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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四章 袒露、故人

作者:衛冗


  
  來人將高麗軍情本章呈給宇文化及,他打開來一看,嚇了一跳。將奏本無力的攤在案上,兩眼無神地盯著。

  鐘宇文見了忙道:「主公何事驚慌?」

  宇文化及待了良久,方才緩緩地道:「犬兒成都與靠山王楊林三征高麗,戰敗了!」三月前,宇文化及力奏出兵征討高麗。此前煬帝已兩次敗在高麗之手,再次出兵心中甚無把握。但宇文化及之子宇文成都挺身自薦,請命為前部先鋒,討伐高麗。

  這宇文成都乃是當朝保駕將軍,武藝超凡,成師於當時武林高人紫陽真人,在隋朝《將行譜》中排名第一,天下將官無人能敵。既然他毛遂自薦,楊廣又礙於宇文化及面子,便欣然准奏。

  然宇文化及力奏三征高麗,心中本來有一盤算,可不知兒子冒然請命為將,心下大急。他怕兒子戰敗,罪責非輕,便又拖出一位得高望重的開國大功臣,這人便是天下剿寇大元帥,被封為大隋靠山王的楊林。楊林乃是隋文帝楊堅之弟,當今天子楊廣之叔。

  北周時期,楊堅之父楊忠為北周上柱國,傳說楊堅手掌有一字,儼然如「王」。北周武帝宇文邕甚疑之。幾次欲殺楊堅。楊忠無奈,便將女兒嫁入宮中,選為太子妃。後來楊忠病逝,楊堅襲了父親隋公之位,漸漸專權。周武帝一死,太子宇文贇繼位,史稱宣帝。這宣帝昏庸無能,朝政全由楊堅把持。楊堅便令大將陸元宗及弟楊林征討北齊。這陸元宗和楊林俱是當時名將,不下兩月,便將北齊踏平,而之中就有北齊二員大將,秦旭、秦彝父子站死,秦彝有一遺子,便是那行刺宇文化及的秦瓊。

  楊堅滅了北齊,權勢大增,宣帝大成元年二月,楊堅便廢了宇文贇,改立宇文闌為帝,史稱靜帝。宣帝只做得數月皇帝便被廢去,而靜帝也只做得四年。大象三年,靜帝更元大定,大定元年、辛丑年二月,外戚楊堅廢除靜帝,更國號大隋,建元開皇,定都城於長安。

  其後大隋南平陳國,四剿流寇,內靠文帝之堂弟揚素。外靠大將陸元宗,楊林。所以這楊素被封為越王、天下文遠大丞相;陸元宗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楊林便被封作靠山王、天下剿冠大元帥。這三人被稱為開隋三大勳。後來楊素為李密所殺,陸元宗辭官匿跡,便只有這楊林威風仍在。

  楊廣便任命反對征伐高麗的楊林為征討大元帥,宇文成都為先鋒,領兵三十萬討伐高麗。誰知道高麗國也非蜀中無將,皇氏貴族李長干率軍迎敵,抓住宇文成都恃勇縱驕的弱點,大破隋軍。

  因此宇文化及悶悶不樂,擔心楊廣降罪宇文氏。

  鐘宇文想了想道:「主公,屬下有一計,可以保全公子和宇文家。」宇文化及如烈日迎霜,歡喜道:「說來聽聽。」

  鐘宇文道:「主公既薦楊林為帥,咱們有這個靠山,撐著,豈可不利用?只是如果罪責分半,日後朝上宇文氏必失威信.所以我們不如先行一步,將高麗戰敗的過錯全推在楊林身上,這樣自可高枕無憂。」

  宇文化及大喜,但旋又一想,疑道:「這楊林功高鎮主,朝中威信極高,我們如此陷他,他若追究起來,卻又如何?」

  鐘宇文道:「楊林向來輕高不凡,我們只要參他指揮失策,調度無方,他必無言語。」

  宇文化及大喜道:「好!便按你說的做,傳令下去,本相明日起程回都。」

  王世充從宇文府出來,回到私衙。王玄應將父親接住,關心情勢。王世充便與他說了一遍,褪去盔甲,換了便衣。王玄應傳上茶,兩父子便在廳上對飲。

  王玄應道:「父親,孩兒有一事不明,秦瓊既已落入我們手上,你為什麼不殺了他,以絕後患。卻故意將他放走,若讓朝廷知道我們與騫去莊結盟之事,於已不利啊!」

  王世充笑道:「你所言固然有理,而你不知道江湖中人非官司府中人,他們講的是個『義』字。我們與騫去莊結盟一事所知者少。只要我們不外洩,他們絕不會背盟的。況且騫去莊莊主謝林笑向來對我有所戒備,他這次提出以我之便,命秦瓊行刺宇文化及。本來行刺不成也就罷了,如果秦瓊再在這裡喪命,以謝林笑的聰明你說我們王家如何?到時候非但江湖容不得不下我王世充,連朝廷我也無足可立。」

  王玄應沒想道父親思慮如此周詳,心下慚愧,「孩兒思考不周,有失父親所望。」

  王世充道:「你官場經歷沿少,日後慢慢培養。不過眼下之際,你要竟快整備好『鬼武騎士』。」

  王家訓練的鬼武騎士是精心挑選項的二十五名嬰孩,從小鍛煉,其間不斷二十年。如今這二十五名武士全部都有二十餘歲,個個武藝超凡,其實若叫鬼武騎士,還不如叫魔鬼騎士的好。

  王玄應忽聽父親要調動鬼武士,而這隊武士雖然培養甚久,但二十年來從未出動過,便問道:「父親,難道你想起兵不成?」他所說的起兵,只怕就是造反。

  王世充卻道:「不然。如今楊室雖然衰弱,但還非滅亡之時。而且當今軍閥和義軍割據,李淵、李密、宇文化及都還未敢冒然起兵。如果我倡先列,必然成為眾失之的,更加我在洛陽根基不穩,騫去莊的勢力太過強大。以我們目前的實力,不足與各路軍閥對峙。為父讓你整備鬼武騎士,是另有他用。」

  王玄應這才明白,於是應諾而出,自傳密文往洛陽,調派鬼武騎士。

  王世充便拿出天下兵馬軍閥割據圖,細心分析。北面太原有李淵鎮守,燕山有靖邊侯、燕公羅藝,李密鎮守青州,翟讓霸佔瓦崗,竇建德有黎陽。而自己獨有洛陽一地,更在天下中心,又無屏障可言,倘若有盟軍進攻,竟致四面受敵,心中十分憂慮。

  不知不覺中便已慢慢睡著,及至一覺醒來,天色已晚。他抬頭一看,原來王玄應手上拿著一封信,站在旁邊多時了,便說道:「既然有事,怎不將為父叫起。」

  王玄應說道:「我見父親多日勞累,不敢打撓。」說著便將信件遞與父親,說道:「爹,桓法嗣將軍寫來的急件。」

  王世充便將地圖捲起放在一旁,將信打開來看。隨即笑著將信丟在案上。

  王玄應見父親面帶喜色,問道:「父親何事這般高興?」

  王世充笑道:「桓法嗣說,楊林和宇文成都高麗戰敗,如今高麗國派使者前往長安,商定議和一事。只怕這次高麗必趁機向朝廷索要土地,求取財物。」嘴角一揚,道:「這次倒夠宇文化及忙的了。」

  這時門外一個士卒忽然衝了進來,臉色十分慌張的道:「王將軍,不好了,宇文丞相遭人行刺,被逆挾持了。「宇文化及作惡多端,行刺他的人實在是駱驛不絕,王世充早已見慣不慣。但是令他沒有料到的是,這名刺客居然挾持了宇文化及,實在令人驚奇,而且宇文化主的住處他也見過,要在他府上找到一個人,實在比登天還難。還有宇文化及的驍騎赤衛隊和高手多如煙雲,天下有誰這麼本事?可是最令他不解的:世上還有用挾持宇文化及代替一劍殺了宇文化及的。

  「是什麼人做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功夫十分了得。「王世充心下琢磨道:「江湖上有這麼好身手的人?難道是……」便問那士卒,「這人用的什麼兵器?」

  「他赤手空拳,沒有兵器。」

  王世駐外心中大駭,「沒有兵器,那便不是他了。可又會是誰呢?」

  王玄應道:「父親,我們現在怎麼辦?」

  王世充興奮的道:「我倒想見見這位怪人。走!」說著當先跨出屋門。

  此時挾持宇文化及的老者已將他從府第的中心處帶到了府門前的屋子裡。這老者想得十分周到,在府門前自然比在籠了的中心處容易進退。

  王世充趕到宇文行轅時,驍騎赤衛隊和護軍已經將那間屋子團團圍住,排滿了弓弩手侍候,根本沒有一隻蒼蠅能夠從這裡通過。

  鐘宇文調派兵馬將屋子圍了一層又一層,見到王世充過來,便語帶譏諷的道:「王將軍,你可來了。」

  王世充看著他道:「鐘將軍,你這樣圍著也不是辦法,想想怎麼才能救出你家主公吧。」

  鐘宇文將臉龐一側,高傲地道:「這點無須大人操心,屬下自會打理。再說,王大人你不是一直等著我家主公這一天嗎?」

  「鐘將軍,現在不是你我鬥氣的時候,如果你真想救你主公,我們需要合作。「王世充說著,竟直衝那屋子走去。

  鐘宇文驚奇地叫出一聲,王世充已經立在了那屋子門前。

  房間的門窗都閉得緊緊地,裡面更沒半點動靜,眾人也不知宇文化及是生是死。有些人希望他死,便有些人盼著他生。

  王世充立在門前想了片刻,慢慢抬起手來推門,接著吱呀一聲,那門輕輕地敝開了。

  鐘宇文搶著頭往裡面看,那門因張得不大,看不見裡面有人,他又不敢走近,心中十分焦急。

  只見王世充雙腳剛跨進房間,那門呼地一聲便關上了。

  這間屋裡陳設不多,王世充一眼便看見宇文化及坐在左邊的席上,料來是刺客的那個老者坐在了他的對面或說側面,因為兩張案幾都是斜欠著放的,並沒有主次之分。

  王世充心中甚是奇怪,宇文化及對這位刺客倒是禮數有加,而那刺客也不像是在行刺宇文化及,一時之間他只覺莫名其妙。只得向宇文化及拜道:「宇文大人有禮。」

  宇文化及點了點頭,提杯灌下一口酒,神色顯得黯然。

  而坐在右側的老者,穿著一件灰布長衣,身形不高,卻正是陸懷雲的爺爺陸老漢。

  陸老打量著王世充,笑道:「敢情這位便是當朝尚書、平亂大將軍王世充罷,請坐。」沒想道他竟直呼起王世充之名,來頭不小。

  王世充便在宇文化及下首坐了。

  王世充對陸老漢道:「大人倒不敢,只是效忠朝廷。」他話剛出口,陡見那人右手只輕輕一轉,接著猛向下一壓,案几上的箸筷便應然而起。老漢中指屈勁在筷端上一彈,那木筷如箭一般向王世充射去。

  王世充心下大急,沒想到這人一來便向自己下手,那箸快若流星,飛似閃電,眼見要打在額上,世充雙掌蓄力,待覷準位置,兩掌在幾上一按,將酒碟震起,筷子哧的聲穿了碟底,卻仍照著世充面門奔來,只是被世充內力消退一些衝勁,已然慢了許多。他忙把頭一側,筷子打進窗木裡,震震作響。

  陸老卻舉杯暢欽,神情瀟灑。

  王世充道:「閣下武藝超凡,難怪能進出宇文府。王某也是個懂禮數之人,閣下既敬我一箸,筷子焉能不成雙對,還你一支。」右手將酒碟一抄,灌上勁,猛往身後擲去。

  酒碟不偏不移,正打在窗木的筷子上。那筷子受力,突地射出,勁走極中,直插老漢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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