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華夏帝國史—奠基篇 返回目錄


白山黑水 第三十六章

作者:夜光

    孫中山先生其實為一個歉歉君子,溫厚而誠實,如若不是生於國家動盪之時,大概也不能聞名與天下,而他淳樸執著的性格也決定了他一旦下定決心,絕不會放棄的原則,但是孫先生其實對於權位實則是不注重的,他自己在民國初年就說過,只要袁世凱願意遵從約法,自己寧願做一個商人,為國家修路籌集資金,而他的本意,大概也是如此,當宋教仁奔走與南北,成立責任內閣,全國形勢一片大好之即,他即掛名為總裁,而讓宋掌握所有權力,未見有任何的不滿和阻撓宋成事的情況發生,孫先生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的,只是當時之時,革命的均被荼毒(這裡的革命,指的是孫中山倡導的英,美,法等國三權分立,建立民主國家),剩下的不外乎熱血青年和投機革命的軍閥,政客而已,為了讓自己的國家不再繼續沉淪,孫中山可以說極不情願——他實在不想自己的國家遭受折磨,不得已,勉為其難,奔波於海內外,極盡艱辛,為國家實現民主共和而奮鬥不息,而袁世凱等人之所以沒對孫先生下毒手,一則孫威望太高,二則君子可以欺以方,果然,孫先生的根據地兩廣,各式軍閥紛來攘往,讓孫的革命計劃盡成泡影。

    孫中山在天津,對於政治情勢的發展密切重視,由於他堅決主張國家至上,民族至上,使得列強對他頗不滿意。他到天津時,法國領事竟不許他通過租界,也反對他在法租界居住。過去孫中山在廣州大元帥期間力爭關余,所以列強早懷不滿,現在他來北方路上一再強調廢除不平等條約,當然更加嫉視。北方執政府急切希望能獲得國際間的承認,而外交團則要挾北京新政府要尊重一切條約,不能任意變更。段祺瑞向現實低了頭,願意尊重列強的既得利益以換取列強承認中國的新政府。

    孫、段、李三角同盟現在發生了嚴重的分裂,尤其是孫、段之間,孫中山主張廢除不平等條約,而段祺瑞的政府承認了所有的不平等條約。孫中山主張召集國民會議,段祺瑞則宣佈在執政府成立後一個月內召集善後會議,三個月內召集國民代表會議。兩位巨頭的政見距離越來越遠。

    而李豫民一方面邀請孫中山赴東北考察,希望讓孫中山贊同自己的政治理念,一方面調和段祺瑞和孫中山先生之間的矛盾,以便北京政府能獲得廣泛認同,而自己則可以從中獲得巨大的政治聲望,為下一步的政治角逐作好輿論以及外交上的準備,其實李豫民和孫的政治差距,在於李豫民希望用婉轉的手段,來改造社會,在現階段也不準備向列強攤牌,所以在關稅自主和領事裁判權上贊同段的主張——但是這種贊同絕對不是基於同一個政治理念,段所主張的不過因事論事,而李則迂迴曲折,不讓人看清目的,這雖然能夠成事,但在另一方面卻不得不承受國內輿論強大的壓力,以至於他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演講時,竟有青年大罵『漢奸,賣國賊,第二個袁世凱』等等,可謂難聽之至。這也是更孫中山巨大的差別所在,孫主張收回關稅自主權,而李則在與他密談中說及『一個貧窮的農家,生了七,八個兒子,這些兒子一天到晚吵著鬧著要分家產,而不團結,家長也不事生產,一天到晚挑撥是非,這樣的家庭,還能得到外面人的尊重麼?人家不當面笑話就已經不錯了。』意思很明白不過,人必自侮而人恆侮之,國家現在該講的是如何統一,如何消除外加的不利於統一的因素,而不是捨進求遠,緣木求魚。孫中山默然,雖然內心實在很贊同,可是這就牽涉到第二個兩人有巨大分歧的地方,要統一,單靠輿論上吹吹風聲,外國的各種壓力那是顯然不行的,國內的軍閥沒有人會願意放棄自己的軍權和地盤,孫中山現在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辦軍校,訓練為自己理想奮鬥的軍事力量,但是卻不同意東北的政治體制,須知東北就像蘇聯,這是在政治組織上極為相似的,而孫中山所尊信的是三權分立,歐美一樣的民主制度,他在廣東也是如此,有中國勞動黨制衡的政治體制也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但是東北不一樣,整個東北全在李豫民絕對權威的籠罩之下,恐怕即使滿清的皇帝也沒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和動員力,這是孫中山極不願看到的事情,他革命的目的就是要破除獨裁,走向民主,而假使李豫民統一全國的話,豈不是打倒了滿清,又來了第二個袁世凱?在這樣的情況下,李豫民不得不繼續進行在河北中南部的軍事行動,用軍事力量來統一全國。

    孫中山生長南方,對於北方嚴寒天氣頗不習慣,到天津時,由於在船上脫帽站立太久,到張園後,又在門外照相,一再脫帽,加上長途旅行,長年辛勞,因此在拜訪李豫民後回到張園,即發冷發熱,感冒大作,肝亦覺痛,來勢甚猛。因此當晚各界在張園舉行的歡迎會就臨時取消,同時延請德國醫生石密德診治,當時醫生對於今天大家所注意的癌症尚不留心,所以只專對感冒醫治,沒有檢查肝部的毛病,孫中山服藥後,經數日調養,熱度漸退,醫生囑咐勿勞動多休息,而孫中山頗覺肝部作痛不止。6日起,病況有進步,孫中山就打算強作精神赴各地演講,經醫生勸阻才作罷。那幾天來見孫中山的人士均由孫科、汪兆銘、戴傳賢分別代見。至8日,孫中山病情好轉,抱病前往東北,而汪兆銘以先期抵達奉天,極力贊同孫中山東北一行。須知當時在國民黨中,對於與勞動黨的合作,其實大部分存在著莫大的懷疑,只有廖仲愷等人極力贊襄與勞動黨的合作(這倒不是勞動黨後來批判陳獨秀不爭取領導權的原因,事實上,當時斯大林要求在中國實行蘇聯模式,並要求廣東革命政府不得與外國獨自簽定關於路權,軍事合作等內容的條約,實際上是希望中國變成蘇聯的又一個加盟共和國,這也是孫中山極力反對的,這也是後來無論是汪精衛和蔣介石都極力清黨的緣故,這些,在歷史上都可以清楚的得到證據),於是12月10日,孫中山先生一行前往東北,預計考察一個月,然後前往北京,參加國民會議。北方報紙對這位手創民國的偉人,倍極稱讚,且寄予莫大的企望。

    1925年元月,在東北軍以及閻錫山的晉軍聯合進攻下(李豫民保證閻錫山的軍事獨立地位,但是同時要求財政和民政必須在政府的控制之下,而政府軍隊絕對不會有一兵一卒進入山西,並絕對保證晉軍四個師並其他軍隊,警察的開支),且謂,「小侄素來不善謊言,如若閻公不為山西千萬民眾民生考慮,惟有為國請命而已。」於是閻錫山派出第二師商震,第三師徐永昌並一個旅共同參加對保定,石家莊,河南一帶的軍事行動,不過相比東北軍強大的進攻態勢來看,晉軍更多是敷衍塞責,而時任東北軍南線指揮官的郭松齡秉承李豫民的意旨,也不要求晉軍要出多大的力氣,而事實上,戰事出乎閻錫山,吳佩孚,馮玉祥等人的意料。

    東北軍第二師,第四師,第七師,河北國民警衛隊第三,第六,第八師八萬人左右集結於保定一線,12月20日,以重型火炮為先導,飛機俯衝轟炸為繼,不到四天,即突破高陽鄧寶珊所部防線,26日,其騎兵團佔領博野,威脅保定後方,27日,宋哲元,韓復矩,石友三,鄭成思等十五位馮部高級將領宣佈接受政府改編,所部及地區嚴守中立,等候北京政府的裁決——當然這條件是以他們的軍權不被裁撤為基礎的。30日,張之江在軍隊內無鬥志,外無援軍的情況下宣佈接受北京政府的改編——實際上是接受東北軍的改編。保定一城,在東北軍重炮的轟擊下,城牆幾乎全部坍塌,無一完好,這也是促使宋哲元等人通電的原因之一,因為馮部全無重型武器,更不用說飛機了,而馮部的士兵也不似以前一樣的鬥志頑強,在聽說與東北軍交戰之後,很多低級士兵全無鬥志,以至於馮部改編至原直軍某部而成立的一個團全團嘩變,未及交戰就潰散而亡,這是張之江等高級將領所未能預料的事情。這與社民黨在京畿一帶迅速的活動以及輿論的強大影響所至,其實最為重要的是鄉村民眾交口相傳的東北故事以及士兵親眼所見的各種事情,與其他軍閥不一樣的是,馮玉祥部多為樸實的農家子弟,而收編的直軍部隊有的親眼目睹奉軍強大的火力以及戰士頑強的鬥志,這一切,讓凡是經歷過『六股河』之役的直軍官兵全無鬥志,謠言和現實中強烈的差距——馮部由於快速擴張,很多部隊有三個月不能領到軍餉,最多的達到七個月,這讓中下層士兵強烈不滿,相比較與奉軍的種種傳聞,而傳聞往往是誇大的——馮玉祥卻不善於搞這樣的小動作,讓他們感到了這種巨大的反差,如果他們還有頑強的戰鬥力,那倒是沒有什麼道理的了。

    東北軍的迅速進軍震動了各個方面,孫中山則呼籲各方保持克制,召開國民大會,要求廢除督軍,改為軍區制,使軍閥不得控制一省民政和財政等等,而南方孫傳芳、齊燮元,蕭耀南在奉軍強大武力的威脅下,通電長江聯省防禦北軍的進攻,而此時吳佩孚再次崛起,成為領導直軍的第一號人物,因為當時直軍內部無人能夠真正實現聯合防禦的目標,而蕭耀南手下的支持更讓湖北投向了吳佩孚的懷抱。東北軍並無意快速南下,1925年1月12日,張益楓佔領安陽,郭松齡部回師吉林接受換裝,標誌著東北軍南下之戰暫時結束。而對西北的用兵,則方興未艾,不過,西北本就沒有與中央軍作對的實力,所以沿黃河一線西進的第六師劉哲以及河北國民警衛隊第七,九師所部,更像在搞交通建設。

    1925年1月11日,孫中山抵達天津,發表了著名的天津聲明,聲明中稱:「如果國家能夠召開國民會議,廢止督軍制度,那麼兩廣可以先為表率,」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孫中山聲明的全文沒有再次提及關於關稅自主和領事裁判權的問題,並大力讚揚東北之政治,經濟制度,但是希望政府能夠分立權力,俾使政府能夠得到有效的監督,並說國民黨甘願為在野黨,監督政府的行為。這實際上就是變相的擁護社會主義人民黨成為執政黨,而國民黨願意輔助之。這樣的論調,迅速在全國傳開,而廣東執政的,廖仲愷、汪精衛等人僅草草聲明:「願為總理理想而奮鬥。」並不談是否支持孫中山的言論。

    與東北軍軍事行動相對應的是:12月14日,奉天警察總監劉文德任北京政府警察總監,代替被解職的馮玉祥親信張壁,26日,北京,天津警察高級幹部全部撤換,東北憲兵隊吉林總監任北京市警察局局長,哈爾濱警察局長楊涵任天津警察局局長。社民黨軍警要員四百七十人入駐京畿各地,開始整頓京畿一帶警察系統。與此同時,社民黨在河北,西北,山東,等地的活動迅速升溫,社民黨組織部部長張鑫,宣傳部部長柳謬分別駐紮保定,濟南,指揮農民運動。1月2日,周振,張之江等人壓迫段祺瑞下令,河北,西北,山東施行『軍政改革』,任命李豫民為改革委員會委員長,徐樹諍(此時已經回國,但尚未到京,是為遙領)為組織委員,顧維均為外交委員……,實際想要控制改革的進程。而在中下層,東北系統的人馬完全不理會中央和改革委員會的提議,按照事先制訂的內容一步一步的實施。在軍隊的壓力下,東北系統已經完全掌握了黃河以北的軍事,政治大權,由於財政開支的急劇增加,李豫民等東北軍高層不得不停止了對西北的改革中交通整頓計劃的大部分。佔領蘇浙富庶地區必要性日益迫切。

    其實,東北軍停止對江南的軍事行動,很大部分不是因為吳佩孚的再次興起,而是一衣帶水的鄰居——日本。

    1925年1月20日,在日本東京休養的李翼堂再一次昏厥,與此同時,與東北李氏家族關係密切的鈴木信忠發密電,告訴李豫民,大正天皇年病情加重,可能無法安渡今年冬天,大正天皇是十分欣賞李豫民的一位智者,也是他阻止了日本軍部勢力的抬頭,可是天皇的態度並沒有讓軍隊內部強硬派軍官改變自己的理想——這樣的軍官,佔據了日本軍隊基本上所有的高級職位,而商界也有一部分人對自己無法獲得東北利益而不滿,隨著天皇的病情日益嚴重,日本國即將到來一場政治風暴。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