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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十一章 爾來、我迎

作者:衛冗

  
  單雄信將秦瓊三人接至單家莊上,是夜一頓豐盛,次日又大擺酒晏,不想席間一人竟要來見單雄信,單雄信對此人卻像十分氣惱,不禁拍案大叫起來。

  秦瓊見他突地變了臉色,不知為何緣由,但聽那人叫做朱崇,卻是沒有聽過的。當下便問單雄信道:「單二哥息怒,不知這個叫朱崇的是何許人也,莫非與單二哥有仇,二哥為何如此憤怒。」

  單雄信這才坐回席上,說道:「小弟失禮了,秦大哥莫怪。若說這人,我實也不知他底細,但知他是南方流求島(今中國台灣)島主朱寬的堂弟,武藝不比中原高手差。他這次來到中原,是奉了朱寬之命,聯絡江湖上有頭臉的人物和朝廷官員。」

  秦瓊奇道:「這朱寬莫非便是大隋的派往鎮守流求的定海將軍麼?」

  「正是此人。這人原本是漢人,因常年居在海外,對海上諸事頗為知曉,因此文帝時便派此人前往鎮守流求。可不想這朱寬統領南岸,漸漸坐大,竟然妄圖孤葉南海,要把這流求一島劃出大隋。這流求島本來份屬我中國疆士,已有數百年歷史,怎能讓他這般顛覆。他前日來見我,便要我投靠流求,助他兄長稱尊南海。想我單通雖非什麼聖人,但也不會做出這等賣國求榮的事來,不料他今日又來,是惱怒得很。」

  秦瓊這才明白,看這單通雖是綠林大盜之首,但在這等國家大事之上,竟也半點不曾含糊。便說道:「難怪,想我中華悠悠歷史,三國東吳時便有大將衛溫、諸葛直南赴海外,開僻了南面疆域流求島。這流求向來便是我中國疆域,這島主竟想妄自稱尊,那不背逆天道。如若記入史冊,後世卻如何來看我中國。」

  眾人齊道:「正是!」

  秦瓊又道:「不過單二哥,我想這朱崇今日既說非要見你,看來不易打發。不若便請他入來,我等也好看看這人是個何等角色,他日若真有異舉,我們也須有個『知己知彼』。」

  徐茂公道:「叔寶說得不借,說不定咱們尚能從這朱崇嘴裡,得知一些個朱寬的陰謀也是不定。」

  「倒有理!」單雄信便命那家丁將朱崇叫進來。

  那朱崇從外進來,眾人看他時,衣著皆是漢人打扮,白面細須,約有四十幾歲年紀,果是樣貌不凡。朱崇進了大廳,見在座賓客不少,便向各人施了一禮。秦瓊等人卻只是自吃自灑,無一與他還禮,只陸懷雲向他笑了笑。

  單雄信說道:「朱將軍今日前來敝莊,不曾遠迎,失禮了。」話雖如此說,卻只是嘴上,又不請人入座,顯是要給他為難。朱崇也知情由,他昨日便被單雄信一頓惡語拒絕,今日得他肯相見,已是難以想到。但他想成大事者,焉能拘意於這等小事。

  朱崇便道:「在下聽聞單莊主今日晏請英雄,正是聞名江湖的山東小孟償秦叔寶秦公,因此特地前來一見。」說著便向座上掃了一圈,眼光落了秦瓊方位,笑道:「想必這位便是小孟償秦瓊吧,在下素來景仰秦兄英名,無緣得見,今日唐突之極,失敬了。」說著向秦瓊作了一揖。

  秦瓊便也向他拱了拱手,說道:「在下秦瓊,不過是個山野村農,何勞朱將軍掛心。我看將軍樣貌不凡,想必也是個愛國重義的人物吧!」這話直是蓄意不小,朱崇也只一下揚笑。

  單雄信心想這人也不好奚落他太久,若是傳到江湖中去,倒顯得自己不夠禮數了,況又聽他說今日前來拜會秦瓊,便說道:「朱將軍,晏已餘盡,若不嫌棄的話,就請坐下來吃一盞罷!」

  朱崇便入席坐下,他先因陸懷雲與他一笑,於是對他有些好感,便坐在陸懷雲下首。陸懷雲年齡頗幼,而且窮居鄉里,向不識得什麼大理。他斷人只分行事好壞,更不知道這人的意欲,因此對他可說並無厭意。

  這時單雄信笑著說道:「各位,今日有幸請得叔寶哥來到敝莊一聚,單某歡喜非常。叔寶哥重情重義,而且三刺奸賊宇文化及,不愧英雄二字。」他把這幾句話說完,便面向朱崇補了一句,「朱將軍說是也不是。」

  朱崇知他的寓意,但也不急在與他爭辯。舉杯笑道:「單莊主說得不錯。來,諸位,我等同敬秦兄一杯。」

  秦瓊見眾人如此,連忙捧杯起身,說道:「大家折煞秦瓊了,在下武藝淺薄,德識疏陋,與國與民亦未做得半分功績來,這英雄二字,在下受之有愧啊。」

  徐茂公展顏笑道:「秦兄又何必過謙呢,你之大名,江湖中人誰不知曉!」

  這話實非虛言,是時天下大亂,中原已是群雄割據,百姓所能望之者,非朝廷矣。而時山東秦叔寶,江南綠柳山莊莊主汪信陽,以及川西一帶的天寨坊劉扶勳,這些人雖有些乃是山賊大盜,但行事卻頗得百姓景仰,是以當時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東城神捕追西盜,原志其一心相邀。坐懷綠柳莊上席,雨民平中逢旱好。」那東城神捕便是指的秦瓊,而這話意思,便是說秦瓊、汪信陽和劉扶勳三人雖然身份不一,但這些人行俠仗義,其志同出,便算遇上旱澇天災,那也是好得很的。

  但朱崇聽了徐茂公之言,卻頗似不以為然。

  徐茂公見他臉色異樣,心中不快,便說道:「朱將軍莫非覺得在下之話有甚不妥的地方嗎?將軍鎮居流求,定然見多識廣,還望賜教一二。」

  那朱崇聽完,笑了笑道:「不敢。只是在下有些問題,想請教秦兄以及在座諸位。不知秦兄今年年已幾何?」

  秦瓊心下一愣,不想他來問自己年齡作什麼,便說道:「秦某今年三十有二。未知朱將軍問此何事?」

  朱崇卻不回答,笑了笑又道:「『男子之時,壯在三十』,秦兄年已四八,可說正是壯年。如今更是名滿江湖,算是壯年有為了。不過朱崇有一字話,不知秦兄肯聽否。」

  秦瓊心中暗忖道:「這廝三字不離本行,看來要說到重點了。」便道:「就請朱將軍明言。」

  朱崇便道:「各位,大丈夫一世,重在要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來。爾今單莊主統率綠林豪傑,家資雄厚,可說根基實足。但是終日做這綠林之事,卻免不得為天下人恥笑。而秦兄懲惡揚善,造福天下,雖深得世人稱讚,然為朝廷所忌,四海追拿,難道便甘願如此藏頭終日,卻也非明智之舉罷。」

  徐茂公道:「朱將軍所言甚是,便請指一條明道,使我眾人醒用。」秦瓊、單雄信聽了,心中一怔,未料徐茂公竟然這般言語,齊向他一望,旋又明白了他的用意,朱崇心裡也知徐茂公用意是要套出他下文來,但是他今日再次前來單家莊,拜會秦瓊是一,其主要目的,確實另有。因此既便茂公用意在外,這也是一個機會。於是便暢言說道:「大丈夫在世,便為開勳建業,揚名千古。然若說治國平天下,這世上卻又有多少聖人,便說賢才層出,如戰國百家、孔孟之徒,皆是大聖之人。而能一逞報負,取天下之一方者,卻無一人。故而俗語所言『有才者居之』,不過是句廢語。若無天時良機,便空有一身治世之術、縱橫之藝,那也是徒勞罷了。」

  茂公聽了點頭道:「此言也是,便看座上眾位,秦兄雖然武藝高強,但為朝廷所棄,恐無展現才能之機。在下才能疏淺,做個真道士尚恐不才,假道士也只稍有餘力。單二哥乃綠林之首,想投隋室,那是空談了,我看只有改投明君了罷。」說畢大笑起來,單雄信聽了,也是一陣大笑。

  朱崇道:「好一句改投明君。若當世之局,楊廣昏庸無道,宇文化及奸佞之臣當政於朝,只怕氣數將盡。爾今群雄四起,各處割據之勢已成。但恕在下直言,中原各路軍閥,實都是一些污河之眾,成不得氣候。」

  眾人便道:「哦,倒要請教。」

  朱崇又說道:「如今中原十餘位反王與隋室邊鎮諸將中,算得上有實力的,便有瓦崗寨翟讓、李密,濟南長白山王薄,還有混世魔王程咬金,如今投在翟讓李密之下,邊鎮將官中洛陽王世充,太原李淵,山東唐碧,曹州孟海公還頗有些根基。而翟讓才淺,李密反覆之人,太原留守李淵更是優柔寡斷,此三人都非良主,至於唐碧、孟海公之流皆因祖上功德,得了個刺史州長,趁亂據住一方,卻也無甚能耐。故中原諸兵若要推翻暴隋,只怕力有不足。便算得易隋室,到頭來也難免戰火再起,數虎相爭罷了。」

  徐茂公便道:「朱將軍所言也頗有道理,依你之見,我等須投何人,方可建得一些功業?」

  朱崇笑了笑道:「單莊主,你今日肯再接見於我,我也知曉一些之中用意。不過在下還是須得舊題重開。如今我流求島民殷兵壯,資財雄厚,而且流求地處南洋,四面環海,易守不易攻,與大隋隔岸相望,此得天獨厚之地。家兄更是禮賢下士,日夜以振興為要,實是難得一主。家兄此次命在下前來中原,便是要聯絡中原各位好漢,共除暴政,恢復中原繁華之貌。各位皆是當世英雄,而又身居中原,自知亂世之苦,卻何不協助家兄,共理大事,成就大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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