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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天地為爐我是丹 作者:周無名 時近正午,整個魔窟街道上顯得人影稀疏,穿過有二名成年魔人駐守的宣基門,前面便是大魔主的府邸了。二人剛至,府內便有一名妖僕迎了出來,尖聲尖氣地道:「大小姐和九少爺快快請進,魔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正大發雷霆呢。」
這妖僕長著細瘦的身軀,身穿黃色粗麻布衣,鞠僂著後背,膝蓋處向後彎曲,一雙黃橙橙的眼珠凸現著,模樣醜陋怪異。它們是經由智力低下的山野糜魈灌輸靈力後馴化而成,能做些普通接待應對事務。 九野扯扯妖僕衣裳詢問:「魔主該不是想給我花生吃吧……」 妖僕咧咧嘴,並不回答,帶著二人走進府內,前後經過四五個房間,老遠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咆哮如雷:「你這小鬼頭,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要你去摘株通肌草就惹上碧海聖地的人!修煉這麼久也不見有什麼氣色,浪費老子無數奇珍異寶,整個一廢物。」 小妖女叫喚:「爹,這也不能全怪他……」 裡面的人哼道:「這裡沒你什麼事,你出去吧。」 小妖女望了九野一眼,無可奈何地隨妖僕出去。九野抓抓頭髮,推門進入,但見這間房內堆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事,大大小小,琳琅滿目。一名身穿青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睜著一雙巨大的怪目,站在其中,陰寒寒盯著他,正是治理魔窟前三層的大魔主田左。 九野看到田左拿著的那件金光閃閃的事物,頓時一臉苦相,可憐巴巴地道:「老頭,你不是又要我吃花生吧?」九野從小到大被田左折騰的夠嗆,二人私處相互惡罵時有發生,稱呼更是隨便,然而只要不是大庭廣眾,田左也當充耳不聞,反正不管九野如何出言不遜,結果還是要接受那些非人能忍受的「酷刑」 『花生』不是吃的東西,它是一件用來檢查身體狀況的生物,這種模樣猶如細小蛇類的二棲生物具有一項神奇的功能,它能準確地查探出身體內的靈氣匯聚的情況、數量的多寡,通常是給負傷嚴重的魔人察看傷勢,對症下藥的,也有一些修為高深之士為了更準確掌握靈氣的深厚程度,使往後能更明瞭修煉走勢而利用它來進行內審,當然這個過程極其難受,被這只稱之為『花生』的靈物在體內遊走往來,那股翻江倒海令人作嘔的感覺絕不是普通人能承受起的。 九野的夥伴們都吃過這『花生』的苦頭,九野更是深受其害不下百次,早成了驚弓之鳥,蠻以為明日就是脫胎期,這田老頭自不會如此不通情理,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他拿出這個自己最為懼怕的東西。 田左伸手扣住九野手腕,突然眉開眼笑:「百鳥釀?原來你偷了殊煉魔那老鬼的寶貝珍藏百鳥釀?嘿嘿,好好好,百鳥釀能增加靈氣的精純,讓我來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狀況……「「不要啊……」 九野驚恐萬狀地看著田左獰笑著舉起手中那件手臂粗細,上面充滿金色鱗片的事物,嚓地一聲輕響,那事物上頭打開,裡面鑽出一隻墨綠色比小手指還細小的生物,纖細的前肢微微前傾,頭部嘴巴處四分五裂張了開來,像似一朵盛開的粉紅色花朵,東張西望了一下,倏地鑽到九野鼻腔內,擺動尾巴消失不見。 九野驚天動地地嚎叫起來,不由自住伸手往鼻口處前挖後掏,那怪東西早一路忽溜直竄而下。九野跌倒又跳將起來,上跳下竄,大呼小叫:「死東西……哎呀……爛東西,那天落到老子手裡非……非踩爛你,捏扁你……不可……哎喲……救命……」 田左在一邊撚鬚微笑,每一次的這時刻他感覺最是妙不可言了,當初這小子前來受教,他稍一接觸便大感驚奇,世上居然會有這般九竅不開的東西,要知道只要是活物,在初生之際便具備吸收和儲蓄靈氣的能力,而這小子便如一塊頑石,在其體內竟感受不到一絲靈氣的儲蓄,任何經過他體內的靈氣均無法逗留,飄散的無影無蹤。田左因此興起念頭,決心解開這小子緣何不能儲存靈氣的玄秘,沒想到就因為這一念之差,從此背上一個欲罷不能大麻煩。 起先田左以為九野之所以不能吸收靈力是因為他體內有一處隱秘之地,它包藏了以往吸收進去的靈氣,然而當他使用『花生』探索以後,才發現所謂隱秘之地根本子屬烏有,接下來他有使用了各種方法,最後均以失敗告終,偏生他又生就一個倔強的脾性,又自栩煉物術天下第一,哪裡肯輕易認輸,費勁心思一心要破解其中奧秘,近十年當中不惜荒廢自身的修煉,耗費了不可計量的靈丹妙草,到最後殫心竭濾的他身心俱疲,時而竟巴不得這小子那一日會熬不住自己的折騰死掉,一了百了。然而世事常不如人願,小怪物越活越精神,面對隔三朝五的地獄折磨居然硬是挺了過來,意志堅強的令田左也暗自歎服。 不過田左知道即便小怪物能熬過自己這一關,但身體一天不能如常,也熬不過十八歲的脫胎期,面對那產於魔窟深層中的強悍怪物,如果沒有體內靈氣的輔助,那將無疑於送死,小怪物應該也深知這一點,所以無怨無悔地承受這份苦難。 一邊想他恢復,一邊又想他死掉,在這樣的矛盾中田左逐漸習慣了,同時九野也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性,開始無法無天起來,田左也就睜隻眼閉只眼,只是在夜深人靜想起自己平白無故地遭受了這場空前災難,深惡痛絕的時候還免不了想要這小子多嘗一些苦痛,藉以安慰自己那飽受折磨的精神。 終於九野的脫胎期到了,這是魔神制訂下來的習俗,任何魔人都需要遵守,而相對其他魔人這自然是個值得慶賀,興奮異常的日子,可對九野來說這一天就是一場惡夢了。田左看著地上翻滾跌爬的九野,嘴角笑意逐漸收斂了,但那帶著幽綠的眼睛裡並沒有流露絲毫的內在情緒。 「起來罷」田左凌空虛抓,九野頓時被一股力量吸了起來,喉舌突然一陣搔癢,嘔吐的感覺湧上心頭,忍不住張大嘴巴,口中綠芒閃動,那只『花生』已閃電般飛回金臂籠內,那管狀金臂冒起一道光輝,看的田左臉色一喜,然而光輝頃刻泯滅,當場氣的田左給了九野一耳光,喝道:「不長進的傢伙,簡直死有餘辜!」 九野一邊咳嗽一邊抗議:「你那蟲子不中用,找不到我裡面隱藏的寶藏……關我屁事!」 田左嘿嘿笑道:「這倒是天大的笑話,你這個垃圾身體內還隱藏寶藏?不如我們剖開來看個究竟如何?」 九野捂肚跳開,伸手撈起邊上一件東西擋在身前:「死老頭,你要膽敢再碰我老人家身體一下,我就和你拼了!」 田左笑瞇瞇地伸手一指,喝道:「縛!」九野手中那件猶如鐵錘般的銀身物體突然在前端射出千絲萬縷,接受了田左靈力的指揮,一下倒轉,千百條銀絲地把九野雙手困個結實。九野驚覺要甩掉已經太晚,頓時後悔莫及,天知道這個煉物狂大魔主的房間裡有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要知道整個魔窟也唯獨田擁有妖僕,而九野夥伴伴們的各式武器全經由他打造出來,每件兵器都擁有數種用途,只要隨便在大魔主的房間裡挑出一件東西來,不管實用不實用,裡面均佈滿各種不同類型的機巧工法。 九野跌坐在地上,無可奈何地道:「我老人家明天就要脫胎了,所謂此去生死兩茫茫,石頭落入大茅房,今天便放過我,讓我休息休息如何?」 田左並不答話,抓住他後背提將起來,逕直穿過五花八門的器械,向後院走去。九野大怒:「我老人家最恨被人當成東西拎來拎去,放下我,放下我!」 田左毫不理會對方的大呼小叫,慢吞吞來到後院深處,只見前邊架著一口大鍋,一名妖僕正低頭在下面添柴生火,鍋蓋大開,裡面醬紫色的液體翻滾生泡,白色蒸氣裊裊騰騰。九野面無人色,扭轉脖子吃驚地盯著對方的表情,祈望能尋找到半點的蛛絲馬跡,但田左一臉木然,看不出他的意圖,他結結巴巴地道:「老頭,你……你要做什麼?難道……難道……」 突然感覺大大不妙,難不成他成天叫嚷著要把誰煮了吃,竟最後也落了個這般下場,一念既起,毛骨聳然,立刻掙扎起來:「死老頭……不,大魔主,放開我,我身上太贓太臭,吃了包準拉你一年的肚子……而且……而且,我這人不經得嚇,一嚇就屎尿齊出,你……你不想喝那屎尿湯吧?」九野想及這老頭平時給自己喂的那些靈丹妙藥,奇珍異寶,豁然想明白了,這老鬼一向吝嗇,一定是心疼那些珍品,那些珍品雖然對他沒起到作用,但效果肯定還是有的,現在自己就等於一株萬年靈芝,千年人參什麼的,與其明天讓怪物白白給吃掉,倒不如現在便宜自己。這真是報應,九野欲哭無淚,終於明白被人活活煮食前的滋味是什麼了。 田左在鍋邊停下,問那妖僕:「所有的物料都按我要求的添加了嗎?」妖僕恭敬地點頭,田左又問九野:「通肌草采過來了麼?」 九野哭喪著臉:「小賴受傷,我用到他身上了……田大魔主,你放開我,立馬再去採過,包你滿意……」 田左淡淡地道:「早知道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在我還有通肌粉的存貨,雖然效果不如現采的妙佳,卻也相差不多了。」他頓了一下,命令身邊的妖僕去庫房提取,隨手把九野往那巨大的鍋裡丟了進去。 九野嚇的臉都綠了,隨著噗通一聲,全身一熱,他合眼歎息:我好命苦,居然死在這鍋湯裡…… 過了半晌,全身居然並沒感覺任何不適,一股黏黏的暖暖的東西將他包圍起來,千絲萬縷的氣息鑽入他的肌膚內,四下遊走,撫遍全身內外,那感覺舒服的無法形容,他睜開眼睛,發現全身除了腦袋,盡數淹沒在那鍋液體之內,那些翻騰的蒸氣並沒想像的灼熱,他自然明白這並非是因為自己已經修煉到什麼水火不侵的境界,最大的可能是這液體裡藏有什麼古怪,看來田老頭沒煮他的打算,可為什麼要把自己投到這樣一口大鍋中呢?難不成提前給自己脫胎洗禮? 九野呆呆地望著田左,卻見他轉身回房,片刻抱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堆放到大鍋跟前。九野眼尖,發現這些瓶罐很是眼熟,仔細辨認,不竟大感意外,這些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瓶子居然是大魔主珍藏的那些靈丹仙液,在這之前他幾乎品嚐過其中的絕大部分,每一次大魔主取出來給他餵食都那那麼小心翼翼,惟恐濺落一點一粒,可見其珍貴的程度。 田左拔開其中一隻翠綠色瓷瓶,對著瓶口深深嗅了一下,臉上流露萬分的不捨和痛苦,咬了咬牙,一股腦居然把整瓶的藥液倒進了大鍋內,然後手輕輕一揮,一整鍋的液體自動旋轉攪拌。 九野鼻中聞到一股略帶花蜜芳香的氣息,知道適才倒進水裡的是血龍誕,這是生長在極北處的雪峰巔血龍草每到一特殊季節所排放出來的黏液,具有調化體機,守靈鎮神的作用。血龍草本身就稀少難求,要知道一株血龍草只能收集到數滴的黏液,而且所收的血龍草精華還要經過靈力段煉才能化出其中毒素,成就瑰寶,可見其珍貴之處。就這樣一瓶普通的修身者夢寐以求的輔助靈水,竟然就這麼隨隨便便倒在這鍋『洗澡水』中?九野開始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田左並沒停止他的動作,隨著每一次攪拌,左一包『龜封甲』又一瓶『含笑露』被義無反顧地倒進了墨綠色湯液裡,九野發現大魔主嘴角都開始抽搐成一團,隨著每一種仙液丹藥化到鍋裡,成了泡影,他的眼神就變的暗淡無光。 終於所有的都被付之一鍋,連妖僕送過來的那瓶通肌粉也不例外。接著田左吩咐妖僕出去看守大門,謝絕任何訪客。 做完這一切,田左深深吸了一口氣,兩眼死死盯著九野,九野被看的渾身發毛,也不知道對方這般破天荒的大動干戈究竟是為何般。 田左緩緩道:「死小子你給我聽好,呆會我運用『魔煉獄』的無上功法為你開導靈氣,屆時情況會萬分凶險,你不得有半分走神,無論出現何種情況都必須好好守住神志,這些經過我修煉的仙丹靈藥能護住你肉體,能不能煉化你這顆頑石就看你的造化了,嘿嘿嘿……老夫唯一能做的就這些啦,倘若失敗了,明天就準備給那牛怪當午餐好了。」 九野聽完這番話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田老頭居然還是想為他做最後一次努力,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他自覺得已摸清了田左的性格脾氣,以為自己不過是對方寂寞無聊的消遣,現在看來對方好像轉了性,較起真來了,居然不惜花費如此珍貴的天材地寶助他過關…… 九野內心頗有些過意不去,抓頭道:「老頭,浪費了你這麼多材料,這個……真有點……哈,真有點那個呢,其實我這幾天正琢磨著,就算我不具有像風修他們一樣的靈氣,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的……我曾一口氣捕殺過五隻白眉狼呢!」 田左冷笑道:「洪荒犀牛豈和那白眉狼相提並論,沒有靈力打不贏,完全打不贏……別再費話了,我要開始啦!」他手裡騰起一道赤色的光芒,狀如火焰,跳動不休。 「魔煉獄共計五層,第一層化骨焚心,第二層滌靈洗髓,第三層陰陽隔絕,第四層妖生冥府,第五層靈魔初生,五輪既動,魔息生成,臭小子,無論如何你得打起精神熬下去,這魔煉獄原本是為魔王打通陰冥心而設的法咒,凡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強度的咒術,你左右是死,惟獨拚上一拚了。」 「啊……你沒說過這也會死人的,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於非命呀!哎呀呀……」九野看到一股赤芒披頭劈頭蓋臉罩了下來,全身感覺一陣奇熱,猶如置身於熊熊烈火,呼吸塞閉,皮膚焦痛似裂。 在外邊看來,田左手上宛如噴射出無數道赤紅的火舌,把整個大鐵鍋給籠罩住了,赤色光波和鐵鍋下面那燃燒的火焰交錯纏繞,結為一體,慢慢地整個交融成了一團面積數張桌子大小的淡黃色光球,光球帶著鐵鍋、九野,凌空浮起,略帶透明的光球內被類似岩漿般的物體充斥著,它們吞噬了連同九野在內的那個巨大鐵鍋。 田左心中清楚,這就是所謂的化骨焚心,也是魔煉獄最難熬的第一關,只有鋼鐵般的意志和頑強的生命力才能挺受過去,雖然九野在過去無數磨練中培養出堅韌無比的意志,相對於忍受痛苦的程度也遠遠超出同齡人,可畢竟他身上不具備任何靈力來對抗外在的侵襲,僅僅依靠各種靈丹妙藥來化解魔火焚燒產生的痛楚顯然遠遠不夠,九野能熬過這場極度的痛苦嗎?是的,如果他連這場痛苦都無法熬過的話,他又怎麼能對抗得了那只凶殘的魔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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