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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燃燈微明 第十章 少女、知已

作者:衛冗

    遠處又傳來幾聲響動,看來這女子定是被後面那些人追趕。秦瓊見狀,忙對陸懷雲道:「快扶這她進去。」兩人連忙將少女扶入屋內躺下,卻還來不及掩藏,只聽砰地一聲響,一個壯漢將屋門踹開,當先跑了進來,後面接著兩人。三個壯漢子衣著破舊,頭髮散凌,只怕數日未曾修理邊幅。

    那當首一個長鬍子漢子說道:「原來這丫頭還有幫手。」消瘦漢子道:「一大一小,不像人物,我看不是幫手。」最後胖漢子怒道:「管他是不是幫手,今日難得又有三人,大哥二哥,咱們若只殺這個丫頭,三個人尚不夠來分,正好來了三個,咱們一人一個算了。」

    陸懷雲聽他三人口氣不小,出言就要取自己三人性命,便往秦瓊看去,只見他雙眼注視著三個漢子,打量了一遭道:「不知這位姑娘何故得罪了三位大俠,非要至她於死地。」

    胖漢子瞧了一眼他道:「喂,你是什麼東西,敢來管我們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們三人是誰麼?我勸你交出那丫頭,趕快滾開,老爺今天心情好得很,也可饒過你性命。」但又想起剛才說的話,於是又道:「哦,不對,你便交出了這個丫頭,那也是要死的了。乾脆你站在一旁去,老子給你來個痛快罷!」

    陸懷雲聽了怒道:「噢,原來是三位,我早有所聞,江湖中有三條了不起的狗,專幹些強搶民女的事情,想必便是三位吧。不過你再叫得多,小爺也不會將這位姑娘交與你的了。所以你還在站在一邊上,讓我一會給你個了斷吧。」

    那人聽他說什麼「江湖中」、「了不起」,後面卻又加了個「狗」字,垂頭念叨道:「何時我們三人在江湖上有這等名氣。」

    秦瓊見這一對答,心中暗自發笑,便道:「三位,在下與你們無仇無怨,也不願多結仇家,不過還望你們放了這位少女,在下便替這位姑娘感激不盡了。」

    長鬚漢子道:「笑話,我淮中三要看上的女人,怎麼能說放過便就放過,以後咱們還怎麼在江湖上打混。」

    秦瓊心下暗思:「原來是兩淮的三大淫賊畢通天、畢通海和畢通川,看來今日非動手不可了。」

    這時畢通海突然指著秦瓊叫道:「咦呀,大哥、三弟,這人是朝廷的欽犯秦瓊。」秦陸二人嚇了一跳。那三人齊向他打量了一番,畢通天大笑道:「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朝廷懸賞的要犯,竟被我們兄弟三人撞見了,今日咱們發了財了。」三人似是想起白花花的銀子,一起笑得前仰後倒起來。

    秦瓊見了,心下一驚,便趁他們不備,將壁上金鑭抽起,甩了一根與陸懷雲,叫道:「莫放跑了這三個淫賊。」揮動單鑭,便朝畢通天天靈蓋上打去。

    陸懷雲一見,也將金鑭揮起,朝畢通川打去。那三人正在高興,突遇襲擊,不免失驚,心中只怕也要想這兩人怎麼比自己還要卑鄙。但三人既有採花的本事,武藝自然不弱。當下斜過身子,把秦瓊陸懷雲接上手來。畢通天與畢通海接過秦瓊廝打,陸懷雲一人單對畢通川。但他終是初學乍練,縱然招式再純,也沒秦瓊鑭法的火候。三下兩下便被畢通川打得慌了手腳。招式漸漸散亂,到了最後,連畢通川也看不出他打的是什麼武功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來畢通川便看不出他下一招使的路數,一時竟不能將他治服。

    而這時秦瓊以一敵二,卻是處在上風之勢,那畢通天、畢通海兩人武功雖然高,但也漸感吃力起來,不禁道:「果然有些本事,難怪敢行刺宇文化及。三弟,那娃兒解決掉了沒有,快過來幫忙。」

    畢通川叫道:「吵什麼吵,這娃兒難纏得很。」他久戰不下,心中十分焦急。但打得久了,陸懷雲初學之實便也就瞞他不住,被他接連幾掌,打得招架不住。畢通川笑道:「你這娃兒,還充英雄。」順手一掌拍在陸懷雲鑭上,秦瓊尚未傳他修練內力之法,況且他方才習得秦家鑭,這一掌便將他震得撞在了床簷上。那畢通川緊追不放,迎上來便要與他一掌,結果他性命。

    說來也是奇怪,那畢通川右掌高舉,卻突然「啊」的一聲,整個身體便往前頃。陸懷雲也不知是何緣故,但也想不得那許多,右手操起金裝鑭,呼地掄起,砰地一下擊在畢通川腦門之上。畢通川吭也沒吭一聲,只是腦袋鮮血直流,便栽倒在地上。

    陸懷雲除了前幾天殺過一隻山雞,他活得這麼十五六年,連一隻老鼠也未曾殺過,這時竟然出手便打死了一人,直嚇得一陣寒慄,蹲的將金鑭扔在地上。

    這時畢通天畢通海見陸懷雲打死了畢通川,忍不住一齊大叫了聲。這三人雖然作惡多端,但是兄弟卻極是情深。這時眼見三弟著人打得腦漿爆流而死,都是一陣悲怒。秦瓊見他二人分心,心想這正是機會,單鑭刷刷兩下,結果了二人性命,雖說這般勝之有些不武,但他怕二人對陸懷雲不利,於是也就先下手為強。

    秦瓊扶起陸懷雲,問他可有礙,他只一味搖頭。其實他非是僅僅害怕,便在他一鑭打死畢通川之時,他突然發覺,原來人的生命竟是這般脆弱不堪,而這重重的一鑭之下,不單砸死了一條人命,更砸死了一顆充滿神往的心。看來江湖也不像他所想得那般簡單。

    秦瓊見他並未受傷,便叫他先看著那少女,自己將三具屍首扛了出去扔了。待他回來之時,陸懷雲依是坐在桌前呆呆發愣。

    秦瓊笑道:「陸兄弟,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這般模樣呢?便打死一個人,那也沒什麼,更何況這三人也不是什麼好人物。這女子只怕今夜是醒不了了,咱們還是先歇著吧!」

    陸懷雲點了點頭,兩人便讓那少女睡在床上,自己打鋪睡在地上。

    第二日一早,那女子便醒了過來。秦瓊陸懷雲便問了他姓名、家事,為何被淮中三要追殺,原來這少女姓林,單名一個湘,家中並無父母,便來彭城投奔親戚,不想那家因為不願出地讓宇文化及為楊廣築建行宮,已被滅門搶家。於是便有了淮中三要的事,便要求秦瓊收留。

    秦瓊心想自己單身行走江湖,便也不知何時安身定所,更加是朝中欽犯,如何帶得這麼個女子。陸懷雲也看出他的難處,卻突然心生一計,說道:「秦大哥,你不如暫帶上這位姐姐,反正你要去騫雲莊,說不定那謝莊主便能安頓這位姐姐也不定啊。」

    秦瓊道:「懷雲兄弟此言不錯,那我便暫時帶上你,到時讓謝兄來安排你罷。」

    林湘像是不知他們所說的騫雲莊和謝莊主什麼的,只一個勁的相謝。於是三人收拾了細軟,陸懷雲牽過馬車,就要與兩人上路。

    秦瓊見那馬車上駝著兩筐茶葉,便道:「懷雲兄弟,咱們三人行走,趕往洛陽費時不少,若帶著這些茶葉,只恐不便。不若棄了他,進城改換幾匹坐騎,如此也好快些趕至洛陽。」

    陸懷雲道:「這怕不好,這些茶葉是我跟爺爺幸苦採來的,何況他要我送到洛陽與他相會,這是他拜託我的第一件事,我怎麼辦不到。」

    秦瓊道:「這樣吧,這些茶葉就當愚兄買了便是,你看如何?」

    陸元宗心想駝上兩筐茶葉確也十分不便,但聽秦瓊意思,是要將這些茶葉折作銀子給他。但他心裡想:「你到時便給我銀子,我也是不要的了。」便說道:「那好吧。」

    三人但卸了茶葉,要駕車離去。這時突然遠處幾聲馬蹄之響,像是來了不少人物。陸懷雲心中吃驚,該不會便又是淮中三要那般的角色罷,倘若是官兵,那也不好。

    秦瓊也正側耳傾聽,來人武藝都不是泛泛之輩,心想今日稍有不慎,便走不得路了。

    思緒未必,前面彎道便轉出一邦人來,個個身跨駿馬,手上各持兵刃。當首一個青臉赤髮的漢子,手上握著條蛇矛;側首一人穿著領紫袍,作道士打貧的,卻是那鎮上藥店的大夫。

    那道士一見了秦瓊,便忙對那青臉漢子說道:「前日來我店中投醫的,正是這位。那青臉漢子將秦瓊看了一遭,見他背上插著雙鑭。連忙跳下馬來,卻似遇見了故人,奔到秦瓊跟前道:「這位好漢,敢問可是山東小孟償,秦叔寶秦瓊大哥麼?」

    秦瓊見他禮數甚佳,不像是與自己為難來著,便向他做了一揖,說道:「正是在下,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怎的認識與我?」

    那人聽了大喜道:「啊噎,秦大哥,你可想煞小弟了。小弟姓單,單名一個通字,字雄信。」

    秦瓊聽了也喜道:「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單家莊單二莊主。在下久仰多時,一直無緣拜會,不想今日竟在些處相遇。」

    單雄信道:「小弟早聞山東秦叔寶肝膽照人,人稱小孟償。在下一直期望有緣相見。前些日子收到消息說秦大哥要行刺宇文化及,於是特地派人四處打探秦兄下落。不想前日秦兄身中巨毒,投在茂公店中。」那道士打扮的漢子走了過來,單雄信便介紹道:「這位是徐茂公,人稱金聖先生。我知秦兄日下可能行刺宇文化及,便命單家莊人四處打聽,不想秦兄身中劇毒,投得先生處。」茂公便與秦瓊各施了一禮。

    秦瓊登時明白,宇文化及驍騎赤衛的箭上之毒何等厲害,他也始終不明白自己的毒傷為何好得這般快,若那日藥鋪中的大夫也能解得此毒,便不會待在這處,直到此時方才明白,便道:「那是多謝了先生搭救,秦瓊毒傷能好得這般神速,先生醫術高明,秦某實在佩服!」

    茂公連連回敬,幾人相敬是賓勝是賓。

    單雄信又道:「哪知徐先生方才與我相報,秦大哥卻悄悄地離開了藥店。幸得近日聽聞採花三賊在此出沒,我便與茂公一同前來追查。不想到了這裡,卻遇著了秦大哥,直是天幸我單通啊!」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秦瓊聞畢大喜,幾人又復邀進屋內,暢說了一番。

    單雄信便道:「秦大哥,在下與你神往久矣,今日得以相見,還請三位同往莊上稍住幾日若何?」

    秦瓊也知盛情難卻,三人便跟著單雄信來到莊上。那單家莊好生氣派,門前一對石獅坐臥,莊內廳台樓閣,築造十分講究。是夜大排酒晏與秦瓊接見。次日又命擺下盛晏,與秦瓊幾人痛飲,當日灑席豐富,也令陸懷雲大開眼界,更是大開腸胃。

    秦瓊笑道:「單二哥如此盛意相待,秦瓊真是感激得緊。」

    單雄售道:「秦大哥言重了,單某生來就好結交天下英雄,像叔寶哥這等的英雄,豈是這些酒食比得了的。不瞞叔寶哥說,單某做這些不勞本錢的勾當,這些許銀兩,那也不值得一說。」兩人笑了笑,舉杯暢飲開來。

    陸懷雲卻悄悄地問林湘道:「湘兒姐姐,什麼叫做『不勞本錢的勾當』?」

    林湘不想他這孩子竟這麼不懂得世事,其實自己雖然長他數歲,但是知得多了,卻反生了好多麻煩,心想這世上有些事,果還是不知道的好,便向他笑了笑,只說了個「不知道」。

    陸懷雲卻沒在意她說的這句「不知道」,但看她轉臉向自己笑那一剎,禁不覺這位湘兒姐姐矯美動人,好生漂亮,他在太湖可從未見過這般美貌的女子。一時看傻了眼,不由得滿面非紅。幸喜得林湘並沒注意到他。

    他也就轉過來大吃起來。這時突然一個家丁走了進來,向單雄信道:「稟報二莊主,朱崇求見。」

    那單雄信聽了,突然轉喜變怒,道:「趕了他去,說我沒空。」那家丁便照命去回復了。秦瓊見單雄信本先還是笑意濃濃,這時為何一聽了朱崇兩字,便突地作色。心中奇怪,正要問他緣由。這時那家丁復又進來,說道:「莊主,那人說今日非要見你不可。」

    單雄信勃怒,啪的一記打在桌上,罵道:「好不識趣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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