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跡之六歲--玄幻魔法小說網

    日光一點點的暗淡，生命一點點的消散。

    似乎大家都知道這一刻已經不遠了，其他人都被父親勸回去為爺爺身後事做準備了。二伯和三伯已經回老家的陵園買墓地了，最近正在趕著修葺和刻墓碑字。

    今天晚上是德哥守夜。小余固執的守在爺爺的身邊，這個爺爺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從他被複製出來到今天，他和這個應該是爺爺的人，根本沒有過交流。只有那一次被擁抱的感覺。還是在夢中。一切都那麼不真實的發生了，又要快速的消失了。

    直到現在小余都不知道，這個爺爺對他是否真的如夢中所感覺到的那樣慈祥，是否如夢中所感覺到的，認可他的存在？

    睡在一張空著的長椅上，小余為自己，也為許多的事思索著。漸漸感覺自己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他知道這是小羽來了的現象。

    他感覺自己努力的張開眼，眼睛就自己張開了，他能看到病房內的一切，能看到父親趴在爺爺床前呆呆的看守著爺爺。他臉上的神情是憂傷的。小余確定自己看到了父親眼裡的濕潤。

    小余看到小羽站在德哥的身邊，他默默的看著憂傷的德哥，這樣的德哥估計是他不熟悉的吧。

    「你知道嘛，德哥從來不哭，我從來沒見過他哭，他說男兒流血不流淚。他下崗的時候沒哭，他說男人如果不能養活自己的妻兒還算什麼男人？自己去找了工作，媽媽因為營養不良害小弟弟流產了，他也沒哭過，他只說沒有那個緣分，從那以後他一直很努力的工作，一直都是很堅強，很樂觀的面對生活。沒想到現在我看到他在哭，德哥在哭！我的爸爸在哭。。。」小羽眼圈紅了，幽幽的對小余敘說著：「你知道嗎？我看到他哭，我就好想哭！」

    小余聽著小羽的敘說並沒有太多感傷，只是很同情的看著他。但在小羽說到他也想哭的時候，一股酸酸的感覺從心裡湧出來，那是小羽的感情，他真的在傷心，難道這就是血緣感情？

    為什麼小羽看到他父親在哭的時候也想哭？為什麼自己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因為他們才是正真的血緣嗎？

    現在小羽的傷心感覺越來越多的滲入到小余的世界裡，小余感覺到小羽的傷心，他也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感覺。

    「小羽（余）乖孫子，你們來看爺爺了？」小余和小羽同時聽到爺爺在對他們兩人說話，小余和小羽都能感覺到爺爺正坐在床上看著他們。被病魔折磨得乾瘦透著玄黃色的臉上，笑容仍是那慈祥的笑容，一點也沒變。

    「聽到了嗎？爺爺問我『們』呢！」小羽對小余熱切的說。

    小余這次真的聽到爺爺對他的認可，這一刻對他來說是那麼的不真實，他真的稱呼自己是他的乖孫子了？他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是你！你也是我的孫子啊！」

    「你突然多出一個孫子，你不感覺奇怪嗎？你不想問問我們中誰才您真正的孫子嗎？您不想把我這個假冒的趕走嗎？」

    「不想，老天讓他發生，當然有他的道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也沒有生命去研究誰是真的，誰是假的。那對我不重要，我只要我的血脈在這個世界傳繼的時同，我的子孫們都能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老人親切的解釋他的理由：「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快樂的活著，不論是好人還是壞人！就算站在廢墟上，只要我能有一天生命，我也會活下去。現在我就要死了，但我仍然感謝上天曾經讓我這樣活過。。。你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的乖孫子們，給你們最後的一個建議吧，為自己的人生確定一個目標，花這一生的時間去實現他，不必在乎成功或失敗，只要不停的去做就行了。在你們到我這樣的彌留之際，一定會明白這件事的意義在那裡，相信我！」老人再次親切的擁抱住小羽（余）。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裡？我是複製人，我活著的意義只是等待小羽回到這裡，然後消失，您說的對我來說沒有絲毫的用處！」小余這一刻再也無法隱藏內心的脆弱，痛哭著說出自己心裡壓抑很久的心事。

    「小余，我不知道這件事會讓你那麼傷心？」小羽抱住痛哭的小余。感覺到小余的傷心，他小小的感情世界裡，對小余的一切都產生了同情，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傷心，他想要幫他。「爺爺我想和他交換，這樣他就不用傷心了對嗎？」

    「這種交換是生命和命運的交換，你可能明天就會死，你就一點都不乎自己的生命嗎？」老人追問道。

    「我不怕，只想讓他不要再傷心，我希望他快樂，只要我看到他開心，我就開心了。」小羽說出心裡最真切的想法。

    「好！你如果已經做出了選擇，我來幫你們交換身體吧！」老人費盡最後的靈魂力量，彷彿這一刻才了悟靈魂力量的運用。他雙手合成一個球狀，空心的中間漸漸聚集出一團綠色光芒，光芒越聚越濃厚，直到網球大小，平平飛出將小余的靈魂完全包裹住，將他從身上拉了出來，老人翻手打出一團綠光將小羽推進了小余的身體裡。交換完老人疲倦的靠在床上。

    綠光中的小余最後看了眼住進了自己身體裡的小羽，他已經被小羽的仗義而感動！他知道這一刻開始命運已經交換了，以後的發展誰也不知道，他只能在心裡祈禱小羽能平安無事。

    小余最後被老人擁抱後，綠光帶著第一次流下淚來的小余消失在夢的盡頭。小羽進入了小余的複製身體裡，靈魂與身體溶合後立刻清醒了。

    張開眼，他看到爸爸正握著爺爺的手在流淚。奶奶似乎也感覺到爺爺要去了，這一刻她帶著自己的子女們同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一直在暈迷中的爺爺，突然清醒了一些，說話也清楚了：「阿德，我知道我這是迴光反照，我現在唯一的遺言就是，在我死後不要埋到地下，你為我種一棵樹，將我的骨灰裝一點在裡面，將瓶封住，掛在樹尖上。讓我在死後也能天天看到日出！其餘的骨灰就當是化肥，讓他們隨風而去吧！你答應照我話去辦！」

    德哥淚流滿面，不住的點頭。

    「好，好，好！」說完這三個好，爺爺才真正的去世了。

    奶奶握著爺爺的手喃喃的說：「人死會僵，他還暖暖的，他沒死，沒死！」

    二伯查驗了一下爺爺的呼吸，找來護士查心跳。結果很殘酷，她宣佈已經死亡，並自行去撥打殯殮電話。

    所有的親人都在哭，三姑在聽到護士的確診後，大哭著說：「我沒有爸爸了。。。我再也沒有爸爸了。。。沒有了。。。」

    小羽縮在德哥的懷中，由他抱著自己。他只是不停用自己的小手給爸爸擦那永遠也擦不完的眼淚。這就是死亡，靜靜的，就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