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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懸燈引路 第十七章 綠林箭救友

作者:衛冗

    第十七章綠林箭救友

    袁正勸說秦瓊轉投朱寬部下,哪知卻被秦瓊巧言一頓羞辱。當下氣急攻心,順手便從旁人手中拔出一劍,望秦瓊刺去,卻被朱崇叫住。

    朱崇道:「他們落在我們手上,要殺他何必急在一時,且將他帶回流求,聽大哥發落罷。」

    秦瓊聽他這話,看來所欲者大,自是還不會對自己下手,他這時覷準時機,左腳猛地向前踢出,正中袁正手中長劍。袁正因心中怒急,又與朱崇會眼對意,卻不曾防備,登時手中一脫,長劍跳起。秦瓊大叫一聲,「單二哥,崔兄弟,快走!」右腳又向前踏出,逕取袁正雙膝。

    單、崔二人看了,各施聖手,將左右幾人放倒,便從窗戶一躍,跳了出去。袁正連忙左拳橫擺,右腳蹬起,秦瓊雙手被縛,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接不住這兩下。左右將他拉在一邊,袁正便叫左右,「給我追!」

    「不用了,放他去罷。」朱崇臉溢暗喜之色。

    袁正卻不懂他意思,朱崇又道:「咱們即刻將這兩人押回流求,朱某是巴不得單雄信能召上一大邦中原能人,前來我流求劫人。」

    袁正惴測:「是要將中原不服流求之人盡數引來,量他人馬再多,我流求兵將十萬,一擁而上,還不教他個個葬身海外。到時朱島主驅兵中原,再沒這些人馬阻攔,那就一舉得定了。朱崇這招真是厲害。」便命左右將秦瓊應絕塵帶下,明日押往流求。

    朱崇心想彭城離流求甚遠,單雄信可是天下綠林之首,若他一聲令下,自己要走回流求,必然障礙重重。便道:「慢著,此事不可久耽,袁兄,我們立刻押秦瓊上路。」又將袁正喚到身邊,也聽不清說了些什麼,那袁正便點了點頭,當下喚人拿過秦、應,裝上囚車。這時朱崇一回頭,不由得一驚,方纔那妓女燕兒,這時竟然不見了人影,心中好不奇怪,卻也猜想不出端倪。一行人當夜便悄悄起程,出了彭城,往南方去。

    而單雄信崔絕命二人,當夜趁虛逃走,直往單家莊行了幾里,也不見後面有人追來,便在這時,忽然前面蹄聲響起,迎面過來幾人,兩人正要往一旁躲,卻聽前面一人高叫道:「前面可是單二哥?」

    單雄信一望,卻是徐茂公到了,連忙攔住那馬,徐茂公滾鞍跳下,卻見頭髮散亂,狼狽非常,於是忙問其故。茂公因泣道:「唉,二哥有所不知,你們四人前去無興客棧,我在莊上等得好不心急,見你們還不回來,正要派人接應,卻不想忽聽莊外馬蹄聲起,以後為二哥回來。忙出去一看,哪知卻是彭城刺史魏武郎,領著一般兵馬圍住莊子。我正要問他何故,不想這廝二話不說,拔劍便向我刺來,口中大叫『單家莊密謀造反,格殺無論。』

    「我一時不備,被他刺中左肩,莊上雖然個個有武藝在身,卻被魏武郎這狗子一陣亂箭,哪裡擋攔得住,徐某幸得這幾位兄弟拚死保護,逃了出來。單家莊卻被他一把大火,殺得片瓦不存,嫂夫人和老太太、老太太……」一句話沒說下去,泣得跪在地上,「單二哥,我實在無能,有失單二哥托望。」徐茂公撲地大哭起來。

    單雄信聽了,兩眼呆若,面目無情,慢慢抬起頭來仰望著天,突然一聲大叫,震得眾人心寒慄栗,更也痛心疾首。再見他從旁呼的拔出一柄長刀,刷地一下,直是拼上了畢生力氣,猛地朝一匹坐騎砍去,那馬頭頸立時斷開,吭也沒吭,就躲在地上,單雄信舉刀向下一刺,這馬雖死,鮮血卻兀自噴個不斷。

    單雄信滿臉儘是血水,跪在地上,又仰頭大叫道:「朱崇,魏武郎,我單雄信必取汝等性命,碎屍萬斷。」

    眾人也都一陣心傷,崔絕名道:「單莊主,節哀啊!」

    徐茂公也勸道:「二哥,都怪徐茂公無能,我徐某愧對於你啊。」說著便跪了下去,單雄信雖然悲痛萬分,但他與徐茂公早已情深意海,交情深厚,連忙將他扶起,泣道:「徐兄,你不要如此,你我相知多年,我哪會怪你,況且徐嫂也在莊內,你與某一樣的悲痛。徐兄,我單雄信立誓,必殺兩賤,以血此仇。」

    兩人又痛哭一番,茂公便問無興樓之事,單雄信歎了口氣,崔絕名便將諸事言來。茂公聽了大驚,「啊,秦大哥和應兄被抓了?」

    崔絕名道:「都怪我與師兄無能,連累了秦兄弟。」

    單雄信道:「崔兄快別這麼說,單某承你們相助,感激的話也沒說上一句,況且應師兄也是因我們才會被擒,這都是我們惹來的。我想叔寶哥更是大仁大義,他絕不會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

    崔絕名歎了口氣,看得出來十分自責,徐茂公道:「如今有沒有西域流香的解藥已經無所謂了,目下最重要的還是救出兩位兄弟。二哥,單家莊被毀,你我必先找個安身之處,再圖良策。」

    單雄信道:「我聽朱崇的意思,是要把叔寶哥押回流求,不知道又打的什麼主意。但總還是知道他們目下還不會對叔寶哥不利。我們就去宿州天風堂吧,這天風堂堂主周參與我還有些交情,而且據聞他還受過秦兄救命之恩,我看他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眾人也沒有別的好主意,一行人便折道向南,往宿州去。當夜匆匆而行,路上快馬加鞭,忍著肚中飢餓,第二日天明,便到了天風堂。

    這周參乃是故柳野道人凡虛仙的徒弟,凡虛仙便是崔絕名師祖的師弟,因此胡南三玄算起來還要管這人叫聲「師叔」。周參二十七歲在宿州創立天風堂,爾今他年已五十有餘,可惜天風堂時運不濟,在江湖上名頭並不是很響。也怕他是受了玄門無為影響,向年來在江湖中也無甚作為。但是這人的武藝確實不可小覷,論他的玄天功力,只怕要勝過湖南三玄數倍,單雄信等人也非敵手。這日他一大早便在演義廳內活動拳腳,忽聽手下報說單家莊單雄信前來求見,微微一驚。心想這單雄信雖然與他曾經相識交往,但是自從他落草為盜,還從未來過天風堂。今日無故登門,看來必有緣故。

    當下命人打開山門,來到外來親迎,見了單雄信等人狼狼狽狽,好不奇怪,「單兄弟,你這是怎麼回事?」單雄信歎了口氣道「哎,此事說來話長。」崔絕名上前道:「玄天門第四代弟子崔絕名參見師叔。」周參回頭看了看他,說道:「崔老弟不必如此,我周參身上的武功都是恩師傳授的,但是他並沒有叫我入玄天門,所以你我也沒有什麼師叔侄的名份,兄弟相稱便了,」崔絕名無奈,便叫了他一聲「周大哥。」單雄信又與他引見了徐茂公,周參道了聲「久仰大名」,便將三人接入正廳。

    周參道:「單兄弟,你們這是怎麼一回事,快快說與我知道吧。」單雄信復又歎了口氣,便從朱崇來莊上勸降說起,又把謝應遙一掌擊斃李絕塵,四人上無興客棧搶奪解藥,以及魏武郎火燒單家莊之事說了一番。周參聽了大怒,啪的一掌打在案几上,「好奸賊,竟然這般狠毒。」單雄信忙道:「周大哥,今次我們前來,還望周大哥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周參道:「單兄弟寬心,秦瓊兄弟曾經對老夫有救命之恩,這次就算幾位不來,我既得到了他被擒的消息,也定會出手相助。我天風堂雖然一向不在江湖上鬥狠,但這事一定不能袖手旁觀了。不過老夫不明白的是,那謝應遙身居塞外大漠,一向自視清高,這次怎麼會投靠了朱寬,又劫走了秦兄弟的朋友,還打死了玄天門的人?」徐茂公道:「這事我們也想不明白,只待咱們救出了秦兄弟,再一同去幽州,問個明白是了。」眾人點了點頭。

    周參又道:「單兄弟,你們一路奔波,先去休息,我即刻安排,解救秦兄弟。」單雄信拱手道:「周大哥有勞了,不過單某有一事相求。望周大哥借一名得力的干將與我。」周參不知他要做甚,但也不便過問,便叫過一個,對單雄信道:「這是我天風堂的六大高手之一的楊畢德,武功不凡,辦事也算精明。」那楊畢德過來一揖,說道:「請單莊主吩咐。」單雄信客氣的還了一禮,道:「有勞楊兄弟。」就從身上取出一個東西,卻是一支弓箭,只是這箭長只一尺,通體鐵鑄,只聽單雄信道:「楊兄弟,在下麻煩你將這支羽箭送往碭山山寨,告訴那寨寨主,就言我單雄信被徐州刺史毀了莊子,山東小孟償秦瓊兄弟為流求島朱崇所擒,要押回流求。你叫他傳令各處,密切調查,全力解救。」那楊畢德接過羽箭,放在懷中,說道:「單莊主放心,此事包在楊某身上便是。」便向周堂主拜別,出廳去了。

    這時外面忽又進來一人,看臉色甚是驚恐,單雄信幾人都是一驚,心想那徐州刺史魏武郎竟然敢燒了自己莊子,必不肯放過自己,不要追到這裡對天風堂不利才是。

    那人在周參耳邊喃喃說了幾句,前面因他心裡有些緊張,「柳姑娘」幾字說得大聲了點,後面卻沒能聽清。周參聽完,臉上微見一沉,點了點頭,便叫那人下去了。單雄信見了便道:「周大哥,莫不是有什麼難處,有用得著小弟的,就請儘管開口。」周參強笑道:「哪裡,只是一點小事,我已命兄弟們料理去了,單兄弟不必操心。就請後堂休息去吧。」單雄信見他不肯說,便不再多問,幾人隨著帶路的去了後堂,一日馬不停蹄的奔逃,也是甚累,便躺下來暫時歇息了。

    再說周參聽了手下之言,心下好不生驚,連忙來到側廳,只見廳上站著一個女子,約有二十左右,身材高挑,看背已覺貌美無比。周參連忙閉上房門,下拜道:「屬下周參拜見柳姑娘。」那女子轉過身來,樣貌一點不假,竟是那夜無興客棧叫音兒的妓女。當夜單雄信的暗鏢被她躲過,原來卻是因為她身懷絕技,後來單雄信等人被縛,想她是趁亂中離開了。那夜中的幾人都是武藝不凡,但是卻被她一個女子輕易走脫,連朱崇也沒有半分察覺。這女子果真高深不測,而且連周參這樣的武林前輩,竟然還要屈稱屬下?

    姓柳的女子道:「起來吧。」神色顯得十分傲慢,毫不將周參放在眼裡。周參卻是對她畢恭畢敬,當下站起身來,雙手也不敢放下,就低頭立在旁邊。那女子又道:「周堂主,你這地方不錯啊!」周參道:「全托本教之福,在下才有這好日子過。」

    那女子聽了,雙眉一揚,冷笑道:「哦,本教之福。那就不用謝我們柳家了嗎。」周參忙道:「屬下不是那意思,柳暗花明兩家為本教棟樑,那自是沒有柳家,便不會有我們落雁教了。」女子笑道:「周堂主,這話可不是我柳暗音說的了。不過你不要忘了,沒有落雁教,那也不會有我們柳家。」周參連忙道了聲「是,是」。又問道:「不知道柳姑娘這次光臨天風堂,有什麼要事麼?」

    柳暗音想了想道:「周堂主,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流求。」周參心下一奇,但不敢隱瞞,便道:「啟稟柳姑娘,今日單雄信一班前來,就是為了要我助他,對付流求的朱崇。」就把朱崇如何勁說單雄,又在無興客棧設計捉了秦叔寶,以及竄通徐州刺史魏武郎火燒單家莊的事說與她知。哪知柳暗音聽了,卻是忽然一陣大怒,氣道:「豈有此理,便是這邦人壞了本姑娘的好事。」

    周參一時摸不著頭腦,忙問何故,柳暗音道:「周堂主,你可知道,福州南雁堂堂主已經遇害了。」這事周參一月前便有所聞,而且自從當年三邪會後,三邪在江湖上消失,只知道邪俠謝應遙隱居在塞外,其餘兩邪皆不知蹤跡。江湖上也很久未見血腥,落雁教也與江湖幫派從無往來。就算教內柳暗花明兩家暗爭鬥狠,那也不至於傷到其它堂的人,而且這南雁堂堂主更是遠離教壇,一個在福州,一個在幽州。而他這次身亡,看來必是別人要對落雁教不是。

    柳暗音道:「南雁堂主向來不怎得罪旁人,在江湖上結得梁子本來不多,這次他被人所殺,滿門四十餘口一個不留,這等心狠,比我教有過之而無不及。江湖人稱我們落雁教為邪教,看來江湖中也有想皈依在我們教中之人。南雁堂主之死,我大哥追查甚久,可是苦於沒有結果。」

    周參心想,落雁花柳兩家中,以柳暗日最為厲害,號稱「遮天手」,邪君吳正邪尚在之時,教中諸事,他都要與這人商議之後再定。那時這人尚還年輕,如今也有三十餘歲,閱歷想必更是老到,如此竟有查不出殺害南雁堂堂主,看來這元兇確實不是一般之人,這暗殺也不是一般人物所做。

    柳暗音又道:「一月之前,我們卻得到消息,說南雁堂主之死,乃是流求島朱寬派人幹的。」周參一驚,「怎麼會是這人,難道他與南雁堂主有仇不成?」柳暗音白了他一眼道:「這殺人非要結仇麼?」言下之意,那是說她殺人不眨眼了。周參便低頭站著一旁。柳暗音又道:「大哥害怕這傳訊之言故做挑撥,後來便到福州暗查了良久,後來終於證實,南雁堂主果真是被朱寬派人所殺。至於為的什麼,那和這叫單雄信便是一樣,朱寬意欲北侵中原,竟要南雁堂主投順於他,卻被拒絕,而且南雁堂主還放出話去。只要有他在,便絕不讓朱寬等人踏上中原土地。」原來也是這般,朱寬在中原大勢拉攏江湖人士,看來這人進兵中原之心果真不小。這南雁堂主,也算得上一條真正的漢子,只是怎麼會被朱崇輕易殺害,而且滿門四十餘口一個不留。他既然放話要與朱寬抗衡,怎會不加防備,被人殺了全家。看來這其中必有什麼文章。

    「後來我聽說朱崇來到中原,而且四處拉攏江湖人士,還與當朝丞相宇文化及勾結。我一路跟到徐州,可惜這人身旁守衛甚嚴,而且武藝絕不在我之下。直到昨夜,我才能藉機進他身子,本來看要事成,哪知卻被單雄信這般人跑來攪了局,當真可惱。」兩條柳眉橫起,確實氣得不得了,她是假扮妓女行刺朱崇,這等事本來有損她柳家威名,若被花家知道,又要嘲笑一番,不想擔上這些晦氣,本要一舉成功,竟又被單雄信……

    於是對周參說道:「周堂主,這單雄信住在哪間房,待我去把他殺了,以消我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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