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縱亂驚情記》 | 返回目錄 |
卷一 燃燈微明 第十二章 舌戰、暗手 作者:衛冗 單雄信道:「流求蛋丸一島,而且將軍又說正是太平之際,若將我等投效島主,哪有用武之地。卻不想原來令兄不單要稱尊南洋,更要叛我中原,入我大隋,果然用心非淺——卻是以出師平我家亂為命,然後順禮繼之。」 秦瓊道:「我聽將軍話語,卻不明白將軍之意。敢問將軍,你視自己是大隋之人還是外國之賓?」 朱崇道:「在下與家兄確是漢人,更是先帝派往鎮守流求,但我與家兄早已與流求百姓情深意厚,況楊廣如此暴政,我之話語,實以流求百姓之意,亦為大隋百姓著想。」 秦瓊便道:「那以將軍之意,朱寬島主率流求兵將平亂中原,此莫非乃入侵之舉,還是肋我大隋百姓除去暴君?如若是以相助之意,我中原人等深領令兄之情;但若以此趁機犯我中原,我等炎黃子孫豈懼你一島之兵。況流求自三國時便是我國疆域,只因遠離朝都,免去前來朝會,令其自理。令兄卻以此趁機自立,這實乃叛逆之道,休說隋廷允與不允,我天下百姓率要相抗。流求雖是蛋丸小地,然一國之顏面豈能失得,便是一厘之地,也絕不相讓。若依你這般動則分邦而去,那我中原州郡如此之多,豈不人人自立一地。」 陸懷雲、林湘與秦瓊對面相坐,聽了他這番話,心中都向他翹了個大拇指。 朱崇心想如今隋室又與人人自立又何區別,即使入兵中原之事你等不認同,但兄長自立流求確是事在必行的,便道:「秦兄此言未免不妥,若說我流求欲侵你中原乃是有背和平之舉,那如今大隋三侵高麗,又當作何說法,況一朝之地之所以如此之大,那也莫不是侵佔而得。想我流求昔日亦是被前朝侵佔,只因別邦力強,不得已而臣服。今家兄即使稱立於南,那也沒有什麼不妥。況家兄亦是漢人,此舉對華夏亦不見得有甚不利。」 單雄信怒道:「這便更是不妥,朱寬乃是漢人,當忠於漢邦,卻要貪圖權勢,改立他國。這等異舉,原不是火黃子孫做將得出的,而我看你與令兄只怕早沒將自己視作漢人了。」 朱崇亦道:「哼!漢人多是奸炸之輩,隋室更是暴行纍纍,這等漢家的子孫,不做亦罷。流求被漢邦占入領疆,這也是事實,如今隋室暴政,家兄豈能坐視流求百姓亦遭連此禍,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時他說到流求亦是為強佔之地,眾人心中也甚明白,流求遠離大陸,確非中國之疆,若非吳國孫權派衛溫、諸葛直南渡,流求島確不會是中國之土。但一國之榮何其重要,更在疆士大事之上,分毫含糊不得。便如秦瓊之言,籐動則必葉牽,一旦流求自立,隋室內亂不定,中原邊垂之地必將難保。但是此時卻又是己虧,卻如何來言。 便在此時,林湘突然站起身來,眾人一下奇怪。這少女雖比陸懷雲長得幾歲,但論閱歷深淺,豈能及得座上三四旬年之人。不知她要做什麼來著。 只見林湘先是笑了笑,這一笑卻是十分嬌艷動人,在座眾人都是及不得的。又聽她細聲說道:「這位朱將軍,你說流求乃是為漢人強佔來的,你的意思是說流求並非漢人的了。」 朱崇見她說話幼稚,心下不免暗笑,道:「這是廢話。」眾人聽她這話說得確也有欠水準,都是一陣窘像。陸懷雲卻覺她說話的聲音倒是從未有的悅耳,便仔仔細細的聽著。 林湘也察覺自己說錯了話,臉上不禁微紅,暗暗自責,又說道:「既然流求不是漢邦,小女子想請問朱將軍,流求島的百姓,以何者居多?」 「自是流求民了。」 林湘笑道:「看來將軍並不清楚流求,卻是以島名籠統。若是如此說來,那三國東吳時流求島稱作夷洲,將軍若以那裡而論,豈不要叫流求百姓作夷洲民。」 朱崇登時啞口無言,眾人亦沒料到這女子竟會問出這般奇特的話來。 林湘又道:「其實早在炎黃以前,漢人便已渡海南行,到達流求了,那些漢人被稱之為『左鎮人』,這些想必你不知道的。至於後來吳王孫權派人南渡,那是島上的漢人回到中原與他們說之,吳王這才知道南面有這麼個地方。所以流求其實乃是漢人發現的,島上所居住的百姓也是漢人,你說的什麼流求乃是他族,這並不是事實。」 (她所說的什麼「左鎮人」,別說朱崇聞所未聞,便是秦瓊等人乃至窮盡隋朝天下,也不可能有一人知曉。那是關於公元三萬多年前,中國東南居民遠涉南海,發現流求島,並登島居住,那是後世考古得證的,那些南渡之人被稱作「左鎮人」,也是後世考古者所稱,而這林湘可真是神人,若用「前知五百年後曉五百年」一語來形容看來都是不妥。) 朱崇笑道:「你這女娃子好生欺人,炎黃兩帝之前的事你尚且知道,那你豈非習得長生之術,年已萬歲了麼?這等無憑無證之事,你空口白說,有誰來信你。」 眾人心想這話卻也不假,林湘編造故事未免也編的太過離譜了,這等已愈萬年的事,別說她一個女孩子,便是閱遍古今、通曉前事的學士和史官也不可能這般清楚。 林湘想了想又道:「這便是你孤陋寡聞罷了,可若這你因沒有聽過而不信,那我便再問你,如今你所謂的流求民,他們說的是什麼語,書寫的是什麼字。」 朱崇心中一怔,流求百姓確實只習得漢文,也儘是說的漢語,否則他與朱寬鎮守流求,也不可能與當地之人勾通的,但這女子問出這般話來,看來又有什麼鬼主意了。 林湘見他不說話了,便笑道:「流求百姓是說的漢語,也寫漢字,這些便是最好的證明。據我聽聞,但凡西域以及東洋扶桑、高麗各國各族都有自己的文字和語言,那是各個民族的文化不同。而流求百姓盡習漢文又書漢字,這更證明他們的文化乃是源於我們漢人,與我們關聯。」 眾人心中歡喜起來,幾人雖然武藝謀略不凡,但是竟沒想到這點上來,終是女子心細。 這時徐茂公便道:「朱將軍,這位姑娘雖然年紀輕輕,但也明白令兄之作確實很有欠妥,我看你還是勸令兄改變初衷,盡行料理流求島事,莫再妄圖改朝換代了,否則難免不能自保。」 朱崇心中頓時一股無名火升起,但他卻一時急切攻心,又找不到半句話來反駁林湘。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想今日本已將座上之人說得無力反言,卻無端冒出這麼個女子,攪了大事,自然不會這般干休了。 於是向眾人望了望,突然大笑道:「各位巧言善變,朱某自愧不如,也不與你們爭辯許多。但我奉勸各位,連當今隋朝丞相宇文化及,還有你們中原武林的神化、邪俠謝老前輩父子都以決定幫助家兄,各位又何不順應天命呢,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做無謂掙扎才好。」 眾人聽他說當朝丞相宇文化及,心中倒沒覺得意外,突聽他說到「邪俠謝老前輩」幾字時,突地心中一怔,尚以為自己聽他說話煩了,一時聽了差,都是一陣莫明。 林湘卻猶為反應靈敏,怒道:「你騙人罷,謝前輩英雄無敵,最是心憂天下,他的兒子謝莊主更是憂國憂民之人,怎麼會投效你們這種人,你撒謊也不會撒啊!」 秦瓊亦道:「不錯,我對謝老前輩雖不瞭解,雖聽他喚作邪俠,行事乖張,但是他綽號既也有個俠字,又怎麼會是你所說的那種人呢。至於騫雲莊莊主謝兄,我與他更是知交,他更不是那種賣國求榮之徒。你這等離間之計未免也用錯人了,若說是宇文化及,我倒也是信的。」 朱崇眼見計謀不成,心下無奈,便道:「諸位不信,朱某亦沒有辦法。我看今日之晏,在下已是多待無意,這就告辭了。」說著一拱手,轉身離去。 眾人也不與他搭理,任他去了。 這時陸懷雲笑道:「林姐姐真棒,竟然懂得那麼多知識,把那朱崇說得竟沒話來對了,雲弟真是佩服得緊啊!」 秦瓊笑了笑,心想今日若非林湘的話,倒輸了自家威風,當下又想起林湘那番奇語,忍不住問道:「對了林姑娘,你說那什麼『左鎮人』還有什麼漢人南渡之事是真的嗎?秦某怎麼聞也未聞?」 這番換作林湘無語以對,只得將頭轉在一邊,卻不知怎麼對秦瓊說才好。秦瓊見他如此,心中更是好奇,便正要問她,徐茂公說道:「單二哥,我看這朱崇此去不會善罷,咱們還是小心為妙。」 單雄信心想此話確是,卻正要莊丁傳下話去,這時突然一個人衝將近來,雄信見他面色慌張,又似驚懼,忙問他原因,那家丁說道:「莊主,那……那朱崇打傷了我們三個兄弟。他……他還逼我們吃了毒藥,說此毒是流求奇毒『聖域流香』,五日內若沒有他的解藥,我們……我們就會腸穿肚爛而死!」 徐茂公見說,連忙搭上他脈腕一探,只覺脈搏跳動明緩時急,任他醫術高明,卻探不出究竟。這「聖域流香」當真非同一般。 眾人見了,盡皆大驚失色,單雄信更是大怒道:「狗娘養的,這廝竟然如此狠毒,勸我等不成,便暗施毒手,早知便不放他走脫,省得如此。」便向左右叫道:「取我蛇矛來,待我趕上這賊子,非將他活撥了不可。」 秦瓊茂公兩人忙將他叫住道:「單二哥息怒,聽聞這朱崇武藝非比尋常,只怕我等不是他對手,況如今兄弟們身上所中之毒需他解藥,這事咱們還要從長計議。」 單雄信知道他足智多謀,聽他這麼說,又有秦瓊在一旁勸到,便對茂公道:「先生,你非得給小弟想個法來不可。」 徐茂公便對那人道:「朱崇那狗賊還與你說什麼來麼?」 「他說如果想要解藥,叫單莊主、徐先生和秦爺,還有這個林姑娘,在五日之內到鎮上客棧找他。」 茂公聽他說到這裡,便對單雄信道:「只要他有留下這句話,咱們就好商量對策。」 單雄信急道:「那有什麼商量的,這人既點名叫了我們幾人,又指名要林姑娘,顯示與我等記著仇,此一去不是效忠他兄長,便是要咱們的命罷了。」眾人聽他這話分析得倒也有理,盡皆長歎了口氣,單雄信便又奈不住,大叫道:「不行,單某豈能眼看著眾位兄弟這麼白白斷送了性命,我便到客棧去會他一會。」說著搶出丈八點鋼蛇矛,衝了出廳門去。 「來人,牽我馬來。」 單雄信提將起蛇矛,縱身跳出廳去,便喚莊丁牽過坐騎。朱崇助兄欲圖流求,這在他眼中看來已是大不義之人,而這時出手傷他莊丁,更是不義之事,如此不義之人行此不義之事。他自是惱怒非常,當下翻身上馬,橫矛要出單家莊。 徐茂公心下大急,他與單雄信交厚,深知這人秉性脾氣,他雖是天下綠林之首,但是莊上的事務,多半並非他來處理,這非是指別的,那是單雄信著實能力有限。他這綠林大哥的位置,全是憑著他一身本事,加上為人耿直袒率,眾人也聽信他得過。因此他看弟兄們的性命,猶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而這朱崇看來也在瞧在了這點,最易引單雄信去無興客棧。 可是這時單雄信既使立馬找倒朱崇,間或一掌將他劈作兩半,或是一矛捅破了喉骨,只怕也不頂事。首先眾人須先解決的,那是從朱崇身上取得聖域流香的解藥。而且朱崇心機非淺,既然明目張膽的與眾人約在客棧見面換取解藥,之中定是有所準備。 單雄信此去無興客棧,只怕不單取不回解藥,性命也是難以顧全的了。但是他這時更聽不進去任何人勸導,飛馬衝出了莊門。 徐茂公只得暗暗叫苦,忙對秦瓊說道;「叔寶兄,這下大事不妙,那朱崇絕非等閒之輩,單二哥此去無興客棧,只怕……,你我無論如何,必要攔住他才好,必要之時,你便是動武,也不可相讓他半分,他若不肯聽勸,便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秦瓊道:「我曉得了。」 兩人焦急非常,說話猶是在搶時間,當下不敢講得太多,恐怕單雄信馬走得遠了。便拉過坐騎,飛馬追趕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