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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三十七章

作者:夜光

    在日本昭和時代,即1926年以來,在陸軍中被認為最大、最壞的惡劣風氣,無過於中堅幕僚的下克上。所謂的下克上,是指下級欺凌和冒犯上級,在日本歷史上出現在室町時代中期至戰國時代達到高潮,本是過時的歷史故事,不過在昭和年代又死灰復燃,被海軍,陸軍核心的中間幕僚所繼承,陸軍的中間幕僚迫使陸軍上級採取行動,並以軍部勢力對政治施加壓力,從而造成日本昭和時代種種紛亂的根源。

    日本軍部派閥是由於日本明治時代改革所殘留下來的一種必然的結果,由於日本明治革新是借助大名的力量恢復了天皇的權威,而隨著幕府的倒台,大名聯盟之間爭奪國家權力的現象也浮出了水面,由於天皇的無上權威和外界西方列強巨大的壓力,這種爭鬥並沒有釀成一場政治災爛,但是,派閥卻已經形成。

    日本陸軍,海軍內部主要分成兩派,其中一派是皇道派,其政治主張是實行以天皇為中心的政治體制,回到以往的君主專制和軍部掌握實權的年代,這無疑意味著軍部獨裁體制。另一派為統制派,主張在軍隊中央部門有條不紊的統制下,進行國家改革。這一派認為,青年軍官的革新行動不足為取,軍人敕諭告誡軍人不為輿論所惑,不參與政治,而青年軍官所作所為則是違反了敕諭。

    日本軍部勢力的抬頭其實與日本政治經濟的不穩息息相關,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日本也從戰爭中獲得了巨大的戰爭利益,除去獲得山東關於德國的利益外,軍火貿易和列強經濟轉入戰時狀態的有利形式,讓日本工商業界著實發了一筆大財,其中對華貿易一項上,與戰前相比增長了十幾倍,但是,日本的工業水平與西方列強差距甚大,戰爭結束後,西方資本捲土重來,加上1923年關東大地震,此次地震造成了千萬人受災,物資,人員,經濟均受到沉重打擊,而內閣拿不出有效的手段,雖然頻頻更換內閣,卻無濟於事,這讓軍隊內部的不穩勢力大增,導致了中下級軍官的不滿和軍隊派閥浮出水面,開始爭奪政治主導權。

    1925年以前,以滿鐵株式會社為首的投資中國東北的日本財經界人士——他們與日本的高層有著巨大的利益關係,甚至不少貴族也投資東北,在東北朝氣勃勃的經濟發展下,獲得了巨大的利益,與日本本土的經濟危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投資東北的日本高層有力人士中,存在著兩種截然相反的看法,第一種是依靠與東北首腦李豫民等人的良好關係,獲得在華投資的巨大優惠,從而提升日本的經濟競爭力。這一派著重與維持和發展與中國的國際關係,提高對華貿易額度,使日本擺脫經濟危機,這也是山本權兵衛,清浦圭吾內閣在國際上友好對待中國東北的原因之一,在當時,中國知識精英大部分學習日本的改革經驗也促使了這樣的情況發揮著良好的運作。另外一種是,讓這種依靠別人來解決經濟危機,提高經濟水平的情況非常不滿,認為必須讓日本切實的,牢靠的掌握住中國利益,不論他們的當政者是誰,都不得不依靠日本的力量,必要的時候,不惜出兵干涉中國內政。雖然分歧巨大,但是他們共同點卻顯而易見:中國東北以及廣大的大陸市場是維繫著日本經濟命脈的不可或缺的因素,他們都贊同分裂中國,以便日本能夠掌握,也贊同反對西方列強勢力深入中國經濟市場,對獨霸中國有著共識。二者同樣對武力干涉中國持否定態度,這與『五四』運動和國人抵制洋貨的運動有莫大的關聯。五四運動以來,源於對巴黎和會的不滿,日本各國在華經濟利益遭受了巨大的挫折,惟獨美國在表面上維護小國利益而獲得極大的成果,同期,中國民族資本和美國在華投資額度迅速增加,造成了中國戰後經濟發展的春天。與此同時,由於在東北巨大的收益相比,在華南,華東各地,日本商人都蒙受了極大的損失。在1930年以前,日本關於對華戰爭並沒有足夠的準備,主要原因是國內的經濟危機和戰備不足,以及西方列強的態度——此時歐洲並沒有能夠牽制英,法,美諸國強有力的盟友及嚴重的事態出現,這使得西方列強有時間,有必要干涉一國獨霸任何經濟利益的行動。19世紀英法聯合干涉俄羅斯帝國侵佔奧斯曼土爾其帝國以及那一系列的戰爭,讓日本高層時刻記憶猶新。

    1925年4月26日,在日本東京休養的李翼堂最終還是沒有能夠見到自己的愛子一面,在春天櫻花盛開的季節,這位將滿五十五歲的老人在東京帝國醫院與世長辭,再也不能親眼目睹自己祖國即將到來的復興。

    此時,北京政府改革委員會組織委員徐樹諍正式辭職下野,由來自東北獨立騎兵師政委兼副師長的姜效然接替之,教育總長王九齡,交通總長葉恭綽辭職,葉恭綽隨即出任山東省交通廳廳長,而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任教育總長,原東北教育司司長金毓黻任副總長,楊宇霆出任交通總長。

    1925年二月,河北曲陽,發生了一件波及山東,河北等地數十個縣的地方武裝暴動的事件。

    1924年底,社民黨分派了約三萬的農村,城鎮幹部,配合原來本就存在於當地的社民黨黨員,發動農民,工人,小資產者,地主等包括幾乎所有的人在河北,山東,察哈爾等地進行一場大範圍的政治,經濟,反地方勢力的運動。政治方面,實行村鎮由社民黨和鄉民提名直選村長,鎮長,村以上設社民黨支部,指導和改革農村生活,生產,經濟上施行『二七』減租,對私有財產和權益的有關規定進行了直白的公佈,同時宣佈三年內所徵收的稅賦為當地主導改革的地方指導委員會所分配,用於地方建設和改善民生狀況,同時促進商業的發展,對商業稅等同於東北地方稅率。減租減息,整頓地方,發動農民等下層人民,不可避免的於當地的舊有勢力發生了衝突,在東北,之所以沒有出現類似的狀況,主要是東北屬於未開發地區,土地與人之間的矛盾並非不可避免,當時東北主要是靠墾荒來解決人——地之間的矛盾,通過墾荒和扶植農民發展生產,從而導致了地價的下降,又反過來促進了農民買地,增加了社會經濟的活動,農民買地之後的投入以及東北一系列有利農業發展的政策讓農民富裕起來,進一步推動了輕工業和商業的發展,加上政府在重工業上的投資,使得整個東北經濟迅速的活躍。但是河北,山東,河南,江蘇,從華北到華南,華中到華東,再到四川,這一片廣大的國家中心地帶,地方勢力是非常強大的,宗族,豪強,胥吏,軍閥,奸商等等,要想治理整個國家,讓積弱積貧的民眾真正的解放,這種解放不但是生產力上的解放,更為重要的是知識,思想,行為上的解放,脫離宗族的約束以及思維方式上的轉變,這中轉變必須以經濟的發展為第一推動力,而經濟,在李豫民看來,就是利益的衝突,演變,就如千萬條河流不同的水,終究也會遵循著力學的原則向大海流去一樣。這原則究竟是什麼?《國富論》、《資本論》,凱恩斯主義、等等不過是揭開了這個原則所表現的一個角落而已,這真正的原則或許就是老子所謂的道吧?李豫民很慶幸自己能夠生長在中國,能夠比外國人更加深刻的理解戰國時代那輝煌的文化。

    劉大柱冷漠的看著身穿灰色警察服裝的章三年和他身後二個身著灰色棉衣的人,至於那些人長什麼樣子,他也沒往心裡去,大概是又要繳什麼田賦了吧,昨年的田賦都征到了民國16年了,而今年也才不過民國13年,眼見年關要到了,可家裡早已經揭不開鍋了,拿什麼過年啊,劉大柱眼瞅著章三年把那兩個人領到了村子裡唯一的一所瓦房裡——那是本村唯一的瓦房,三進的莊子,住著族長同時也是本村裡正——都民國了,不時新叫里正,好像叫做什麼村長似的。里正,村長,還不都一個樣?

    「嘿~,劉老大,看什麼呢?」劉才捅了捅大柱的腰,差點把哈在磨盤上的大柱給捅下來,大柱穩了穩身子,略帶憂鬱的說道:「章老三又來了,這不是存心不要人過這個年關麼?」

    「是呀,每次就見到這傢伙來收什麼田賦,沒得見什麼好事,老天爺怎麼就生這麼個人?硬是逼咱們的命啊?」想起昨年沒能繳田賦的村東劉老漢一家,不但劉老漢和他兩個兒子被關進縣裡的大牢,衙門放出話來,除了規定的田賦,還要交什麼在牢裡的飲食費,住宿費,最後,還是老漢唯一的閨女賣給了人家才給取了出來,可憐啊,他老伴又急又餓的,當年冬天就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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