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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最嚇人

作者:嘉琪

    一天,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龍之居的四個人小聚一番後準備回家。正要打開門的當,聽得外面雷聲大作。

    「我的娘唉,要下雨了!」小弟罡痛叫,「俺娘叫俺不能下雨天開車,俺要是就這麼回去,俺娘不劈了俺!」

    「那你就自個兒在這兒,俺們可要走了!」老三鐸斜著一雙媚眼,似笑非笑地睨著老四。

    老四見老三這付表情,知不是說真的,便賴著臉走過去:「姐,疼弟不?弟自個兒留這兒膽兒突地,姐,弟求你了,陪弟呆會兒!行不?」

    老三也不說話,只把那雙斜眼睨向老大酆。那意思我一看就明白:要走都走,要留都留。

    要不說呢!還是咱老大狠。那雙死魚眼一個勁兒地看著窗戶外面,好像雷雨是他的情兒一般,就是對老三的斜眼神功無動於衷。

    眼見著老三的斜眼要噴火了,俺可不巴望著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又鬧個大家不樂和。就勸老大:「哥,陪老四一會兒吧!」

    老大也不應聲,轉身自顧自地回到座上。

    「老大,你是不是老天派來玩我的啊!」眼見著老三的眼神無比怨毒地落在我臉上,老四也對我擺出一張苦瓜臉,俺就明白了:我不說話比說話好。

    俺家老大就是古怪!老三老四的話都當時驢放屁,就俺說話他當是人聲,這也難怪老三老四橫墿俺了!

    俺扁著個嘴座在老大身邊,老大這回到是發現局勢不對了,就來了一句:「老二不走俺也沒法回去!」

    就這麼一句,俺就覺得那老三的眼神啊,咋就那麼火辣辣地落在俺臉上了呢?……

    「呵……」俺傻了吧唧地笑了一聲,「哥,弟,妹!反正咱都得等雨停了再尥(LIAO--),那咱嘮點啥,行不!」

    俺吧啦著眼兒,等著人家給個動靜,可這倒是好,這屋裡和沒個活人似地,就是沒人吭氣。

    「呵呵……」俺又傻了吧唧地笑了兩聲,那尷尬勁兒,就甭提了。

    「嘮啥,你就說唄!」還是俺那四弟疼俺,先整出個聲來。

    「嘮啥?」說真個的,俺還沒嘬麼好。

    「哎!」俺一拍腦袋,計上心來。「這月黑風高地,氣氛不錯。咱就嘮那啥……」

    「啥,你說!」老三挺不耐煩地催俺。

    「就嘮那個--啥最嚇人?」

    「這有啥嘮地!」老四白了白眼睛,「前一陣子報紙上不是說了。一歹徒半夜三更到人家裡去,見老人小孩就剁腦袋,見女人就禍害,要是有男人在家敢反抗地,打不過就逃。過兩天再折回來,放把火,燒死一大家子。就這,不是鬧得人心惶惶地嗎?不用俺說了,你到大街上扯過來個人兒打聽打聽,八成都說那最嚇人。」

    「也就你吧!」老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要是碰上咱大哥,別說逃了。大哥動動手指,那歹徒的小命就沒了一大半,留下另一半,就剩蹲班房了。」

    「那你說,啥玩意最嚇人?」老四挺不服氣地沖老三嘟囔。

    「我說……」老三大眼睛嘟嚕嚕轉了720度,「對了,就那天災。

    什麼水災、旱災、火災啦!最斜呼地還是那個大地震,你想逃都逃不了,那岩漿一流下來,啥玩意都廢了,更別提人了……」

    「你見過啊?」老四不依不饒地滅老三,「沒見過就敢說嚇人,你走大街上問十個人,頂多有倆人說見過真的地震。再說了,現在地震都能預告了,你想碰上都不容易。那不著邊的事,你還白呼個傻盡兒!」

    「娘的!」老三氣得張口要罵人。就在三字經要脫口而出的當,老大掃了她一眼,那###就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看來,老大還滿能鎮住她的。

    誰都不吱聲了,這咋行呢!俺得說兩句:「要俺說,是鬼!」

    「你見過咋的?」老三白了我一眼,撇撇嘴。

    「俺見過!」俺聽認真地點點頭。

    「真的?」老三挺不相信俺的。

    「俺知道你們不信,但是俺還是得說俺真見過,可就只見過一回。」俺見他們都不信,有點兒急了。

    「那俺們就聽你說說。」老四說。

    「那還是前年的事,也是咱們四個才分手。」

    「那是在東京吧!」

    「恩哪!是在那兒。俺乘最後一班地鐵回旅館,剛一下車,俺就見一老大娘向俺招手。俺就走過去,問她啥事。她瞇縫著個小眼睛,挺神秘地對俺說『姑娘,我在這等你好幾天了。』俺覺得挺怪的。俺第一次來東京,人生地不熟的,她咋認識俺,還說在等俺。俺問她是不認錯人了,她很肯定地說就是俺。」

    「俺還沒反應過來呢!那個老大娘就拉著俺往外走。別看那大娘八九十歲年紀了,拉著俺往前奔,力氣大就甭提了,那步子比俺叨登的還快,俺一路小跑才勉強跟得上她。路上,俺還嘬麼:敢情遇上世外高人了,回頭教俺點功夫,也能和咱大哥比劃比劃。」

    「呵……」老四傻笑了一聲,覺得挺乾巴地就沒聲了。

    「就那麼想著,俺就跟著那大娘到了一個挺陰暗的胡同裡。俺問『大娘啊,你神經扒拉地拉俺來啥事?』大娘這才正眼瞧著俺說『姑娘,不瞞你說,大娘有事求你。你先答應大娘。』俺對老年人一向有求必應,這想必你們都知道。所以,俺就想都不想就答應她了。沒想到,人家還讓俺發誓。俺也發了。」

    正說著,就聽見老三竊笑,我狠狠白了她一眼,接著說:「那個老大娘見俺答應了,才對俺說:『姑娘,俺求你替俺看看俺小孫女,看看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啥玩意?』老大娘的話俺一點都不明白。『大娘,你孫女在哪?』『我的小孫女上個月被撞死了,我不放心她。想知道她在下面過得怎麼樣!』老大娘解釋了一遍。

    『大娘,你糊塗了吧!俺一個大活人,咋能知道一個死人過得咋樣!』『神婆說了,就是你了。姑娘,大娘求你了。』說著,大娘就要給我跪下。

    看她挺可憐的,再說俺也發過誓了。咋都沒招,只好答應她了。『大娘,我咋幫你啊?』『你跟我到神婆那去,神婆會把你送到陰間,你就可以看見我孫女了!』『神婆在哪啊?』『就這了!』我四下看看,這個胡同連個門都沒有,大娘怕是整錯了吧!

    我正嘬麼著,大娘已經在敲牆了。說來也奇怪,大娘像敲暗號一樣敲了幾下後,門吱地一聲就開了,裡面是一間點滿了紅蠟燭的小房間。在紅蠟燭的正當中,坐著一個乾癟的女人,就好像……就好像一根曬乾了的黃瓜。那干黃瓜女人的臉被斗篷遮住了,使我看不見她的樣子。

    『你把她帶來了!』神婆的聲音顫巍巍的。

    『來了!』老大娘很虔誠的彎著腰。

    『你為啥非叫俺去?』看著她那副德行,俺就憋氣。

    『因為你的體質很特別,一般人受不了陰間的陰氣,你卻可以!』『俺咋不知道。』看她那德行,八成是唬人的。

    『我沒有時間和你多說了!』神婆倒挺傲氣,要不是看老大娘挺可憐地在看著我,我早尥蹶子走人了。『你看這是那個女孩子的相片,你記好她的樣子,到陰間你要盡快找到她,你只有一柱香的時間,超過了時間,你就回不來了。』『一柱香是多長時間?』『就是……』神婆挺不耐煩地扔給我一條白布,『你把它系到腰上,到時候我拉你上來。」

    我撿起白布剛系到腰上,就覺得脖子後面被猛擊了一下--完了,我上當了,是搶劫!」

    「嘁-」老三挺不滿意地撇撇嘴。

    「你先別急啊,俺還沒說完哩!」

    「那你說,看你能說出什麼花花樣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醒了,發現自己在一大片霧裡,那霧濃地,伸出手都看不見自己的五個指頭。俺往前走,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地兒,只覺得越來越冷了。走了一會兒,霧淡了。前面出現了一個茅草屋,都亮著燈。我想:敢情我被那幫強盜扔到山溝裡來了。摸摸身上,這強盜倒是奇怪,啥都沒搶走,那白布還繫在我的腰上。難道?難道我真到了陰間?想著,俺就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前面小屋裡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應該不是鬼吧?我撞著膽子去敲一家的門,裡面的人也不開門,就應了聲『叫錯門了!』,敢情這窮地方也有貓眼兒。

    『大姐姐,你是找我嗎?』一個小女孩在我身後說話,我轉過頭--我的媽呀!」

    「叫喚啥?嚇我一跳。」老四吼道。

    「跟俺說話的竟然就是那老大娘的孫女,臉倒是還那麼好看,可就是--她的頭斜斜地歪倒,超出了正常的角度。

    『對不起,大姐姐,你別怕!』『俺咋能不怕。』『這樣不就好了。』女孩子抬起手把頭扶正。『大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不是來找我的?』『是,是你奶奶讓我來看看你的。』現在,我終於相信那個神婆了。因為我相信,我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絕對不會是一個人。

    『奶奶她很想我,是嗎?』女孩子哭起來,樣子還滿可憐的。

    『是啊,你奶奶一定很疼你吧!』女孩子點點頭。

    『她讓我來看你過得好嗎?』『還好。』『你怎麼在這兒,這兒就是陰間嗎?』『這裡還不是,我們是在這裡排隊的。陰間的大門每三個月才開一次,我們在這裡等,大概還得半個月才能開門吧!』『你的房子在哪兒?』『那邊的最後一間,是一個老伯伯幫我建的。請你回去告訴我奶奶,他們對我很好,請奶奶不要擔心。』多懂事的孩子啊。我拍拍她的頭。

    『別動,會掉的。』我慌忙縮回手。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你是不能進去的。那是專給死人住的房子,你要是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你有什麼要我轉告你奶奶的話嗎?』『有。請你轉告我奶奶,讓她把我的玩具小熊燒給我。』『好的,還有嗎?』『有,等我想想……』我腰上的白布突然收得很緊。『你快點說,我的時間到了!』『等等我……』女孩子叫著,可我的繩子已經把我拉得飛上半空。

    女孩子急得跳了起來,一不小心頭又掉了下來。『我的頭……我的頭……

    這就是我見到的鬼。」

    俺把俺的見聞說完了,本想老哥、老弟、老妹都能捧個場。

    可你瞅瞅人仨那熊樣兒。

    老三還撇著那張嘴,也不怕撇長了弄個歪嘴出來。

    老四瞅瞅窗外:「哎,雨停了,回吧!」(爺的##!)

    再瞧咱那大哥。大哥就是大哥,果然夠狠。人老人家,和周公下棋去了。

    瞅著他仨那樣,我不知道怎麼就笑起來了。

    「呵呵……嘿嘿……嘿嘿……呵……嘿嘿……呵呵……」

    大哥從夢中驚醒,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萱,不要!」

    老三、老四愣在那裡,張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呵呵……嘿嘿……嘿嘿……呵……嘿嘿……呵呵……」我繼續大笑不止。

    「萱,停……」功力最厚的大哥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呵呵……嘿嘿……嘿嘿……呵……嘿嘿……呵呵……」

    老三、老四已經倒在了地上,面如土色。老大也伏在桌上,眼睛勉強睜開一跳縫隙,口中喃喃的,已經聽不見聲音。

    「呵呵……嘿嘿……嘿嘿……呵……嘿嘿……呵呵……」

    終於,他們全都不醒人世,白色的泡沫正從他們的口中溢出來。

    「呵呵……」

    我收住了笑聲,拿起電話:「急救中心嗎?請派救護車來,這裡有三個危重病人……

    看來,今晚,俺又要自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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