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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三十三章 作者:夜光 段祺瑞在兩大勢力之間,李豫民既不好欺瞞,小馮又近在咫尺,左右為難,這種日子和當年袁死後的段老虎比起來,斯其時,段祺瑞之皖系掌握中央軍政大權,數十萬武裝精良的北洋軍整戈待旦,只需一聲令下,即可削平全國,與之現在處處仰人鼻息,真不可同日而語。
曹錕垮臺後,最慘的不是吳佩孚,而是那群拿了錢投曹錕票的國會議員。因為北京方面正如火如荼地檢舉參加賄選的議員,這批當時被稱為豬仔的議員們,於是便成為喪家之犬,北京人看到先幾年皖系失敗後安福系議員的可憐相,現在又重見於賄選議員了。這些議員們紛紛自北京逃到天津,並在天津發表宣言說他們在北京不能行使職權,已將國會移到天津了。當然這種宣言根本沒有人理。 11月27日晚在北京順承王府中,東北軍臨時指揮部舉行的小型會議基本上決定了段祺瑞政府不到3年就被驅逐的命運,雖然東北軍已經下令取消安國軍司令部,主要是因為後方還有一個老虎的緣故,這個老虎當然不會是沒有了牙齒的段祺瑞,而是馮玉祥。讓李豫民下定決心的並不是周振,李景林,郭松齡,韓麟春的關於國民軍的數十頁洋洋灑灑幾萬字的報告。 北京瑞蚨祥的酒宴,自然是不差的,在二樓臨窗的雅間,一個瘦弱的青年默默的看著過往的行人,狹小的街上依舊散漫著不少的旗人,不過大都衣衫襤褸,縱使如此,可他們臉上仍然掛著虛弱的自尊,在街上晃來蕩去,那是國民革命之後,失去了清政府接濟的旗人,因為不懂生活技能,大都坐吃山空,可是原來天子腳下一等一的臣民怎麼能夠去做下賤的體力活呢?「李老三,聽說市政府又要臨時征什麼『衛生費』,管片的曾阿六說了,這個月末再不繳上去,家產統統的沒收!」,「您拉,就放一百個心吧,怎麼也收不到您老頭上不是,再怎麼說,您老的二兒子也在馮將軍的門下,哪個不長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到您老人家門口去討什麼捐?」,「所以你們小老百姓不懂,這那裡是什麼衛生費,你們可曾見過當官的帶人打掃過衛生,還不是咱們自各兒掃掃門前的東西,這捐,學問大了!」隔著雕花的屏風,是可以清晰的聽見隔壁說話的「嗤~」的一聲,把酒意猶未盡的倒進自己的咽喉,咋吧咋吧了嘴,看著左右仰慕的神情,拿足了架勢,清咳了兩聲,緩緩道:「這捐,可是為了孫先生捐的,是為了招待孫先生一行特派的捐!」話尚未完,一個急性的人匆匆插了句:「我說張大人,這話擱著兒,我就不相信了,想孫先生能吃多少,他段老虎未必連幾餐飯錢都出不起?」,「薛麻子,別打岔,張大人還沒說完了,你插什麼嘴!張老,你繼續說,甭管他,他一個青皮,能懂什麼,咱們還是相信張老的。」「哼~,我這可不是亂嚼什麼舌頭根,李老三,你說說,咱們當年太后老佛爺出巡,那動用了多少人馬?吃的是那地的山珍海味?就說是民國了吧,可你看咱們袁大總統,曹麻子(註:指曹錕),還有眼前當官的,哪個不是該花的也花,不該花的花的更多?那排場,雖說比不上老佛爺,可是你能說那架勢小了?這不是有詩叫做,」說話的人拿起精製的木筷,極有韻律的敲打著潔白如玉的盤碟,低呤淺唱:「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踟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首《山坡羊,潼關懷古》是張養浩的作品,不知道被傳誦了千百年。李大釗望著對面瘦弱的青年唇齒欲動,臉色一陣黯然,然而終究沒有呤出。青年旁邊的人一個溫文爾雅,氣度不凡的人低低的說了句:「少帥,晚上還要參加馮將軍為你舉行的宴會。」言語之間,似乎是青年的侍從。青年微微頷首,側過頭來,注視著身著灰色長袍的李大釗,斟酌半晌,緩緩說道:「李先生,你看,這國家該如何去救?」彷彿是知道李大釗的顧慮,青年微微一笑,仿若春風撫面,帶著某種讓人感覺到信賴的力量在蕩漾,「以李先生的智慧,當知道我此番約先生會面,實在是因為眼前之國家已經到了燈枯油盡之時,如不下一劑猛藥,則後果不堪設想,原本我以為關內的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好,只是眼前的一切……」青年眼中的微光漸漸淡去,似乎無限傷感。李大釗心裡一陣不安,初來時,是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轉交的一個請貼,年介五十的蔡校長居然童心未泯,開起自己的玩笑來:「守常老弟啊,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好,這個宴會就讓我代你去了吧,瑞蚨祥的鴨子,我可是好久沒嘗過了,怎麼,守常老弟也捨不得,哎呀呀,為兄我是不會忘記你的,就讓這個請客的做一回冤大頭,給你帶五隻鴨子回來如何?」很難見到一向嚴苛而憂國憂民的蔡鶴卿(蔡元培,字鶴卿,一八六八年生於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今紹興市)。十七歲考取秀才﹐二十歲得中舉人﹐二十六歲時再中進士﹐旋被點為翰林院庶吉士﹐一八九四年正式授職翰林院編修。一九一二年一月﹐孫中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蔡元培被任命為教育總長。赴任後﹐即躬身力行﹐除舊布新﹐積極改革教育。二月二十一日﹐蔡以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歡迎第二任臨時大總統袁世凱南下就職專使身份﹐率代表團北上。但代表團抵達北京後﹐袁以種種借口延宕南下之期﹐甚至製造「兵變來騷擾代表團駐地──貴冑法政學堂。袁世凱在北京就任總統後﹐蔡任教育總長僅數月即行辭職﹐赴德國留學。一九一六年秋﹐應北京政府教育總長范源濂之邀回國﹐擔任北京大學校長前後十年﹐提倡學術自由﹐鼓勵新思想新文化﹐提攜年輕後進﹐使北大湧現出陳獨秀、李大釗等中國近現代史上的風雲人物﹐也使北大成為新思想、新文化的中心。一九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蔡元培曾應邀到南開中學講演﹐由周恩來記錄﹐發表於《校風》第六十七期,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自北大發端。蔡元培曾多方奔走設法營救被捕學生﹐並於五月八日以辭職相抗議。)會這樣的輕鬆,這大概與東北軍入京有關吧,在北京大學就有很多教授學者支持東北軍的政治,經濟改革,認為這樣從上到下,由下而上的改革最能夠讓革命徹底的進行,而東北軍的入京,也預示著這個北方最大的軍事勢力即將掌握國家中樞,開始統一全國,以東北四省來看,這必然會讓積弱積貧的中國得以強盛起來,但是年青的一代,卻只有少數的精英支持東北,其餘的人,大多認為東北軍太賣國,東北的主權在那個少帥的主導下,被日本人不知侵佔了多少,所以他們更支持國民黨一些。雖然李大釗很驚疑的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青年會是東北四省的領導人,實在很難相信,即使是清廉自守,以『關聖』自居的吳佩孚,還是發動首都革命的馮玉祥,他們都是難得的不貪財軍閥,但是卻也雄壯有力,不似眼前之人這般文弱,在這個武力決定一切的年代,『文弱』實在也是一件異事。 「國家的大事,豈是我這等貧民百姓所能夠議論的?」李大釗籌思片刻,還是把自己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以應酬的語氣道。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匹夫』,先生自然不能算,在下與先生相會,不為別的,只為我華夏有更多的『匹夫』而已。既然先生不願談論,那麼就由我來代先生一言。」李豫民面帶微笑,似乎有些揶揄的樣子,李大釗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絲可以隱藏的秘密。 「這天下亂世,其實乃自然之道,至明代朱棣倡理學,定八股以來,就已經注定了今日的格局,而滿清的割發易袍,以暴力遏止人心變動,再以名利誘致士人,讓國家之文化,思想成為一潭死水,無得以泛波瀾,而往昔社會之精英,皆為毒草,為革命之阻力。辛亥革命以來,國家迭招動盪,人人皆思救國,然而水流之勢,人力豈能阻擋?所以乃有無數之政客,軍閥,土豪,買辦,胥吏等等,包括洋人也為利所至。這是國家的現狀,先生所信之俄羅斯共產主義,必定是認為它才是就國的東西呢?」李豫民灼灼的望著清瘦而堅毅的文人,似乎期待他能夠把自己想說的話接著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