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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地同悲 作者:羞書 望著平原上空許久不散的濃煙,令人作嘔的屍臭味瀰漫在空中,劫後餘生的龍蕭天四人,飽受痙攣的心似乎還未平靜下來,瘋狂的小鎮,瘋狂的夜,瘋狂的人。進平原鎮的人中只剩他們四人了,若非及時跳上鎮中最高的一棟房屋頂上才倖免一難的話,十之八九將成為被咬傷兄弟們的腹中之食。
秦爆人如其名,性子火爆,雙目噴火般看著明月照我心帶領下從身邊而過的商隊,想起昨夜的遭遇,心中就陣陣火大,正要爆發時,被燕霸天和莫問一把死死拉住。四個大男人,在烈焰焚鎮時,剛奔出小鎮就被全副武裝嚴陣以待少年們團團圍住,收過名師指點的少年,在十年嚴格的訓練下,已經不亞於所謂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了。 隨便出了四名少年,在交手不到十招,秦爆四人全部被制住要穴,丟在一邊。隨後逃出小鎮的倖存者一樣沒逃脫被生擒的命運。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所有的人被脫了個赤裸裸的分毫畢露的徹底檢查,凡身上有被咬傷或不明傷口的一律就地處決。胸部被一劍穿心,項上五陽魁隨即被斬下。 做這些事時,少年們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猶豫,只有絕對的服從。完整無缺的四人被放時,深感奇恥大辱的龍蕭天們突然發難,但被如豹一般機敏殘忍,狐一樣狡詐,獅一般兇猛,狼一樣貪婪,陰沉、機警、殘忍、冷酷無情。乳臭未乾的傢伙們飽施老拳,狂風暴雨般的重拳下,秦爆四人被打成的面目全非十足的豬頭樣。 莫問依稀記得這群少年統領對自己說的話;「國法如鐵,民心如爐,聚眾作亂者本該將你等送官法辦。顧念你等情非得以而為之,這次不予追究下不為例,好自為之吧!」龍蕭天聽那口氣,好似官府中人,但行事卻不像官府中人。話中隱隱點提了自己,殺自己等如踩死之螞蟻般容易。雖是草莽出身,吃足苦頭的龍蕭天多少比秦爆有點見識,知道自己惹不起這群如狼似虎的少年,由武林健兒組成的軍團,豈是一盤散沙的武林人所抵抗的了的。天知道這群少年會在武林中掀起什麼樣的狂風暴雨。但可以想到的是,日後江湖中的江霸湖霸們的日子並不會好過。 想起昨夜見到那道充斥天地間,如柔和佛光普照眾生的劍光,風烈四人無不對那劍的主人充滿好奇,仁劍果然出世了,作為參與者之一卻無緣見證那動人的時刻,未免心中幾分遺憾幾分惆悵幾分失落。仁劍的主人會是誰呢? 在寬闊的官道口,志圓精神萎靡的向明月照我心告別。經歷驚心動魄一夜後,志圓幾近油枯燈滅,打坐數時辰稍有元氣,魔門八大長老屍骨無存,將是打破近百年的正魔兩道對持平衡的一個新的起點。劍中的佛光普照使修行到瓶頸的志圓有了質的提高,覓地修行勢在必行。內心喜悅眉飛色舞的志圓道:「阿彌托佛,善哉!善哉!明月施主,身在公門好修行,他朝有緣自會相逢。」聲了人影全無。 明月照我心正奇怪這老和尚精神萎靡卻眉飛色舞的怪樣子,明明功力和精神力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卻看似重傷在身。而自己吸納了劍中巨大能量,好像沒什麼進展感到納悶。他卻不知,劍中那取自天地間的浩然正氣要經過重重磨難才會顯示出巨大的威力。 沿途不斷見到倒斃的流民,在三州旱災中心,明月照我心見路邊倒斃的流民幾乎個個腹脹如鼓,心中大為不解。在燕州城下,數以萬計的流民將燕州城團團圍住,戰事極端慘烈。繞城而行的明月照我心聽著流民軍中傳唱的歌謠,心中感慨萬分。無數雄壯低沉的聲音合唱,歌聲悲切淒涼迴盪於天地間。 天之災,人之禍, 衣無遮,食無裹。 苛之捐徭之稅 多如毛無路活 天之悲,地之淒, 天為被,地為席, 捨了一身剮,只為一口食。 路邊樹皮早被剝去,枯死的樹木隨處可見。路邊骨瘦如柴的小童正三五成群,掘土而食,腹部微微鼓起。明月照我心看的大為驚奇,上前詢問下,不禁猝然淚下,先前的不解,此時已完全明瞭。小童們所食之物竟是介於土和窯泥之間的一種粘土,美名其曰「觀音土。」此物極難消化,稍許食之無妨,食多必腹脹而亡,這是山河志中對此物的講解。 鍋中淡淡的野菜夾雜著馬肉香味隨風飄了很遠,聞香而來的孩子們在宿地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看此情景,明月照我心難過內疚萬分,他恨這天,這地,這人,為何如此無情。恨自己能力有限,恨自己無能為力。入口的野菜淡澀無味,看著吃的蠻香的孩子們明月照我心只感到莫名的悲傷充盈天地間。 恨這世道之艱辛,只為一口食,就掉腦袋去造反。但手持菜刀鍋鏟石塊的義軍又怎麼會是武裝到牙齒的軍團的對手呢。人數上的多寡,並不能彌補裝備和人員訓練之間質與量的區別。打仗時一湧而上,逃跑時蜂擁而逃。野豬式毫無章法,毫無紀律的作戰是義軍最大的特點,也是最致命的缺點,被鎮壓是早晚的事。 亂世紛來中,何日才能見流民們安居樂業繁榮昌盛的太平盛世。明月照我心陷入了痛苦地思索之中,以現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災民,無疑是滄海一粟,不起什麼作用,徒增煩惱。只有從久亂思大治的根本上去解決這令人頭痛的問題。 燕州城外,義軍大本營內,做為冀,燕,青,三州總指揮的劉長青正勃然大怒雷霆大發脾氣呢,大帳下大氣不敢出的眾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莫問,龍蕭天,燕霸天等三人,一旁站著的秦爆焦急的搓手跺腳。久攻不下的燕州內囤積著大量義軍們所急需的糧草和軍械等物資,這是義軍圍困燕州的真正原因。 時年四十七歲的劉長青,瘦高的個兒。久經風霜的臉上堆滿了皺紋,雙目中射出久經沙場老將特有的精芒。曾浴血守衛過邊關數十年的劉長青,從士兵軍功至偏將,只因不滿朝廷對忠臣良將陸翼大帥的遭遇,和許多邊關將士一起憤而解甲歸田,回到家鄉燕州的鄉下,死心塌地地面朝黃土背朝天侍弄起莊稼來。 怎知這三年的天災人禍中,老婆得了急病,無錢醫治一命歸西。餓得慌的兒子吃多了「觀音土」腹脹而亡。在溫飽都解決不了的情況下,還要飽受徭役之苦。在走投無路之下,老實本份的他憤而一呼百應揭竿而起,號召天下英雄共抗暴政。 短短幾月中。義軍從數百人發展到數十萬人之多,以其它州郡的義軍遙呼相應。在劉長青的指揮下義軍擊潰前來鎮壓的軍團,繼而攻城掠地聲勢之大,始稱百年不遇之流禍。 正為攻城傷亡慘重心煩意亂的劉長青,聽到三人竟在平原小鎮中將近五千人損失飴盡,而仁劍卻不知所蹤。劉長青氣不打一處來,要知其中莫問所率二千人是劉長青的子弟兵,是義軍中的精英。攻陷燕州城還指望著這二千人做攻堅用的。 「你等該當何罪?」劉長青鐵青著臉喝道。 「屬下辦事不力,自當一死,但望指揮使給我等一個機會。將功贖罪!」三人齊聲道。 「來啊!拉出去斬首示眾。」隨著劉長青的話語聲一落,帳下軍士搶步而出,拉起三人就要向外而去。 「劉指揮使,看在他等三人悍不畏死,奮勇殺敵的份上就饒他們一次吧!何況事出有因啊。」眾人紛紛搶出來為莫問三人求情。 「你等就編入義勇營中,以觀後用。」見有了台階下,劉長青自然見好就收了。畢竟大家同一戰線,團結才是力量。眾將士在七嘴八舌中討論如何攻下燕州時,一旁不做聲的秦爆道:「這有何難,只要有足夠的材料,今夜燕州城必破!」此言一出,石破天驚眾人驚愕不已。 要知道,雖然義軍人數之多,對外號稱三十萬大軍,可是真正能打仗的不過十多萬人的青壯,而且大多是拖兒帶女的,放下鋤頭的農民揭竿而起。沒收過任何訓練的災民們打仗全靠一腔熱血衝鋒,野豬式的打法,到也奏效塊。好在明月帝國也只有邊軍驍勇善戰。 五大軍區中有四大軍區是分佈在遼闊的邊境地帶上,中央軍區則拱衛著帝國的心臟京城。其它地方軍在數百年的安定中,早將戰鬥力消磨得一乾二淨了。吃糧勝過天兵天將,打起仗來全是蝦兵蟹將,成了名副其實空架子,中看不中用。否則怎會給烏合之眾的義軍們打得抱頭鼠竄丟盔卸甲。 附近的城縣早在義軍控制之下,龜縮在城中的軍團自然知道燕州城中的物資對災民和義軍有多重要。在傷亡慘重的情況下,依舊力保城池不失。城邊深挖的壕溝早已經被屍體填平了。夜色下死傷狼藉的城上城下滿目瘡痍,數隊人馬分四週一起同時攻城,喊殺聲震天。在北門,數隊手推車將一車車硝,碳,和黑油鏃堆在殘破不堪的城洞中,城門早已經從裡面堵死。半截城洞中足滿了硝,碳,石灰,黑油。 聞知北城門下義軍用生牛皮紮起的施工棚時,燕州城守備軍大人杜雲正陪燕州知府牛吉城頭挑燈督戰。聞訊趕到北門時,正好見一人從城下牛皮棚中亡命般奔出,杜雲取弓搭箭射去,正中那人後心。中箭之人竟轉身對城上怒吼道:「要死大家一起死。」 牛吉和杜雲面面相窺不明所以間。「轟」一聲巨響,一團火光夾雜著無數石塊灰塵從城洞中飛起。天地間頓時黑暗下來。遠在數十里之外的明月照我心都感到腳下大地在顫抖。天地為之悲切,燕州城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