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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三十四章

作者:夜光

    與兩廣,湖南如火如荼的工農運動相比,黃河以北的地域顯得相當的平靜,在廣東,先是由於下南洋的人帶回了先進的政治和思想理念,其實,最重要的是深刻的體會到了國家與西方列強日益擴大的差距,雖然,出洋經商的大多是貧苦的農民,並不懂什麼高深的道理,可是,他們知道,國家不能在這樣下去,廣東下南洋和留學西方的人數絕對是全國第一,當他們回來的時候,這種憂慮也隨之傳開,革命的影響也逐漸擴大,浙江,上海亦與此有關,總之,國人憂國憂民之心未嘗一日忘卻。而北方最為發達的東北四省和京畿一帶,最為強大的政黨是社會主義人民黨,由於掌握著上層政權,通過一種幾乎與蘇俄共產黨相似的組織法來組織社會各個階層,由於在黨內實際占統治地位的是受過西方教育的知識分子,他們對新的事物接受的程度遠遠超過了與之同期的受過儒家教育社會精英。而這種力量在一個非常懂得運用的人眼中,在他良好的組織技能中,東北能夠以一種溫和的方法來改革整個社會,至上而下,由下而上,其實已經接近中庸之道了。眼前的人,就是引導這種力量的人。

    「國家之權位不能落在如段芝泉一類的人手中,或許,眼前瘦弱的青年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李大釗內心波濤洶湧,事實上,每一次社會改革的推動來自青年,因為他們有著美好的理想,當這種內心理想的社會與現實參生巨大而不可彌補的差距時,當國家和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時,熱血的青年懷著拯救世人和家國的理想往往義無返顧,但是,除非統治國家的機器到了最後一刻,只須一個孩子輕輕的一按,那層紙糊的大廈就會傾覆一樣——辛亥革命就是如此,往往青年人的鮮血只不過進一步喚醒和催促著人們的反抗。青年人有著良好的志願,可是現實總不能如願,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看輕社會的癥結所在,胡適在上海,在國內各地看到在軍閥,洋人(更多的時候表現在經濟侵略的方面),胥吏,土豪,舊世宗法等等壓迫下下層人民慘痛的生活狀況——這是一種極大的反差:上層人士在奢華的居住區燈紅酒綠,花天酒地,而下層的人民在生死的溫飽線上——更多的時候僅僅是為了吃食,至於溫暖,則想也不敢去想。胡適悲憤激昂:「中國不亡,天理何存?!」因為,正是當權者漠視著這一切,而國民革命數十年,人民之苦難卻更加深重,看不到彼岸啊!這正是當時占國家四萬萬人絕對少數的精英彷徨和痛苦的時代,也是魯迅先生寫下《藥》的時代。然而,宇宙萬物的運行或許並不因為人類生活在地獄就不再運轉,就如一個高明的大夫一樣,其實他在診斷的時候,並沒有去感受病人的痛苦,更多的是站在一個理智而冷漠的位置去分析病情,然後根據以往的經驗去下藥,但是,中國並不是西方國家,也不是日本,所以,無論是康有為的君主立憲,還是孫文的三權分立,亦或是『五四運動』逐漸興起的共產主義思潮,其實都不能完全的醫治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李豫民也不行,可是,他有一個良好的心態,他懷疑所有的一切,這是他在留學時養成的習慣,他不時的走上街頭,接觸社會所有的階層,包括衣不遮體的乞丐,他分析每一個人,探究每一件事情,也許,他更加適合在幽雅文潔的研究院仔細的發呆,可是,外界的力量促使他走上了改造中國的道路。就如他在社會主義人民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的發言一樣:「沒有永恆的真理,我們只需要不斷的跟隨社會發展的腳步調整自己的思維,沒有能夠指導一切的思想,我們需要不斷的學習,如果放棄學習的手段——而這個手段是我們黨能夠改造國家,社會的唯一有用的武器,政權,和國家政治不過是表面現象,學習才是最根本的,最關鍵的,放棄學習,就等於放棄自己,放棄國家,放棄了黨。」他也把這種態度,這種認識世界的方法強迫給每一個黨員,不管他來自什麼樣的階層。在東北,從每年暑期的師範院校,各類大中院校組織的下鄉普及文化教育活動,到普及小學義務教育,到工廠,鄉村的文化知識活動,這類活動一刻也沒有間斷過,而教育的經費,僅次於軍事開支,雖然很多的鄉村,五個或者更多的小孩共用一本書。作為一個教書育人的知識分子,能夠把一生奉獻到這樣的世界,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誘惑,二四年,北京大學辭職前往東北大學任教的就有八位。李大釗望著裎亮的桌面,自己模糊的影子微微晃動,或許,我還不認識自己麼?良久,在站在李豫民身邊的文士第三次抬起自己手腕,焦急的看著漸漸消失的時間的時候,李大釗抬起了頭:「我不能作出這個保證,但是我將盡力的促成這件事情,因為我黨並不是一個集權的黨,我還需要其他黨員的同意,但是我想,這恐怕很難。」李豫民笑了笑,「李先生,我相信貴黨的每一個人,都是憂國憂民的志士,貴黨的純潔,我社民黨望塵莫及,所以,國家需要你們,需要你們作出自己的貢獻,但是,就像每一個成功的人士背後都有很多很多無名的人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一樣,缺乏這些人,那麼就不會有這樣的成功人士,就像鮮花沒有綠葉,早已枯死一樣,非常感謝您能夠給我這個機會與您交談,同時也希望您能夠到東北任教,再見。」站在雅間四角的幾個漢子一隻手按在腰間,右手輕輕拉下了軟帽的帽簷,一前一後,迅速、輕捷無聲的組成了一個滴水不漏的陣型,隨著李豫民的腳步,始終保持著完美的契合。

    由於顧及到小汽車的影響力,李豫民還是坐著人力車和自己的資政葉誨一齊向第二師師部駛去,那裡,他將換乘汽車,前往中南海總統府去赴馮玉祥的宴會。人力車非常的平穩,讓來自少林的武僧來拉車,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了,不過,李豫民卻沒有去想這些,只是看著路邊散漫的行人一個個悠閒而過,不帶任何的激情,街上青磚瓦屋班駁的色彩,昭示著古老和遙遠。「不好!」李豫民的心似乎一陣緊縮,耳邊傳來「砰、砰、砰!」清脆的槍聲,車子一陣劇烈的震動,拉車的人摀住不斷外湧鮮血的傷口,緩緩的倒下,他回頭的剎那,彷彿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光芒,仿如西天極樂世界的齊頌的梵唱,又如生命在誕生的時刻,鮮花在舒展自己嬌嫩的顏容,李豫民只覺得一陣迷茫……,左方的漢子迅速的跳進車沿,拉起車子,也不顧同伴的倒下,以方才三倍的速度快速的穿插,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人潮中,而右後的漢子向發動刺殺的方向迅速的點射,「樸、樸!」槍彈擊在青磚上,冒出一陣細微不可見的青煙,而依稀可見兩個矯健的身影迅速的離去,漢子沒有遲疑,在人潮中就如水中之魚,緊攝二人不放,而其他的人依舊圍著李豫民前行的車子向第二師師部奔去,只留下葉誨來處理這個棘手的事件。這就是震驚全國的『刺殺案』。

    24年12月2日臨時執政府發表人事命令,以胡思義任江西省長。2日的閣議,通過了善後會議組織法大綱,以及善後會議條例。該條例於12月24日始公佈,可算是一個難產的東西,因為南方多不支持,而孫中山已北上,孫和國民黨都明顯地反對善後會議。因此有人主張先召開六巨頭會議,六巨頭是:孫中山、段祺瑞、李豫民、盧永祥、馮玉祥、唐繼堯。這個醞釀沒有成為事實。

    段祺瑞的臨時執政,做得並不愉快,因為要敷衍和協調奉李和新興的國民軍,他宣佈召開善後會議,重建新的政治環境,可是孫中山和南方各省都反應冷淡。

    臨時執政發佈了一連串的人事命令,可以看出當時的政治是不穩的。

    24年12月3日特任盧永祥督辦直隸軍務善後事宜,楊以德暫兼代直隸省長。這一天,在南方,李宗仁就任廣州方面所委任的廣西綏靖處督辦,黃紹雄為會辦。4日臨時執政公佈了臨時法制院官制,任姚震為臨時法制院院長,派龔心湛兼任賑務督辦,蔡廷干兼揚子江水道討論委員會副會長,袁良為全國水利局總裁,李仲三為副總裁。5日以鐘世銘繼任財政部次長兼鹽務署署長、稽核總所總辦。

    5日,東三省巡閱使李豫民電北京執政府請裁撤巡閱使一職,願先自東三省實行為倡導,第二天李豫民又通電宣稱已將鎮威軍名義取消,並停止戰鬥形式。

    蘇聯駐北京公使要外交部轉告奉軍張宗昌,請其將所部的白俄兵解散,外交部拒絕了蘇聯這項要求,理由是這批白俄軍人已經歸化了中國,應該是中國人了。

    由於李豫民的通電,北京執政府遂於12月10日頒令各省巡閱使均著即行裁撤,東三省一切軍隊仍由李豫民指揮節制,特任李豫民督辦吉林軍務善後事宜,吳俊升督辦墨龍江軍務善後事宜。

    同日,馮玉祥通電取消國民軍名義,並即解除總司令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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