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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懸燈引路 第十三章 神秘的追殺者

作者:衛冗



    單雄信匹馬要闖無興客棧,秦瓊、徐茂公忙怕他出事追了出去。林湘與陸懷雲卻只得留在莊上,他們兩人一個柔弱女子,使不得武功;另一個卻是初學乍煉,那武功對付淮中三要那些下三流的淫賊尚且不濟,更不說朱崇這等江湖好手,因此原本他們去了也幫不得忙。

    林湘與陸懷雲相識不到兩日,但是他們之間卻是說不出的親近,有一種難於言表的感覺。而陸懷雲年紀尚輕,自然不可能知道這種是什麼感覺,林湘也是似懂非懂。

    但他們這時心裡所想的,卻是朱崇這件事情。林湘在晏上言語擊敗朱崇,她心裡便想自己就是觸怒他最大的人,朱崇傳話也有她前往無興客棧,但她心裡並沒有害怕。而這時她與眾志人一樣,只是擔心單雄信的安危。

    陸懷雲說道:「湘姐姐,我看這個叫作朱崇的人,心腸可當真卑鄙得緊。不曉昨單莊主會不會有危險?」

    林湘笑了笑道:「咱們還是不要在這裡白白擔心得好,我相信單莊主是不會有事罷。他的武功那麼好,而且朱崇又想把他招攬到流求。不過,我只怕單莊主性情剛烈,為人又正直,不會見機行事,反倒……」後面那句卻不便說錯口來。

    陸懷雲急道:「那這般說來單莊主還是有危險了,單莊主可是個好人,不如咱們去幫幫他忙。怎麼說他也招待我們吃住了兩日,而且為人又好,是個真正的大丈夫。」

    林湘道:「只要是心有正義的人,見了這等事都要出手相助的了。可是懷雲弟弟,你也不想想,姐姐又不會武功,那單莊主的武功更不知高過你多少,何況現在徐先生和秦爺也都前去相助,我們去反只會拖累他們,倒不如在此靜候佳音,才是好的。」

    陸懷雲自小與爺爺相依為命,他的親人只有陸元宗一個。這次與陸元宗分道後結識了秦瓊和林湘,他的生命裡便多了兩位親人。林湘給他的感覺猶勝親切的地步,何況林湘奇語擊敗朱崇,他更是拜服,林湘的話他也不去思想對與不對,心想湘姐姐說的自然都是對的。

    兩人便坐在簷下長廊上,說笑起來。

    「湘姐姐,你也沒有父母親人了嗎?」

    林湘微微一怔,但看不出是否難過,卻從她的眼神,看得一絲為難。卻也不正視著陸懷雲,就道:「是啊!我沒有了母親。」

    陸懷雲便歎了口氣道:「姐姐,我也與你一樣,我連母親長得什麼樣兒也不曾見著,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在戰聲上了,他長得什麼樣兒,我也記不得了。只是這十多年來,我便與爺爺一起,湘姐姐,你是還是我第一次認識的女孩子呢。」

    他在太湖之時,自家房子與別人都不在一處,也沒得一個領居,那些孩子也不來與他玩耍。他每每看著那些同齡歡喜嘻戲,心中都是十分憧憬,但是他想加入一起玩時,那些孩子便說他不是好人,都不與他一處。一十六年來,他只得一人待在家裡,自己與自己玩耍。但是他現在竟然性格開郎,而且好言善動,卻是令人大為驚奇,就連陸元宗也完全沒有料到。

    林湘聽了他一番話,心中頓生憐憫,心想自己比這孩子也算幸福多了。自己雖然母親去逝,沒有了爹,但是終究有一個人在心底下,那還是痛愛她的。她再看陸懷雲時,孩子也生得眉目清秀,其實聰明伶俐,而自己現在也是孤單一人在外,舉目無親了,便說道:「懷雲,要是你不嫌棄湘姐,我們就結拜成兄妹吧!反正咱們無親無故,正好是一對難姐難弟。」「難姐難弟」,想想也覺甚是好笑。

    陸懷雲聽了卻突然一怔,他的心裡隱隱有一種遲疑的催動。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能有一個姐姐,而且是這麼漂亮的姐姐,但是他的心中還有一種莫名的想法,一種刺痛感,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林湘見他神情一會像是有些高興,一會像是有些憂傷,只怪自己多事了。臉上禁不住一紅,便說道:「你不願意嘛?」

    「不!不!不是的湘姐姐,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你就挺歡喜你,或許我是太高興了吧!」他這裡說的歡喜,想必就是說的與林湘極是投緣罷,但是他真的是高興過頭嗎,或許吧。

    林湘卻是高興的說道:「好啦!好啦!我也終於有一個弟弟了,雲弟,姐姐以後可就得照顧你了。」

    陸懷雲聽了,卻扮作一個鬼臉,調笑道:「姐姐不要欺負我便是了。」

    「哎呀,這才做了你姐姐,你便……,好啊,看來現在就要欺負欺負你才行,不然說的這句話,姐姐不那是白受了麼。」林湘也戲言說道。

    陸懷雲道:「不要吧姐姐。」兩人便在院裡追逐起來。陸懷雲直至今時,也才說得才真真正正的開心了一回,以前的那些苦楚,這時他幾乎都不掛在心上了。

    兩人便在追鬧之時,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陣呼叫,那聲音雖然不甚清晰,並聽不見那人叫的什麼,但是確實有人在莊外呼叫。兩人也就停了下來。

    只聽門外高呼之聲又傳將進來,「湖南三玄求見威義三矛單莊主,請單莊主賜見。」

    陸林二人只聽外面說來人是湖南三玄,卻不知這是一人還是三人,但聽那人叫得急切,語氣十分緊張,似是有什麼迫急之事。可是現在單雄信卻因莊丁被那流求朱崇暗失毒手,出門追仇,不在莊上,那人看來來得不是時候。

    這時那人又在外面連叫了兩聲,因為全莊上下都知單雄信不在,唯恐這些人是單莊主的仇家,或是官府中人,所以都不敢出去。

    陸懷雲越聽越覺那人事情似乎甚急,便對林湘說道:「姐姐,不如我們出去與他說知,單莊主不在莊上吧!」林湘想了想,也說了聲「好」,兩人便踏出單家莊門。

    卻還不及把外面來人看清,只見是三個人,男女也是不明。便突然聽得又一句高喝之聲,「湖南三玄過去也算是成名人物,今日怎麼三個打一個,卻要逃跑。」這聲音是從遠處傳來,自非胡南三玄。

    陸懷雲本來心中在想,那胡南三玄,不論名字與人數,盡與淮中三要一般樣子,卻莫非是淮中三要的朋友,聞知被他們殺害,卻故意找上門。這時秦瓊與單雄信盡皆不在,若真是仇家追上,自己那點功力,哪裡抵擋得住?直到聽了遠處一人高呼,這才心中稍慰。而這時看那胡南三玄,三人打扮樣貌與淮中三要直是天壤之別,三人身材都算中等,只一個鬍鬚微黃,一個沒有下須,另一個便沒一根鬍鬚,年齡自有區別。初看之下,便知定是哪門正派中人。可旋又想,那遠處高呼之人卻又是什麼人呢,但聽口氣,似乎換作那人在追殺三玄。這倒像是淮中三要的事一下大大的顛倒。

    陸懷雲便走到莊門外,四下張望,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卻才回過頭來,「啊」的一聲便大叫了起來——眼前竟硬生生的站著一人。他雖然膽氣十足,然這一嚇實在非同小可,便誰也不會想到,更想也不敢想,在這一轉頭之際,背後就靜悄悄的冒出一人,任誰說將出來,也覺甚為離譜。

    陸懷雲也沒看清那人樣貌,只叫得一聲,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

    那人卻是一個五十幾歲的中年人,面龐乍看之下也有素雅。但那烈眉下的一對招子,卻陰深的十分怕人,更加這人似乎甚愛斜眼睨人,光眼神便讓人覺得招架不得。

    這時胡南三玄才老三對那中年人說道:「我們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老跟我們過不去,從福建一直追到徐州?」那中年人雙眼只緊緊盯著單家莊門上那塊府匾,分毫沒理會他的話。三玄對望了一下。

    「那你倒底想怎麼樣?」三玄老二問這話時想必已經料到了答案,話語顯示有些無可奈何。

    那中年人仍是頭也未回,說道:「你們自己了斷吧!」

    三玄知道這人說話從來算話,既然叫了他們自己了斷,就算到了天涯海角,那也不會讓自己活得長久。但是要他們自行了斷,卻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了。他們三人沉默了半天,最後相互間使了個眼色。那中年人因是背對著三人,所以不曾看見。但陸懷雲與林湘卻看在眼裡,看他們三人眼神,雖然猜不出意圖,也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三玄老二突然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想我湖南三玄向來與世無爭,我玄天派由來宗旨便在修身養性,與世無爭。這次竟被你無故追殺,以你今日頭氣,我三玄人敗在你手上,也不致敗了我玄天派的威名。」

    可那中年人依不搭理他一句,便頭也沒有回。

    三玄老二便道:「應師兄,崔師弟,李某先走一步了。」他話一說完,便將長衫的下擺一撩,右腳抬起,那布靴中現出一把匕首。只聽他哧的聲從靴筒內抽將出出來,順勢用勁刺了下去。

    林湘一見這人竟被逼得自殺,便在他刀起之時,心中不禁的一顫。便連陸懷雲也覺心猛地停了一刻。兩人幼小的心靈,便在兩天之內,接遇生死斃命的場面,而且其中一次還是陸懷雲親身涉事。而那時他除了害怕,還是害怕。一遭為蛇咬,十年懼井繩。這時他再見這種場面,內心已是說不出的一種淒涼。

    可是便在那姓李的漢子舉刀下刺的一瞬之間,誰也沒有想到,他的鋒口突然外推,刷地下竟往那中年漢子身子刺去。這一動作十分輕盈嬌捷,更加那中年人背對著他,而且他方纔那番話,就連單家莊門前的幾名涉事資深的家丁也覺他定是要自殺了。而這中年人背後遇襲,眼見是凶多吉少。

    姓李的漢子將匕首運勁推出,直扎那人後心。他的武功雖然沒有這中年人高,但是玄天派的內功以修身養性為基,門下弟子繼承的玄天武學。都是以心淨如水的形式加以修練,內力自然極是容易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而李二的這一記紀匕首刺去,平常看來,只要那中年人稍加避讓,這一記襲刺,卻只能傷他,不能要他性命。但李二是玄天門中的首席弟子,他的玄天內功修為可說已有相當火候,而這看似平庸的一刺,卻能輕而易舉的要了任何人的性命。所以這中年人只要被他匕首觸及了及襟,也就相當於一隻腳踩進了鬼門。

    李二將匕首直推到中年人後背,那人依是沒有半分防備,他眼見得手,心下一喜,猛地將匕首往前一刺,便要一劍結果了這人。誰知他這一情急,卻反到爆露了自己突如其來的勁風。只是不論如何,他已算計在內,這只餘一指寬距離的情況下,那人便算知他攻將上來,也是無力回天。

    他便集聚起畢生的內力,全灌這柄小小的匕首之上,猛烈地向前一刺。但不知是在他出手之前還是出手之後,他卻隱隱發覺自己左側竟然立著一人,這人身形樣樣貌,無一不如中年人。這時他右手那集盡全力的一刺,只聽呼的聲,他睜開眼來看時,前方竟是空蕩蕩的卻無一人。於是他後腦勺上便突被一下重擊,他只覺腦袋頃刻間沉重了不少,那頭直往下壓,似乎站立不穩。

    這時李二已是不能動彈得了,那中年人卻右掌一舉,啦的一記打在他天靈蓋上,姓李的漢子當下關骨斷裂,鮮血流出,斃命在地。

    原來那中年人早在他出手之前,便已經運用高明的功夫,身子瞬息之間便已移位。但是這一招便連三玄也未以看出端由。或用「瞬息」兩字概括他那一下換位,卻也似極不夠妥。眾人根本只看得一人站在李二身前,卻一人同時站在李二左側,這人便如施了一次分身之術一般。分明中間看不出他有憑招術換位的情形。

    但是這一式武功並瞞不過那三玄應大哥,他見了這中年人一手,登時歎道:「沒想到前輩竟然連『斗轉星移』這種武功也學會了。我們胡南三玄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今日你要我們性命,那便請吧!」說著雙眼一閉,似乎對死並無半點恐懼。

    那中年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夫做事向來不受人使,你今日想請老夫了斷了你,老夫便姑且饒過了你。不過你的性命,決計活不過六月十五。」這時那中年人又向從人看了看,突見了陸懷雲,禁轉不開眼去。中年人道:「這小子給我留了,你們要他性命,六月十五之前,自己到幽州雲魔洞來領死罷。」

    眾人一聽之下大驚失色,而陸懷雲竟還不知這中年人說的卻是什麼,猶是雲裡霧。眾人畏那人武功厲害,卻也不敢相勸。

    那中年人便伸手一提,便已把陸懷雲拽在手中,單手一提,便向北面疾奔而去。陸懷雲連忙大叫姐姐。林湘跟著往北奔來,邊走邊是大呼不停。但她哪裡追得上那人。當下喉嚨叫得亦似要嘶啞了,心中說不盡的悲傷。

    誰知這時北面一陣奔跑之聲又作,原來那中年人提著陸懷雲又奔了回來。林湘當下大喜,說道:「多謝前輩饒命。」

    那中年人冷哼了一聲:「誰說我便饒他。小娃娃,你很歡喜這女子麼,我便與你個伴罷。」言畢左手一綽,竟也將林湘提在手中。林湘雖然已是二十餘歲的大姑娘家了,但他卻哪裡管得這般許多,提了兩人,奔馳速度依是不減,直向北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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