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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五章 此時、彼時 作者:衛冗 王世充運動內力將酒碟推出,正中窗木的筷上,先前被陸老所發的筷子射穿的小孔,竟剛好穿進插在窗上的筷子裡。這一手當真是高明非常,若非有百步穿揚的功夫焉能做到。但若論及百步穿楊,王世充身將軍身份也不足為奇,只那酒碟穿過箸筷,扣在窗木上,竟聽突地一聲,接著那筷子疾射出來。這一手絕非一個普通的將軍做得到的,他先是將內力注在碟上,碟觸窗,內力便震上窗子,而碟中正有一孔,恰是內力的突破口,筷子因能從中射出,這不但要有高深的內力和不凡的眼力,而且思想周密,也是王世充的一個勁點。 那筷子的行速也是驚人,分毫沒有因承力兩次而有所減變。陸老漢見到王世充竟有這麼一手,心中暗是佩服,隋將軍中還有這麼一個人物,那是他絕然沒有想到的。 那箸筷突地便到了眼前,容不得他半點思想。 而宇文化及雙眼緊盯著陸老漢,對於眼神,也說不出是什麼。按理他是想陸老漢被王世充一箸射死的了,但似乎要陸老漢死是不太容易的。 王世充的箸射得很快,而陸老漢反應卻很慢,只見他背部微一挺,丹田中的氣已經運到了週身,王世充的箸雖然勁力很足,可是全不知為何,箸到了陸老漢那裡,竟似放著慢鏡,只被他兩支手指輕輕一夾,那箸動也沒動,便靜靜地待在他手裡。 宇文化及和王世充全是一陣寒慄,半天沒反應過來。雖然沒誰知道王世充的實力,但從那一手來看,他的功夫絕然非凡。可是竟被陸老漢輕輕地一夾,便化解開了,這實在有些恐怖罷! 這陸老漢倒底是誰?功夫竟會如此之好?與宇文化及…… 他心中升起陣陣迷團,但他唯一擔心的,不是這陸老是什麼人,而是他和宇文化及……。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這兩人是聯手來引他入局,那麼自己今日實在有些冒然了。他這時暗瞧了一眼宇文化及,他的眼神依然平淡無異,只是不住地飲酒——似乎最奸邪的人便是如此。 此時陸老把箸放在案上,微笑道:「飲刀無血王將軍果然名不虛傳,老夫以為你只有刀法厲害,沒有想到,你的內家修為竟也如此了得。當今隋廷朝野上下,也就你是個人物了。可惜,王將軍晚生了幾年。?」 王世充心中大奇,不知他所說的是何用意:「陸老爺子此話什麼意思,王某早生幾年與晚生幾年又有何差別?」 陸老漢舉杯飲下,道:「這事你便要問一問宇文丞相了。」 宇文化及本來在一旁片語未支,這時聽到陸老說出這麼句話,禁不住將碟猛地擲到桌上,雙眼恨恨地盯著陸老漢,隔了良久方緩緩地道:「老元帥,你不要忘了,我是怎麼入佐朝政的,如今隋室成這樣,下官心中也不好過,可是楊廣實乃昏庸之君,扶不起的阿斗。今朝廷為這般模樣,豈是我一臣所能力挽。你若自認清高,當初為何要辭官歸鄉?因為你也知道,前太子楊勇也是沒多大作為的人,以老元帥之力,也知不能狂攬。爾今之聖上,其實亦然,縱然我們臣子如何以忠進上,天子卻未必便要聽的。」他的話說得當真無錯。 而陸元宗心裡認定他是作亂隋室的奸臣,他們行軍統兵的人,向來講就個果斷,一下的結論,很難更正。那便有如軍令,一旦下達了,就是鐵定的紀律,倘若改來改去,豈不軍心動搖,那便不成軍了。 這種性格早就成了他做人的準則,就算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那也只能在其本來上做些修正,大的方針那是不會改的了? 他望著宇文化及,道:「宇文丞相,當初你是怎麼才能保佐晉王楊廣成為太子,登基為帝的,你該不會便望了吧?」宇文化及雙目盯著牆上的字畫,默默的不作聲。 …… 「報,報告太子、元帥,晉王楊廣,他……他率軍逼宮來了。」 陸元宗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楊廣竟然這麼快就敢對太子下手了,難道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再看太子楊勇時,只見他身子不住的抖,顫聲道:「太傅,你看現在如何是好。」 陸元宗歎了口氣,也沒回答太子的問題,便徑直往宮門去了。 這時東宮的衛士已把宮門封鎖,門栓上橫了幾根碗口大小的木條,料想楊廣的失馬片刻間還打不進宮來。 「門外有多少人馬,是誰主將?」 「回元帥,外面有鐵騎兩千,步兵四千,主將是晉王的謀士宇文化及。」 陸元宗淡淡地說了一句:「原來是他。」這宇文化及雖然 是楊廣的謀士,與他並沒有交情,但晉王與太子相鬥,說來他們在暗地裡算是交過手了,陸元宗對宇文化及曾加分析,他知道這人絕非尋常,光是謀略上就毫不遜於自己,晉王楊廣能在朝廷有一席之地,宇文化及居功至偉。 而且江湖傳言,狄族宇文氏會使一路「回元風火槍」,十分了得,他曾經查過宇文化及的祖上,確實北方狄族人士。他沒有見過這路槍法,但他師弟謝應遙和他提過,還說自己和宇文氏切磋武藝,那「回元風火槍」他竟花了四天四夜才能破解。謝應遙的大名響遍中原武林,雖說是他師弟,他武藝卻在他之上,那麼如此說來,如果宇文化及盡得了「回元風火槍」的真傳,自己要贏的機會便很渺茫了。 這時他登到宮樓上面,只見樓門下面兵馬齊齊整整的擺了一堆,人馬相接間連人腰上佩刀也看不見。騎兵隊的前面,一張黃蓋錦傘下坐著一人,那人樣貌齊整,便是楊廣。旁邊一個身形高大,濃眉大眼,手上提著一桿金鐺,跨下駿馬也是十分樣式。這人便是楊廣的謀士,宇文化及。 楊廣在宮門外見到陸元宗在宮樓上面觀望,便下了鑾駕,笑道:「老元帥,小王在這裡有禮了。」 陸元宗雖見他對自己禮數有佳,但他坐乘鑾駕,身著龍袍,不禁十分惱怒,可他畢竟是天子之兒,心想還是先禮後兵,免得落下閒話。便向楊廣作了一揖,說道:「晉王,你乃皇室後裔,怎麼不知禮法。此龍袍鑾駕,為皇帝獨有,你未登九五,是否大逆不道。何況你無故率宮圍困東宮,是何道理?難道你想造反。 」 楊廣見他如此說,卻反而大笑道:「哈哈哈,元帥差矣,我非不懂禮數之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道:「大隋兵馬大元帥陸元宗接旨。」 陸元宗一愕,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萬沒想到楊廣會取出一道聖旨來,而且點名要他接旨。那東宮的衛士見了,忙道:「元帥,此事中必有蹊蹺,聖旨不可接啊。」其實他又怎會不知這事中定有蹊蹺,但是聖旨在此,不接便是對天子不忠,可一接,弄不好便成了愚忠。 一邊是太子的安危,一面是天子的權行,加上楊廣的逼迫,這個久經戰陣的老將,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他為人向來以忠孝俠義為先,即使是聖上派他來輔佐太子,他明知楊勇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但他還是硬接了下來。這次楊廣的舉動,顯然是想取楊勇而代之,而且更有取皇上而代之的意思。但他手中拿的聖旨,卻是陸元宗的一個死穴。他終究還是以忠為先,心想忠也是忠,愚忠也是忠,便恨恨的命令打開宮門的一角,自己單身來到軍前,心想楊廣也不可能拿他怎麼樣,只要命軍士把好宮門,便還有轉變的希望。 陸元宗跪在軍前領接聖旨,只聽楊廣念道:「朕病癒趨,神人無返,然天下社稷不能釋懷,惟心墜墜不安。太子楊勇,恕無建諦,爾今天下不安,惟恐太子之才上不能報太廟,下無以安黎民。今晉王楊廣,南平陳國,掃蕩中原,為政建術,頗悅朕心。今朕三思而定,決心廢太子楊勇,入晉王楊廣東宮,他是朕去,繼任天下,勿須保定乾坤,安定天下。兵馬大元帥元宗、剿寇大元帥林、行遠大丞相素,卿三人為我大隋開國之勳,當助晉王安平天下,朕心慰矣。」 楊廣念完將召書合上,待聽陸元宗叩恩。陸元宗卻愣在地上,半天不出聲響。 宇文化及道:「陸老元帥,叩恩吧!」 陸元宗這才立起身來,笑道:「敢問晉王,此召可否借老臣一觀。」 楊廣說了聲「當然可以」,便將聖旨遞給陸元宗。 宇文化及忙道:「老元帥,你可要知道,私毀聖旨,可是要滿門抄斬的。」 陸元宗瞄了他一眼,將聖旨打開一看,又道:「更立太子,此事體大,不可兒戲,況且是廢長立幼,更加非同一般。此事我須面稟皇上,容後再議。」說著起身要往天子駕處。 宇文化及喝道:「大膽,聖旨在此,老元帥是想抗旨嗎?」 陸元宗忍不住大怒道:「沒長進的奴材,我乃大隋兵馬大元帥,位居上公,你是何人,竟敢如此無禮。」 宇文化及正要說話,楊廣卻道:「老元帥息怒。此事卻為屬實,而且,父皇也已經駕崩了。」 「什麼!」陸元宗大吃一驚,嚇得面上無容,那東宮一干將士,也盡都放下兵器旗桿,跪倒在地上。這時他心中已知了十分,一切自然再明白不過,再說天子剛剛駕崩,楊廣不思先為父發喪,披麻帶孝,反而龍袍加身,三軍鐵甲黑鎧,圍逼東宮。內中情由不言便知了。 可他忠君加肩,話是絕計不會亂說,便道:「天子晏駕,此事如此重大,晉王為何不先為皇上發喪,宣告天下,卻興兵圍住東宮。還有,這聖旨也並非陛下親書,乃是旁人代筆。事關我大隋命運興衰,皇室顏面,廢立東宮另立他君,這事待老臣招集三勳,會同六部商議,然後再行定奪。」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楊廣見他聽到皇帝駕崩,言語便開始變得生硬,心下暗罵道:「老傢伙,給你臉不要臉。」便怒道:「老元帥是不相信本王,還是不相信父皇的旨意,此事鐵證在此,老元帥不用再加多心了。」 陸元宗道:「晉王此言差矣,此事悠關隋室興盛,怎可兒戲之。陸某身為開朝老臣,百官之首,此事絕不能袖手旁觀。」 楊廣見他言語堅定,知道他是個不可開解的人,當下便怒道:「陸元宗,你不要太過分了,本王尊你是開國老臣,才尊稱你一聲老元帥,你不要得寸進尺。本王要殺你,隨時都可以提你人頭。」說著將聖旨奪回,舉在空中號令道:「天子聖旨在此,眾軍聽晉王調遣,有敢違令者,滿門抄斬。順命者,必有重賞。」 那東宮將士聽了,各各面面相覷。 宇文化及見陸元宗昂首翹立,竟不把晉王放在眼中,便怒道:「陸元宗,你好大的膽子,先皇聖旨在此,你為何不接旨。」 楊廣也道:「老元帥,你接旨還是不接?」 陸元宗正色道:「我陸某一身光明磊落,為朝廷之心人人皆知。此聖旨來路不明,恕老臣難以從命。」 宇文化及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說著突然騰地一聲從馬上躍起,將手中的流金鐺一橫,照面向陸元宗頭上打來。他這一招叫「龍騰魚躍」,招數雖然平平,但是內勁十分剛猛。 陸元宗空手無刃,顯然不敢硬接,同時他對宇文化及向他動手也感到十分惱怒。暗地裡是要給他一些厲害看看。當下將身子一側,讓過金鐺。那金鐺砰的一聲,將地磚擊開一條細縫。陸元宗見他下手如此之狠,心中更惱。將雙掌推開,向宇文化及身上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