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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八章 修身、行仁

作者:衛冗

  
  東宮宮門大開,門口橫豎躺著幾具屍體。看來楊廣已趁他們打鬥之際攻入東宮,只怕楊勇凶多吉少。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東宮守衛森嚴,眾御林軍也不進攻打痕跡,難道除了宇文化及,楊廣手下還有高手?

  這時突然聽得一人叫道:「太傅,太傅,救我。」這聲音正是太子楊勇。宮門口排開兩隊兵士,中間擁著幾人,楊廣持劍架在楊勇項上,雙手被他反縛在背後,動彈不得。楊廣旁邊站著一人,卻是東宮禁衛兵統領。陸元宗登時明白了緣由,只得長歎了口氣。

  楊廣高聲叫道:「老元帥,要是你不想太子有恙,便叫你的師兄住手。」

  紫陽真人早已見到楊廣抓住了太子楊勇,未待陸元宗出言,便已罷了手。宇文化及也收住了金鐺。

  楊勇被利劍頂住喉骨,只覺陣陣冰涼,生怕楊廣手上用力,自己性命不保,忙對陸元宗道:「太傅住手了,莫在打了。晉王,你我本屬兄弟,何苦如此,你便看在父皇面上放過為兄吧。為兄日後定會善待於你,不會放在心上的」

  楊廣大笑道:「皇兄何必驚恐,你我兄弟情深,我怎會捨得傷你。只要你交出皇位,我便不會為難於你,我保你日後榮華,勝過做皇帝千百。」

  楊勇急道:「這,這怎麼成,太子之位乃是父皇欽點,怎可,怎可隨便讓出。」

  楊廣便將寶劍一挺,那劍鋒利無比,楊勇頸上登時冒出幾滴血珠。嚇得他魂不附體,連忙求道:「二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為兄願意讓出皇位便了,求你放過了我罷。」

  陸元宗聽了,仰天長歎了口氣,說不出半句話來。楊廣哈哈大笑,對陸元宗道:「老元帥,既然你主都已讓出皇位,你又何必再枉廢心力,只要你肯效命於我,兵馬大元帥之位,依是你的。今日宮門受阻之事,本王就當他沒有發生。「楊勇見他猶豫不決,楊廣長劍又片刻不離自己頸項,忙道:「太傅,罷了吧,那皇帝咱們不做就是了。」

  眾人見太子如此言語,不免一陣心寒,便有幾個拚死頑抗的,也都扔下了兵刃。

  宇文化及笑道:「老元帥,你英雄蓋世,為我大隋立下何等功勞,到頭來卻保得這麼個太子,要是他日得位大統,試問我大隋基業,怎麼興盛。老元帥乃是識得實務之人,今有晉王禮賢愛士,雖不及禹舜之才,但也有匡扶社稷之心,老元帥何不改投明主。再者晉王太子本是一家,這也不違忠義之道啊!」

  紫陽真人站在一旁,聽他這話也覺有幾分道理,不過在陸元宗看來,這等兵變逼宮,縱然再有理說,也不過是叛逆人道,而且楊廣弒父挾兄,手段毒辣之極。楊勇雖然才德平庸,但是只消從旁指引,定不會做出什麼暴政天下的事。

  陸元宗道;「此言差矣,古人有云:『魚,我之所欲也,熊掌,亦我之所欲也。』然魚與熊掌焉可兼得,太子雖然才疏,但他心地質樸,豈同晉王般心狠手辣。而為君做人之道,修身為先,行仁在後,太子行事自我,不能律已,敢問憑何造福天下?只怕到頭來也不過是夏桀商紂。」

  楊廣聽他竟將自己與商紂王等暴君相比,當下勃怒道:「陸元宗,你好大的膽子。今日我有聖旨在前,順應皇命,接位大統,你卻來諸般阻撓,卻倒底是何居心。若非你從中作梗,我又豈會不得已暫挾皇兄。莫非你是要假我之手,害了皇兄,然後再擁兵天下,篡我大隋麼?」

  「你……」

  陸元宗大駭,不想晉王竟有這麼一席話來,一時竟不知如何對答。他雖然沒有這等心思,但赤誠之心,難塞幽幽之口。這等忠臣義士,最將名節看得重要。這時他已是萬般無奈,如果遲疑得片刻,楊廣必然殺了太子,嫁禍自己。但是大隋江山,便就這麼交與個心狠手毒之人,卻也有些難做。

  無奈之際,只得說道:「晉王,要讓陸某罷了刀兵,也並非難事。你須答應老夫三件事,只要三件事做得來,老夫從此卸甲歸隱,不問政事。」

  楊廣本是要他承認自己登基為帝,至於要他解甲歸田,卻未料到他先提了出來,如此一來少了自己好多麻煩,心中不免歡喜非常。便道:「老元帥寬心,莫說是三件事,只要你能助我登上大位,便是三十件事,卻又有何難。老元帥說便是了。」

  陸元宗道:「晉王今日攻打東宮,若非東宮叛亂兵士打開宮門,只怕也成不得功,這些人按說也算功臣,只是賣主求榮,貪生怕死之輩,晉王又要他來何用。這第一件事,便是將東宮叛亂將士,盡數斬首。未投城者,晉王不可傷他們性命。」

  紫陽真人忙道:「師弟,既要歸田,又何必枉開殺戒。」但知此時勸他不住,也就任他去了。

  楊廣聽了,大笑道:「老元帥,此等不忠不義之徒,本王亦不會留他們長久,這第一件事,容易也。」那東宮一干倒戈的將士聽了,個個嚇得三魂去了兩魂,本來眼見太子氣數已盡,好依附晉王圖個富貴,不想登天不成,反入地獄。那士衛長跪在地上連連求饒,楊廣哪裡理會他,手中長劍一揚,卡哧一聲,將他首級割了下來。接著御林軍押過叛變衛士,刀斧齊舉,數百人頃刻間身首異處。

  陸元宗待將叛軍斬盡,便又說道:「老夫如今心猶死灰,不願再問朝廷之事,而這位宇文將軍,才能想必不在老夫之下,更加有功於晉王,晉王便要升他做宰相,老夫也無話說。不過須得召回剿寇大將軍、靠山王楊林,命他為輔政之臣,若遇天下大事,須得與眾臣商議處置。」

  楊廣心中想道:「加官宇文化及,自不在話下,而且靠山王乃是自己王叔,那也好說話得很。」便道:「老元帥,這前兩件事,本王都可依了你,快說第三件事罷。」

  陸元宗道:「這第三件事頗有些難,只怕晉王做不來。」

  楊廣心下笑道:「任你有多難,我便隨口敷衍了你,也就是了。」便說道:「老元帥說便是了,就算再難,本王也是做得到的。」

  陸元宗道:「這第三件事,便要宇文化及自廢武功,立下重誓,輔助晉王,匡扶社稷。不知晉王做得到否。」

  眾人吃了一驚。宇文化及怒道:「陸元宗,你不要欺人太甚。」陸元宗笑了笑,卻不與他多說,宇文化及也知與他多說也是徒勞,轉眼向晉王看去,見他心意不堅,心下大驚,連忙跪在地上,說道:「晉王,我宇文氏六代以武起家,回元風火槍乃我門中歷代絕藝,斷不後廢去啊!」

  楊廣竟不想陸元宗提出這麼個條件來,若換作別人,便廢了他武功也不值一提,但他今日能得發此,也是多虧了宇文化及幫助。於是埋頭想了想,一時下不得決斷。

  陸元宗笑道:「宇文將軍,君要臣死,臣不可偷身。若以你的家傳武藝與晉王天子之位想比,熟輕熟重你豈不會斷來。何況晉王能成帝業,你為丞相,到時一人之下,就算武藝再高,又怎麼派得上用場呢?而此時正是將軍體現忠心之時,將軍又何必猶豫呢。」

  宇文化及聽他言辭懇切,晉王不免要為他所動,連忙向楊廣求道:「晉王……」

  楊廣只得歎了口氣,說道:「將軍,你為本王所作之事,本王時刻記在心上,但陸元宗手上握有重兵,此時我們又拿他不住,不可違了他的意思。還請將軍忍痛,他日得成帝業,富貴願與共享。」

  宇文化及長呼了口氣,再也無語對答。便慢慢直起身來,他雙拳緊緊捏住,突然大叫一聲,只聽骨骼咯咯幾響,雙腳登時一軟,撲倒在地上。眼角禁不住滾下幾顆淚來,也不知是疼痛難忍,還是心灰意涼。接著顫聲說道:「我宇文化及有生之年,必定竭盡全力,扶晉王,匡社稷,保隋室,治河山。「楊廣聽了,也不免一陣心寒,便對陸元宗說道:「陸元帥,宇文將軍已照你的意思做了,還望你守信重言。

  陸元宗歎了口氣,說道:「還望晉王善待太子,修身正德,興盛大隋天下。「說著便與紫陽真人縱身離開。

  ……

  陸元宗當時遠去的身影,至今還留在宇文化及腦海之中,想到這裡,也不知是悲是憂。如今陸元宗面容更生憔悴,宇文化及也是年近五旬。如今他雖貴為當朝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卻猶若一個廢人,武功全無。這也全是拜陸元宗所賜。

  但這時陸元宗與他對面相坐,他卻不能奈何得了他。

  王世充聽了這些事,沉沉地點了點頭,卻不多加評論。

  宇文化及說道:「陸元宗,老夫今日能為宰相之尊,是你拜你所賜;我今日武功全失,成為一個廢人,那也是拜你所賜。今日你前來相見,是要怎的,你便痛痛快快的說了出來罷。老夫雖然不能與你相抗,但也不至怕了你。」

  陸元宗笑道:「想不到老將軍意氣如初,果是英雄本色。不過陸某今日前來,並非與你為難。老夫當年說過,晉王只要完成了三件事,老夫便不問政事,二十餘年已過,老夫又豈會此時食言呢?陸某今日而來,只為奉勸丞相一句話來,自古道之有所為,有所不可為。萬物循理往返,物極則必返。還望丞相轉告當今聖上,天下可非一人之天下,君輕民貴這個道理,為君者不可以不知啊!」

  他說著站起身來,就要往門外去,又道:「宇文丞相,陸某已解甲多年,不過你們不要忘了,大隋兵符還在我手上,如果聖上執意置天下百姓不顧,陸某的虎符也只好勉為再用一次了。不過陸某只待這兵符就此成為一塊廢物。」

  宇文化及聽了,良久不語,最後對門外叫道:「外面弓手,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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