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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懸燈引路 第十六章 折困無興樓

作者:衛冗



    那夜單雄信與崔絕名共闖無興客棧,正巧遇著朱崇與那娼妓風流,兩人便沒闖入,只好伏在屋外窗上。不想崔絕名一時不慎,竟碰動了窗格,被朱崇察覺,無奈之下,只得破窗而入。

    兩邊便也沒說上幾句話,朱崇便拔拳相向。

    崔絕名因怪是自己碰到了窗格,誤了大事,因此首戰請纓,提劍與朱崇鬥了起來。

    流求雖然地薄人稀,但朱崇號稱流求拳絕,武藝卻決不遜色於中原幾路拳劍絕高手。而且這時屋外便有袁正帶著一路兵馬布下天羅,設下地網,只要他令下一聲,單難信兩人也未必就能走得出去。可是他既然敢在這種二對一的情況下,毫無懼意的率先出手,心中的那種氣量可想而知。這種氣量的來源,自然是要有自信非常的武藝才行。

    崔絕名雖然慷慨先戰,但心裡也清楚得很。他方才碰動窗格的力道幾乎小得連單難信也不能聽見,但是朱崇竟在那種風花雪月的情況下,依然辨清真實,這種內家修為的造詣,便已經遠遠甚於自己的玄天內功。而時之所以硬撐頭皮只求一戰,也只是不願讓別人看他不起罷了。

    可他既然敢跟朱崇動手,自然也不是輕易就會認輸的。他心裡是打定主意,那便要輸,也得輸光彩才行。

    朱崇左拳中指從拳面穿出,四指緊閉,右拳卻拇指上翹,拳頭上看來未用幾層勁力。哪知崔絕名被他雙拳一沾上身來,登時便覺不妙。這拳時而左實右虛,時而左虛右實,令人捉摸不透,他雖長劍在手,看似佔了幾分優勢,但是那朱崇的雙拳,便如金蛇銀絲,在他身周裹住,分這不給他還手的機會,幾招下來,他便從屋央被逼退到了房門。只消稍往後後退得一步,就要撞著房門,那時外面伏兵一旦殺將進來,兩人無論如此是走脫不了了。

    於是他劍尖斜指,偏走左路,專攻朱崇一側。朱崇雖然雙拳虛實不定,但被他這麼一路打來,卻無論自己哪邊是虛,終不免一處被傷,卻也只得右拳掉轉頭來,雙手齊向崔絕名長劍開襲。不過如此一來,他的拳法也就不成體統,分毫沒有先前出奇不意的優勢,而且招招反在崔絕名掌控之中。心想這人確實也不是尋常。

    這時又以拳法架開了數劍,長劍的優勢便漸漸展現了出來。朱崇再接得幾招,便已覺得力有所不及,這路「虛空拳」已不能取勝。

    崔絕名見優劣之勢漸漸扭轉,心下暗喜,又連刺幾劍,意欲將朱崇打在被動。但朱崇卻實不凡,右拳呼的一下擋過來劍,左拳向他右肩打去,崔絕命回劍橫削,卻被朱崇早就料到,頭向下一矮,讓他砍了個空,但左拳前擊之勢卻未稍變,直奔他右肩而來,崔絕名見右肩立時要被他制住,無奈之下只得收劍後躍,這樣一來,就等於自己拱手讓出優勢。

    單雄信在一旁看見,心中不免對這朱崇暗生佩服,但見他一招之下,上下之風頓消,也知這人極是難纏,看來崔絕名也是抵擋不住。於是右手握緊長矛,只待崔絕名稍有不支,便即出手。

    玄天門的內功心法在江湖上可說是獨樹一幟,但是玄天門創派祖師郭象乃是玄家學派的代表人物,玄學宗旨乃與道學宗旨有相近之處,講究無為之道。因此玄天門的功夫利已的功效在多,對於制敵卻並不講究,因此玄天門的功夫可說要在江湖上技壓眾派,卻是不太現實。

    崔絕名見朱崇一招就將優勢搬轉,心下一驚,「這人好厲害的功夫。」於是沉下心來,他也知道玄天門的功夫自然不可能與這些上陣取人性命的厲害招式相比,唯一能一較長短的,就是本門的內力。於是他劍上拈訣,手上暗運內力。這樣劍中實虛,劍法的攻擊倍增,卻也攔住了朱崇的來勢。

    朱崇叫一聲「玄天門的內功果然名不虛傳」,卻突將行拳速度大增,雙拳便如騰龍出海,燕鶴在天,使開來呼呼生風,連環精拳直往崔絕名打來。崔絕名劍法以柔為主,被他這樣一陣狂擊,登時招架不住,腳下連連後退,便即落敗。

    單雄信一見,長矛一廷,迎了上去。說道:「崔兄,一起上罷。」

    崔絕名心想如此之勢,哪顧得以多欺少,提劍與單雄信攻了上來。

    朱崇便退一步,先攔開單難信長矛,右邊崔絕名長劍卻又攻到,撇下長矛又戰長劍,如此左右兼顧,打得十分力怯。

    單、崔二人也看出端倪,於是兩人站開一定距離,三人擺開丁字形狀,兩邊一起夾攻。朱崇雖然拳法精湛,但是二人使的兵刃實在過長,他雙拳就便再厲害,也難有矛劍那般長,只要攻得左邊長矛,右邊長劍就至,還攔右邊長劍,左邊長矛卻來。根本就接近不了二人身子,如此左右招乎毫無取勝的機會。但是他終究拳法不吹說,單、崔二人雖然藉著長兵在手,卻也攻他不下,三人拆了二十幾招,也只是誰也近不得誰的身。

    但是時間只要一長,耗上內力,朱崇卻知必不是崔絕名的對手,於是他藉著兩人換刃之際,一個縱身,跳出圈子。

    單雄信與崔絕名見了,卻也沒上前追擊。

    朱崇笑道:「二位不愧名滿江湖,功夫果然不錯。」

    二人聽了,不論他是贊是譏,臉上也不禁一陣微紅。

    崔絕名道:「少廢話,今日若你不交出解藥,我們絕不甘休。」

    朱崇道:「要我朱某交出解藥,那又有何難。只要二位肯放下兵刃,此後效忠我大哥,共創萬世不朽之基業。朱某不單雙手奉上解藥,而且保證二位與單家莊和玄天門日後享盡榮華,要盡富貴。」

    單雄信大笑道:「哈哈哈,要我放下兵刃容易,投靠朱寬狗賊,下輩子我也不給你機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單家莊的人,個個肝膽赤誠,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朱崇道:「單莊主這是何必呢……」

    「呃!你無須多說,單某做事一向講究天地良心,要我做那種賣國求榮之事,你那是癡心妄想。今日你若不想交出解藥,咱們只有刀兵上說話。」

    朱崇道:「單莊主既然如此孤意堅決,那朱某也無話可說。不過此屋之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量你們也插翅難飛。我看兩位還是速速投降,莫再做無謂之爭了,」

    單雄信笑道:「呵呵,你布在外面的天羅地網?朱崇,你也不想想,若是外面真有天羅地網,你們三人在此打鬥,怎麼會不讓外面聽見,那還不進來救你麼?」

    崔絕名道:「多虧徐先生神機妙算,早知你必布下陷阱,所以秦兄弟和我家師兄這時只怕這時早已將你那一般什麼破網打得散爛不形了。」

    朱崇方才覺奇怪,三人在內戰了多時,仍不見袁正帶人進來相助。這時聽他一說,立時大驚。

    崔絕名又道:「朱崇賊子,你快快將解藥交出,秦兄弟若殺進來,我看你就死到臨頭了。秦叔寶的秦家鑭法天下無敵,就連王世充和宇文化及狗賊的驍騎赤衛隊也擒他不住,量你一個久生南島的無知武夫,怎麼是他的對手。」

    朱崇也聽聞秦瓊大名,但他這時並不擔心這人武功厲害,而是當真袁正已被人殺害了麼,按說這袁正乃是流求第一高手,雖然比中原高人不及,但應該不在秦瓊武功之下才對。

    「秦瓊來也!」

    屋外一聲叫喊,朱崇登時一驚,便旋又覺得不對,這聲音明明乃是袁正。難道他已為秦瓊所敗,這時故叫一聲,向自己傳話。但他卻無懼意,心想若真是秦瓊拿了袁正,他倒想再見見這人,與他切磋一番。

    單、崔二人也發覺這聲音不對,心中奇怪得很。

    這時屋外腳步聲起,慢慢向屋子靠攏,聽人數不少。接著門呀的一聲打開,進來的卻是袁正,跟著幾人押著應絕塵和秦瓊相繼進來。

    「秦兄弟!」

    「師兄」

    朱崇這時憂心登逝,大笑道:「二位,看來秦大俠和應大俠也沒能達成你們的心願了。」

    這時應絕塵長歎了口氣,低頭說道:「都怪在下不好,一時不慎,被這廝察覺。害得秦大俠為了救我,反被奸人所擒。秦大俠,我……我實在對不住你。」聲音極是吵啞,看來深是自責。

    秦瓊忙道:「應兄何必見外,今日得蒙你們相助,我們還沒感激,況且江湖行俠仗義,也屬平常之事,只怪秦某技藝不精,才落這人手上。」

    朱崇笑道:「小孟償果然大仁大義,在下深為敬佩。這等人才,在中原要一展身手……」

    「噓!姓朱的,少來了,秦某落在你手裡,要殺你便殺了,我若輕皺一下眉頭,那還佩叫秦叔寶,」

    袁正說道:「秦大俠此言差矣,俗語說『良禽擇木而良禽擇木而棲』,大隋之中哪有容得秦大俠這般人才的。你又何必固執,何不同在朱大人手下,也好圖一番事業,不枉了一身的本事。「

    秦瓊笑道「好禽獸,好做人的方子。你這禽獸要選朱寬那塊木頭去棲,我秦瓊可不會與你這般禽獸為伍。」

    袁正登時大怒,順手扯過一劍,猛地朝秦瓊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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