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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六章 此招、彼招

作者:衛冗

 
  陸元宗雖然是朝廷將官,但他卻是江湖出身。他與當世武林宗師紫陽真人,以及血簫魔君謝應遙,都是南朝武林神話玄天子吳道庸的徒弟。陸元宗的武藝雖然是三師兄弟中最差的一個,但是三十餘年來,他憑著一手路形神拳、援天掌法和逆龍刀,縱橫沙場數十年,才打下了如此的名頭,爾今江湖與朝廷,無人不知陸元宗的名頭。

  而他的援天掌,說白了那是空手對兵刃的精典打法。而這時的情況,正是施展援天掌的時刻。於是他雙掌上拈上掌法,先以輕盈的身法躲過宇文化及的金鐺,避開鋒芒。待到宇文化及橫鐺擊向他中路時,內力自然以沒有當頭下砸時的勁道了。這時他右掌揮出,搭上宇文化及金鐺。

  援天掌法的要旨是借其人之力還打其人,掌法與後來的太極掌頗有些相似之處,而他與太極掌法也有很大的區別。太極掌是輕柔平穩,剛柔並進,而援天掌的打法卻是招快快招,有時對方一掌打來,似覺他並未出手,但內力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有時候甚至連對方如何擊中自己都未看見。但他也有不到之處,便是招法雖快且奇,卻往往不能至對方於死地,極易縱虎歸山。同時他援別人之力時還有處理不當,很容易造成內力反噬,特別是與高手過招時,掌法的速度及方位運用得稍不精確,便會反傷自己。

  因此他與宇文化及拆到三十招時,便已覺察到要用援天掌法在他身上取勝,是相當困難的了。這點也向他證明,宇文氏的回元風火槍確實並非一般,而他師弟謝應遙說的看來也不假,這時他開始努力的想他師弟對他說的,是用哪一招破解了回元風火槍。按理說他與謝應遙同為一宗,武藝內功上差別應該不大,謝應遙破解回元風火槍的招式,他七層都可能是會的。但有時候要用的東西真的很奇怪,不用他時到處都看得到,要用時卻怎麼也找不到。陸元宗翻遍腦中每一處角落,也沒找到那一招叫什麼來著。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

  宇文化及見到陸元宗心神不定,當下金鐺直進,全攻不守。再加上元宗心中牽掛著別的事,登時被他佔了上風。

  他長兵在手,本來就已處在優勢,現在加上陸元宗分神,他更是如芒刺離背。但是他也知道,對於陸元宗這類武林高手,一旦站在上風上,就絕不能半點猶豫,否則稍有不慎,便要被對方扭轉危機。因此這時招式一變,槍法上已經用上了回元風火槍的精髓。

  宇文化及金鐺平轉,首尾接次打向陸元宗,陸元宗無法近攏他的身子,只得翻身後躍,避過槍掃。但是宇文化及分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金鐺刷刷刷三下,分左右中三處飛快的扎向陸元宗。陸元宗這一來已被逼退了十數步,再往後便是東宮門口,已是無路可走了。如果這時不扭轉劣勢,便就真正的敗定了。可是他身無兵刃,絕技逆龍刀是施展不成的了,唯有以神形拳來賭上一賭。

  神形拳的打法則與援天掌截然不同,這路拳法重在猛和狠,每一拳都有致對方於死地的意思。但按理說與宇文化及的回元風火槍也是重一個猛字,更兼他金鐺在手,陸元宗卻用神形拳來拆回元風火槍,似乎有點以卵擊石。

  宇文化及長身一躍,單手握鐺,將金鐺掃向陸元宗頭頂。陸元宗口中叫了聲「好」,身子卻不閃避,右拳運勁,竟擋向金鐺。這一招好不驚人,宇文化及的金鐺何其勁猛,陸元宗竟以手來接,難道他是存心戲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心想:「你要來送死,我為何不成全你。」於是右手上加了兩層力道,只要將陸元宗右手擊斷,然後再回身一鐺,也便結果了他性命。但是金鐺打在陸元宗手上,卻使他萬萬沒有想到,沉重的流金鐺竟似前面被一堵銅牆鐵壁擋住,被震了回來。他心中好聲奇怪,難道是自己方才猶豫了一下,勁力沒有使足,但就算陸元宗手臂再硬,也畢然是肉做的,即使他使上五層的勁,也不可能擊不斷,反而被震了回來。

  這時陸元宗嘴角揚笑,神情已是十分自得,其實他心裡已經暗暗在想:「師弟,回元風火槍的破綻就在這裡罷!」這時他突然想起,當時他一直奇怪,謝應遙性格孤拗,他怎麼會把破解回元風火槍的要訣告訴他呢?原來謝應遙早就知道,北狄宇文家生長塞外,天生力大,回元風火槍雖然名字如同江湖上的一路絕計,但實際只是北狄人應用於馬上的廝殺槍法,靠的依是力道以及槍法上的技巧,而這種力道說白了就是長年積蓄下來的蠻力,並不是武林中人所施用的內力。這也是破解回元風火槍的關鍵,如果一味的在意槍法上的威力,企圖以武學上的技巧來獲勝,是相當的困難。而謝應遙知道,要破解回元風火槍,就必須以硬招來應付回元風火槍。而他的武藝與陸元宗不同,他的功夫注重輕盈飄逸,有瀟灑之風。而陸元宗的神形拳正是克制回元風火槍的。但是他爭強好勝,如果讓自己苦解了三日三夜的功夫被陸元宗一柱香不到的功夫破解了,那必然顏面掃地,所以他十年前就將破解的要訣告訴了陸元宗,誰知道一是當時陸元宗無心掛及此事,二來年深日久,也記不得許多。最後還是他自己歪打正著,找到了破解之法。

  而宇文化及這時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難道是剛才自己猶豫了一下,內勁用得不夠。於是他冷不防的一個箭步,改用雙手握住金鐺,猛地向陸元宗頭頂砸去。陸元宗不閃不讓,屏住呼吸,雙拳聚住內力,只輕輕一架,宇文化及的下砸之勢便嘎然而止。他驚得一跳,身子向右竄出,與陸元宗站開數丈,臉上儘是茫然。

  「宇文將軍,我看你還是束手就擒吧!念你也算個英雄,我便留你一個全屍。」陸元宗已是胸有成竹,他知道宇文化及回元風火槍一破,便不會再是他的對手了。因此出言規觀,也擔心有什麼不策。其實宇文化及助晉王叛亂宮中,加上背逆弒主,就算保得個全屍,也要抄家滅族。

  宇文化及見陸元宗用上神形拳,立時佔上上風。心中焦急。聽他的口氣,顯然勝自己已是胸有成竹。但他自問槍法高明,也曾大敗不少武林高手,怎肯就此認輸。於是大叫一聲,將金鐺直刺陸元宗心房。陸元宗冷笑一聲,右拳貫力,朝他金鐺擊去。宇文化及也看出陸元宗是憑著內力深厚的優勢,所以擋得住他的回元風火槍。因此金鐺一收,不讓他沾住,斜地裡刺向陸元宗右肩。

  陸元宗暗喝一聲:「果真不是浪得虛名。」左拳橫擺,擊向金鐺。宇文化及右手一壓,又將金鐺上挑,扎向陸元宗拳頭,這下縱然陸元宗內力再好,肉拳豈擋得住鋒利的槍頭。他這時已處在上風,自不會輕易敗北下來,於是雙掌一合,一招「童子拜觀音」,立時將宇文化及槍竿夾住。宇文化及所料不及,加上先前被他破解了回元風火槍,心中一直有所顧及,這時緩得一緩,竟被陸元宗扣住金鐺。

  他的內力遠不如陸元宗,他以氣力來扯金鐺,便如螞蟻拉石柱,根本紋絲不動。

  陸元宗冷哼一聲道:「槍法雖然不錯,可惜內力不足。再練十年吧!」他說這話倒不是欺辱宇文化及,實是有心要激他一激,盼他能就此收手,若將回元風槍以外力制敵這一缺陷彌補,這路槍法必有可成。但他也見宇文化化及助晉王謀叛東宮,若是換作從前,此刻早已將他擊斃。然近年文帝病趨不濟,朝野大不如前,所以也盼他能改過,為大隋留下一個人才。

  宇文化及見他如此說,心中卻未必順他所想。他本來已佔盡上風,這時突被陸元宗三五兩下化解了槍法,心中怎麼會甘心。這時陸元宗又出言「相譏」,他向來爭強,自然不會服偷。心想量你陸元宗有多大能奈,我回元風火槍怎能如此輕易認輸,我肯認得,也是先問過這流金鐺。

  當下心中一橫,將金鐺斜過,接著堅鐺直上,身子跟著一斜,隨即連刺三槍,這是回元風火槍中的必殺技——三連刺。但這只是三連刺的起招式,不若說成活活筋骨。但這起式並非只是裝煌門面,宇文氏修練回元風火槍時有一特點,便是要先練這最後的三招三連刺,待得這三連刺有一點根基,方才回轉來修練第一式,這可謂武學中的一大奇事。宇文化及當年也曾疑惑,為何他們的祖上卻要將這必須先學的三招卻放在最後位置。而他這三招竟足足學了四年,可見這三連刺在回元風火槍中的位置何等重要。直至他將這路槍法學完,這才發覺,原來這三連刺不單是回元風火槍的根基,更是回元風火槍臻境的關鍵。

  當年他父親曾與號稱中原武神血很簫魔俠謝應遙比武,便是因為他父親的三連刺根基不足,當時他只九歲,剛好練到回元槍的第七式。於是在他每日練完槍法之後,都要暗地裡再練三連刺,如此不斷十多年,總計他的三連刺也有八九年的根基。這時不願重蹈交親覆轍,因此決計不肯輸給陸元宗。

  三連刺溶盡回元槍的精要所在,初看只有三式,招式平平,但是使上十餘招,竟招招都有回元槍三十七式的特點,如同三十七式一齊使出。

  陸元宗擋得幾式,已感乏力,頓覺這回元風火槍果不一般。只見宇文化及每一招使得都極是稀疏平常,眼看實在不足以奇。但待到接上手來,誰也不敢小視。這槍法的前三十七式與這最後三次之別,竟是相差太遠。若是讓一代武學宗師評點,初看招式,也絕計不會看重這平平的最後三招。但是陸元宗身入局中,自然明白,這三招必然是槍法的根要所在。先前宇文化及使上回元風火槍前三十七式,他已費了好大精力,方得略見成效。這時的三連刺更不比前三十七式槍法,他試以神形拳相接,竟然絲毫沒有用處。若說那神形拳是回元風火槍前三十七式的剋星,那這三連刺,便是神形拳的剋星了。而且局勢如此下,這三連刺必是陸元宗的剋星,乃至整個大隋的剋星。

  陸元宗思緒甫定,突聽得呼的聲響,宇文化及挺鐺刺向自己心門,直插心房而來。這招式猶若半天裡一個驚雷,其勢有如迅雷不及掩耳。陸元宗右手握拳,訣在神形,但是那槍直逼自己胸口半尺之時,他終是猛一收腹,雙足在地上一點,身後向後縱出,竟沒有使出神形拳來。

  陣中有幾個軍官略懂些武藝,但見了這種情形,心中也不由得暗驚。更不知這宇文化及所用槍法何以這般精怪,而陸元宗竟然忽勝忽敗,但此時情形,已然算定陸元宗必敗無疑了。

  這時攻守之勢又已易主,宇文化及金鐺橫走,以力橫削陸元宗右腰。陸元宗左掌略沾槍身,竟不敢停得過久,當下右拳緊握,左腳後跨一步,身子跟著轉出。但是便在此時,宇文化及突地雙手握住金鐺桿尾,呼的一下,竟然一個大轉,流金鐺直往陸元宗胸口而來。這招雖然用的不是內力,但是宇文化及膂力極大,這樣一個借旋轉之勢橫掃的重槍,任誰那也是接擋不住。

  陸元宗生死懸於一線,心中甚也沒想,雙掌只求聚盡生平所有內力。待到宇文化及流金鐺打來,兩掌呼地拍出。只聽得砰地一聲,陸元宗雙掌打在金鐺桿上,竟將那純金打造的金鐺從中齊齊的打斷,這時陣中眾人無不失色。當年陸元宗南征北討時,大小陣數豈下千餘,但哪有這般驚險?

  而宇文化及雖未被陸元宗雙掌擊中,但這時他早已被震出丈許,要站立起來也是甚難。但他心中十分不明,陸元宗方纔這一掌上的內力,分明跟他先前大相鏡庭。他剛才這一下雖然跟神形拳一樣狠猛,但是方纔那一掌,顯然霸氣十足,竟有要將宇文化及一掌擊斃之勢。

  可是這絕非陸元宗本身功夫,宇文化及實是不解,顫聲問道:「你……你這是什麼掌法。」陸元宗雙目盯著地上,雙眼微閉,顯是在調均內息。

  這時忽聽得遠處一聲長嘯,楊廣當下大怒:「何人如此大膽?」

  那人又笑數聲,眾人四下張顧,這裡東宮和晉王府兵將眾多,竟難以分出。陸元宗這時盤膝而坐,回復原氣,他剛才只是半閉雙眼,身形不正,顯是要防宇文化及等人偷襲。這時他盤膝而坐,竟是挑明不用再顧慮這些。而這似乎皆是他聽到那一聲長嘯之後舉動。

  這時一個聲音笑道:「他練的是『雲魔六式』。」跟前一人縱身躍入,身形飄飄,著地之時竟然半點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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