼走?」驊西那長老及時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她不僅是麥奼的朋友,更是海天人的大長老。

    「姆拉聖神有什麼旨意嗎?」蘇無味有意識的詢問開。

    「只要心懷坦蕩,堅韌忠貞,聖神就眷顧著她的子民。」開長老毫不遲疑的回答。

    「為了延續對聖神的信仰,我們可以做什麼?」蘇無味繼續問。

    「只要忠於聖神,就沒有不能做的事情。」開還是一如既往的堅決。

    幾個人不知道他們打什麼禪語,但對話的兩個人知道。他們在談話中做了一個交易,蘇無味用對聖神代理人的尊重換來他要得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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