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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三十九章 作者:夜光 而在此之前,江蘇督軍齊燮元,浙江督軍孫傳芳在24年12月底就已經組織五省聯防,以對抗北京段——李政府,而河南的形式更是混亂不堪,直到吳佩孚再起,迅速北上,至於為什麼奉軍沒有果敢追擊直軍殘部,眾說紛紜,有道是奉軍與國民軍兩敗俱傷,無力南下,也有謂奉軍與晉軍閻錫山,段祺瑞矛盾激化,不敢輕易南下,不管如何,這都給吳佩孚東山再起提供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北方奉系和馮玉祥已由暗鬥進入了明爭,而在東南的孫傳芳又組織了五省(蘇、浙、閩、皖、贛)聯軍,自任總司令,準備驅逐長江流域的奉軍。在這種情勢下,正是吳佩孚東山再起的好機會,吳自己也認為出山時機已經成熟,乃派人到湖北徵求蕭耀南的同意,蕭派師長陳嘉謨到岳州來對吳說:「大帥儘管出山,可是請勿來湖北,因為我還需要時間。」吳聽了很不高興,瞪著眼睛說:「我要出山自然要在湖北。」然後用和緩的音調問陳:「我現在問你,你對我出山有什麼意見?」陳敬謹答道:「大帥出山,我個人願效犬馬之勞。」 這次蕭沒有派寇英傑當代表是因上次寇在雞公山有辱使命的緣故,不料陳嘉謨做了第二個寇,陳以為吳的出山是不可抗的,與其徒傷感情,不如先送個順水人情,將來或者還有點好處。陳、寇都是蕭的台柱,陳既效犬馬之勞,難道蕭能作螻蟻之抗?因此蕭也下了決心,「江山本來是他的江山,給我江山的是他,要斷送江山也只索性由他。」 1924年12月20日蕭電迎吳出山,鄂人亦不唱「拒吳保鄂」的高調了。吳在岳州發表效電云: 「奉軍深入,政象日非。孫馨帥興師討奉,堅請東行。福建周樾帥電稱,惟吾帥之命是聽。湖北蕭珩帥率湖北全體將領電稱,此次共伸大義,欲動人心首資號召,擬請鈞座出山,希早命駕等語。救國鋤奸,豈容袖手,茲定於二十一日赴漢,特先奉聞。」 21日吳乘決川艦抵漢,蕭率文武官吏恭迎江邊,與上次過漢時招之不來者判若兩人。吳的出山通電首先提到名稱問題,想來想去,擬用「十四省討賊聯軍總司令」,後嫌14省範圍太小,刪去這三字。實實在在,吳的敵人第一是馮,第二才輪到奉李,與孫之聯馮討奉者大不相同;只因大勢所趨,不能掛起「討馮」的招牌來,姑且採用這個可奉可馮的「賊」字。 22日發表外交宣言,尊重已定條約,保護外僑,惟望各國不以武器及經濟接濟對方。 24日通電討奉,任蕭耀南為討賊聯軍鄂軍總司令兼後方籌備總司令,陳嘉謨為副司令,任寇英傑為鄂軍第一路總司令,陳嘉謨為第二路總司令,盧金山為第三路總司令,馬濟為桂軍第一路總司令,袁祖銘為川黔軍總司令,鄧錫侯為副司令兼川軍第二路總司令,劉湘為川黔後方籌備總司令,劉存厚為川軍後方援軍總司令,楊森為川軍第一路總司令,賴心輝為川軍第三路總司令,王天培為黔軍第一路總司令,彭漢章為第二路總司令,周西成為第三路總司令。 吳佩孚東山再起後,1月13日段祺瑞的執政府正式下令討伐吳佩孚和孫傳芳。 吳的總司令部人才極一時之盛,最著者為秘書長張其鍠、總參議章炳麟、軍務處長張福來、外交處長張志潭、交通處長高恩洪等。楊雲史屈居秘書幫辦,張方嚴降為高級參謀。司令部規模之大不啻變相的軍政府,其處長人選不啻未來各部總長的人選。自吳到漢以來,全國視線集中於武漢,以武漢為樞府之地,以吳為各路諸侯之長,其聲勢之渲赫不減於當年四照黨點將之時。孫傳芳馬電呼吳為「我帥」,有「傳芳不敏,願執鞭以隨其後」之語,極端不就範的蕭變成了極端恭順的蕭,其討奉養電極力摹仿吳的語氣,有「秦並六國,胡人入主中原」之語。繼之以陳調元、方本仁、白寶山、馬玉仁、王普、鄧如琢等一片討奉聲及一片擁吳聲,陣容為之一變,耳目為之一新。 第一個不速之客是吳景濂,率領大批賄選議員到漢口來,恭請本家大帥組織「護憲軍政府」。當時吳認為最切要的一件事是恢復曹的自由。曹是飽經世變的人,且過去有賄選污點,復職問題固談不到,但憲法非以賄成,卻有加意護持之必要。那麼他的組府計劃何以中道而廢呢?第一、張謇連來數電勸吳不可擁曹(愛曹是另一問題),而護憲則必擁曹,過去賄選是直系瓦解的一大因素,也是吳的一大心病,萬不可重彈舊調,作繭自縛。張的話吳奉之若金科玉律。第二、此次唱重頭戲的是孫,孫以聯馮、討奉為其目標,變憲則必討馮,吳在事勢上不能不遷就孫的主張。第三、吳對賄選議員素來存著唾棄的心理,他們紛紛到漢如群蠅之亂飛,因之更不願抬出「護憲」招牌來替他們造「飯碗」。 第二個不速之客是吳的老鄉還沾點師生關係的靳雲鵬。他隱然以結合新北洋勢力為己任,且有自居領袖之意。靳是段手下四大金剛之一,直皖作戰時忽然倒在直系之一面,段倒後靳雲鵬組閣,還跑到府學胡同段邸哭拜於地,說是「不得已而為之」,時人譏為「軟」倒戈的發明者。他曾經在開平當過教官,所以把開平出身的吳拉做他的高足弟子,可是吳的眼睛生在額角上,根本不承認這個從黑灣裡鑽出來的老師。靳的乃弟雲鶚是吳手下數一數二的大將,靳憑著同鄉資格,憑著老師資格,還憑著乃弟的實力應該是「鵬程萬里」的機會了。不料吳的眼睛不會從額角上搬下來,同時他的老弟也不肯賣老哥的帳,「打出來江山讓老哥坐,天下那有這樣的笨伯。」靳雲鵬擦了一鼻子的灰,氣得拂袖而走。 吳佩孚雖然東山再起,可是他已沒有當年洛陽虎視的局面,他的討賊軍的賊字,這時是指的奉軍,他在查家墩司令部出兵討奉是分兩路,一路以靳雲鶚為主將,由隴海路東進。一路以寇英傑為主將,由平漢路北進,先削除奉李的兩翼,一翼是山東督辦張宗昌,一翼是直隸督辦李景林。吳的兩路出兵,都要向河南假道,本來河南是吳的大本營,吳的舊部如陳久釗、王維蔚、王維城等,都還擁有兵權,吳派人去和河南督軍岳維峻商量,要把吳的舊部掃數調撥出來,由隴海路人魯,以靳雲鶚為豫東討賊軍總司令,一面以寇英傑率部由平漢路過豫入直,希望豫岳能予諒解和同意。在岳維峻來說,吳的舊部分散在河南是岳的心腹之患,因此如能將其悉數調走,自然是求之不得,何況吳調軍的目的是為了討奉,此時國民軍也是以奉軍為假想敵,吳加入討奉,岳怎會反對。可是吳要寇英傑穿過河南心臟北上,用意莫測。馮玉祥密電岳,要他武裝保境,所以岳維峻遂以重兵防守鄂豫邊境,不許吳軍出武勝關一步,吳天天派員疏通豫岳,岳則日日支吾其辭;另一方面豫軍協助靳雲鶚軍由歸德入魯,佔領濟寧、曹州等地。 當馮玉祥辭職下野時,為了取得吳佩孚及江南直軍的諒解,發表了一篇言辭婉轉的通電:「「(銜略)吾國苦於戰禍,十四年於茲矣。殺人盈野,所殺者盡為同胞。爭端百出,所爭者莫非國土。老弱轉於溝壑,少壯鋌而走險。鞭弭周施,相習成風。金錢萬能,群趨若鶩。禮讓之大節盡失,國家之信念無存。軍閥禍國,人民切齒,痛定思痛,於斯極矣。玉祥自去歲倡導和平以來,本期從此息止內爭,專意建設。是以遠投邊塞,拓土移民,舉凡開渠植樹修路造林諸端,無不提倡。恤貧、養老、兵士屯墾諸策,無不推行。以過事實,諒所共見。不期跋扈者,不戢其心,攀附者,助長其勢,屯軍淮上,飲馬江表,勢欲席捲海內,雄霸中原,橫暴既張,義忿斯動,以是群起對抗,雲集景從。孫馨督首義於浙,長驅北指。蕭珩督聲援於鄂,志切澄清。皖贛鄰封成破竹之勢,徐淮袍澤挫強敵之鋒,未至兼旬,潰退千里。人心向背,於斯可知。猶復野心未死,強逆趨勢。驅師入關,轉而圖北。用兵弗戢,陷於自焚。昔舟中人盡成敵國,古訓昭垂,可資警惕!玉祥鑒於武人專斷,每恃戰勝餘威,把持政權。追溯往事,輒為痛心。此次僥倖克捷,勝亦不武。又何敢貪天之功,自貽伊戚。值茲千鈞一髮之機,徹底澄清之會,仍宜本和平之初衷,謀國家之改造。但願戰事從此結束,人民得資休養,玉祥個人應即日下野,以卸仔肩。如是,則造疑惑眾者,可以息止。而挑撥是非者,失所憑依。至於國家大計,執政碩德耆老,萬流仰鏡。子玉(吳佩孚)學深養粹,飽受挫折,當能不念前嫌,共謀國是,孫馨督(傳芳)、蕭珩督(耀南)、方耀督(本仁)、閻百督(錫山)、岳西督(維峻)、孫禹督(岳)共起義師,克奏奇勳,均為不世之功。從此延請國內賢豪,公開討論。建設大法,納諸軌道。凡關於國計民生,自宜各紓偉抱,共濟艱危。玉祥既無學識,又乏經驗。以之治國,無益蒼生。以之治軍,定累袍澤。與其遺誤將來,見譏國人,莫若早日引退,庶免咎戾。除另呈辭職外,當即時解任,還我初服。所有國民軍名義,早經通電取消。此後鹹屬國軍,不再沿用國民軍名義。自電達以後,凡以政事而見教之賓客,一律敬謝。凡因職位而惠賜之文電,恕不作答,以示決心。玉祥解職而後,擬即出遊,潛心學問,苟有一得之愚,竊願貢之國人。謹布腹心,敬祈鑒察。馮玉祥。東。印。」 馮的辭職通電是希望和吳佩孚捐棄前嫌,因此對吳有學深養粹的評語,且希望吳在飽經世變後,能夠不算舊帳。至於馮對奉李則一片聲討的口氣,好像此仇不共戴天。這就是北洋時代的特徵,今日為友,明日為敵,昨日之敵,今日之友。然而吳對馮是咬牙切齒,真正不共戴天,當吳再起時,不過想借討奉為手段,其真正目的是討馮,所以馮想和吳妥協,吳是不會接受的。 吳佩孚在馮玉祥下野後,突然又成為各方生拉活扯的重要人物。據說段祺瑞欲任吳為「七省治軍使」。直魯聯軍通電稱吳為「我帥」。吳仍主張恢復法統,孫傳芳亦願移樽候教。而張之江則有世電:「願追隨我帥之後,勉效馳騁。」豫岳(維峻)直孫(岳)也為之效應。 這是吳佩孚失敗後再起的黃金時代,可惜吳不能把握這個黃金時代,運用政治手腕,以恢復當年四照堂未竟的全功。他個性倔強,有所不為,不肯在奉張形勢低潮的時候,乘人於危,所以他決定聯奉後就以討馮為目的,吳宣稱對各方均願化敵為友,只與馮一人為敵。 這時廣州革命勢力正如日東昇,廣州國民政府為促使北洋軍人一致覺悟,曾發表歌電,主張對內召開國民代表大會解決國是,對外取消不平等條約。這些意見本來和吳佩孚的政見是相同的,平心而論,吳在北洋諸將中算得上是一個富於革命性的人物,他自衡陽撤軍後,即以團結對外為鵠的,不過他的團結對外是以他自己為中心,因此廣州國民政府的呼籲,他並不重視,他不能參加革命陣營,對他是一個損失,對當時局勢也是一個損失。其實吳這時對護憲問題已不堅持,對曹錕復職,他亦不贊成,對南方無用兵之意,對北方腐敗勢力則久所痛心,所以他是北洋軍人最有資格可以參加革命陣營的,可惜他個人英雄主義色彩太重,同時又不願投機,因此不僅他參加革命陣營成為泡影,同時卻迫使唐生智參加了革命陣營。 吳這個人,不顧利害,不計成敗,想到哪裡就做到哪裡,結果這一次的再起,又只是曇花一現。 這是北洋混亂的時期,也可說是垂亡時期,直皖二繫在此以前北京政府的後台軍閥就是大老闆,如今則誰也不夠資格做大老闆了。 首先是直系,曹錕和吳佩孚在直奉二次戰爭以前算是北京的大老闆,曹錕賄選後,名譽掃地,直奉二次大戰,直系一敗塗地,吳佩孚窮無所歸。於是奉李和國民軍的馮玉祥成為北京政府的後台。當吳佩孚在武漢重振聲威之際,各方人士奔走華中,舉國注意力亦集中於吳,可是吳的聲勢就在武漢也經不起考驗。 鄂督蕭耀南死後,吳佩孚即派陳嘉謨繼任,派曹瑛和熊炳琦等治喪。陳嘉謨於2月15日宣告就職。17日曹瑛又傳死訊,吳的要角一一去世,湖北人士對吳委杜錫珪為省長大為不滿,15日鄂省議會召開緊急會議,決議四點通電全國:(一)由省議會將蕭病逝電告各方。(二)請第二軍司令陳嘉謨以武漢警備總司令名義暫維治安。(三)省長鬚由省議會選舉,杜省長在未當選前,由政務廳長代理。(四)2月15日以後,鄂省公文非用政務廳長代理省長之名義不生效力。 這是湖北人藐視吳大帥的一項行動,尤使吳難堪的,是這種方式就是湖南省治的翻版,而吳是最反對省治的軍人。 不只是省議會,鄂省公團也紛紛開會反對吳的任命省長,將有聯席會議進行的醞釀。 北京在討吳,湖北又以省治來排吳,可見吳東山再起後,一切並不順利。然而北京也好,湖北也好,都只是空氣而已,因為北京政府沒有力量,討不討吳,絲毫不影響吳,北京所發表的鄂督盧金山和省長劉佐龍都是吳的部下,事實上盧和劉並不接受北京的新命。盧金山且於2月24日由宜昌乘輪到漢口,立即登岸拜訪陳嘉謨,並至蕭耀南墓弔唁,然後赴查家墩謁吳佩孚。26日盧致電北京,請辭鄂省軍務督辦職務,不啻變相打了北京政府一個嘴巴。湖北各法團醞釀的民選省長運動,亦只是曇花一現。 另一面,岳維峻於22日電北京,請明令派方本仁協攻吳佩孚,孔庚亦電北京,請政府責成方本仁收拾鄂局,2月28日段乃下令派方本仁率軍回鄂,會同軍民兩長查辦吳佩孚。方本仁奉令後即任蔣紹賓為援鄂總司令,鄧如琢為總指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