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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三十一章 作者:夜光 蔣中正率領國民革命軍統一兩廣是第二年的事情了,而大雪紛飛的京津鐵路線上,李豫民身著一身褐黃色的中山裝,站在窗前,望著鐵路沿線不時飛過的民居,默然不語。
適才小楊的報告並沒有證實李豫民的猜想,那棟華麗的別墅是一個直系軍官的居所,據說下野之前是一位旅長,聽說是奉軍的某位軍官想結識一下他,這讓他很高興,畢竟,沒有軍權的人對於權力依舊存在著某些幻想。 「閣下,您還要繼續聽下去嗎?」張寒衣不解的皺皺自己小巧可愛的鼻子,實在是不知道,一個民居會讓自己的少帥鬱鬱寡歡。 「嗯,你一定是奇怪我又做出一些莫名奇妙而且無聊的舉動吧?」「屬下不敢!」不過聽她的聲音,絲毫沒有應該有的惶恐和不安,也許自己在親近的人當中是沒有什麼威信可言吧,李豫民的腦中忽地閃過這絲念頭,「中國的治理,我們能依靠什麼?依靠的就是廣大的人民,可是,要想得到人民的依靠,那麼我們就要讓人民得到他們所想要的,當然峻法嚴刑也可以讓人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可是,當我們的力量不足以施行這樣的威權的時候,我們只能滿足人民。人民是什麼?是大多數人?不錯,是大多數人,大多數人的利益是什麼?中國目前,絕大多數人是農民和工人,知識分子,然後才是地主,小資本家,軍人,政客等等,這些人,依靠先天後天的優勢佔據著物質和知識方面的優先獲得權,哦,扯遠了,在關外,地主不多,我們提供一定的物資補償加上強大的軍事和社會輿論就可以獲得他們不是很情願的支持,可是關內不一樣,舉個例子吧,河南一省,86%的耕地是地主和富農佔據,而地主和富農的占農民總數的18%而已,剩下的農民,豐年還可以填飽肚子,災年卻只有賣兒賣女尚不能得一飽飯,因為,賣的人太多,價格太低了,而農民的想法則是,賣出去好,賣出去好啊,至少可以讓孩子不在餓死!所以我們要想獲得關內農民和工人的支持,那麼我們必需面對各個地方勢力,須知,這些勢力在當地不知盤踞了多少年,而我讓小楊調查看是不是洋人的房子,其實,國家最大的敵人不外乎內部和外部,而國人,恐怕只有孫先生等極其少數的人才會看到事實的真相,分裂的國家,外敵在我們看來是異乎尋常的強大,強大到可以任意左右國家的政局。且不說外部吧,而內部的敵人呢?又很多種啊,寒衣啊,你知道的,要改變一個人性格和觀念是何等的困難,何況是四萬萬國人!近千萬知識分子,小資本家,地主,大資本家,政客,軍人,流氓,青皮等等。所以啊,要在取得外界各國支持的同時,組織起廣大的民眾,而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啊,不多了……」就像他毫無徵兆的說話一樣,李豫民在淚流滿面的青年(小楊是李收留的一個富農子弟,其父母被亂兵凌辱而死)和見怪不怪的少女面前長長的歎了口氣,取下少女手中的文件,拿著早已削好的鉛筆,坐到室內紅木硬榻上仔細的研讀起來,似乎不再開口繼續這個話題。 「報告!」歷來不怎麼懂得直呼報告的蔣方震正了正衣冠,大聲道。似乎每次無意識中聽到這個小自己很很多年的青年說話,都帶著一種令人深思的力量,或許國色天香的張寒衣沒有聽懂,而站在車廂門外的衛兵和小楊雖然雙肩抽動,但他們或許也只是讓李豫民那深沉而極富魅力的言語所打動,沒錯,少帥本來就是一個天才的演說家。而李豫民講話的內容所包含的,或許此時只有自己能夠明白,讓國家富強,必然要先統一全國,而西方列強,尤其是日本所極不願看到的事情,而中國北方強大的蘇聯的崛起提供了一個天然的機會,如果我們能夠證明自己能夠防範蘇聯共產主義的擴散,那麼我們就能夠在統一的問題上讓列強默許或者提供各種援助和支持,但是,日本不在此列,早先在東渡日本求學的時代,他和李豫民在私下的交談中就早已知道,日本在甲午戰爭之後,就不在容許一個強大的國家站在自己的身旁,而吞併朝鮮之後,讓這個小國的野心膨脹到極致,現在,只是由於他本身的原因和顧及到西方列強的利益而不敢妄動。且不去思考日本人的舉動,單單說防範共產主義思潮的問題,早前社會主義人民黨發動人民,組織人民的政治運動讓日本和各國大吃一驚,不過,此時列強在忙於戰後重建和談判以及鎮壓蘇聯共產主義的興起,並沒有多大的精力來干預一個不再強大的大國一個不大的地方的內部事務,而李豫民本身的經歷讓美國和日本——此時最有可能干涉的日本(只有他是時時刻刻在關注中國的各種情報)正是文官執政的開明時代,雖然他們比之於軍閥懷有更大的野心,不過,理智和不需征戰就可以得到的利益讓他們期望著更大的不勞而獲。而事實證明,社會主義人民黨與蘇俄的各種制度並不存在著必然的聯繫,而開發東北,讓這個巨大的為日本人壟斷的市場為各國所共有,正是西方各國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讓各國駐華使節奇怪的是:李豫民憑什麼說服了日本人讓出自己的禁臠?雖然鈴木信忠與日本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日本大正天皇與李豫民有著似乎出人意料的感情,可是,國家的政治不是單憑感情就可以決定的。現在,東北軍2/3的軍力在關內,似乎能夠借此東風,一舉蕩平天下,這是東北少壯派軍人和普通百姓共同持有的觀點,即使是穩重的文官,也對此極力贊成,他們被直奉之戰的勝利蒙蔽了雙眼啊,然而,作為一個領導人,卻不得不時刻保持著清醒,不得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對自己說「不!」因為巨大利益背後所隱藏的陷阱,往往不為人所識。 「啊,方震兄,你怎麼也客氣起來拉,請進,小楊,倒茶。」說罷,站起身來,也沒有顧及年輕的衛士低低的應了聲『誒』就匆匆的出去,這異狀沒有逃過蔣方震和張寒衣的雙眼,張寒衣隨即快步跟了出去——雖然也不見得小楊就有什麼陰謀,可是,任何異常的情況都應該去調查清楚,這也正是李豫民經常說的一件原則。 「少帥!孫先生一行於17日晨9時25分乘褒爾登號小火輪在法租界公司碼頭上岸,段祺瑞,齊燮元等均派代表迎接,我們是不是也派個代表?」蔣方震在兩廣和日本留學多年,其實是非常瞭解孫先生的革命思想的,然而就是因為比國民黨絕大多數人更加瞭解國民黨的理念和清楚中國的現狀,這反而使他覺得國民黨並不能夠改造中國,直到認識了李豫民,接觸到了剛剛萌芽的李豫民的思想,他知道,自己一生的目標已經出現。此時,他以為,憑借東三省確鑿的政治,軍事,法治改革,完全可以打動孫先生,讓國民黨和孫先生能夠和二為一,迅速的統一全國,減少不必要的流血衝突。 11月10日孫中山發表北上宣言如下: 「……故辛亥之後,吾人雖能推倒滿洲政府,曾不須臾,帝國主義者已勾結軍閥,以與國民革命為敵。務有以阻止國民革命目的之進行。十三年來,軍閥本身有新陳代謝,而其性質作用,則自袁世凱以至於曹錕、吳佩孚,如出一轍。故北伐之目的,不僅在覆滅曹、吳,尤在曹、吳覆滅之後,永無同樣繼續之人。換言之,北伐之目的,不僅在推倒軍閥,尤在推倒軍閥所賴以生存之帝國主義…… 軍閥所挾持之武力,得帝國主義之援助而增其數量。此自袁世凱以來已然。然當其盛時,雖有帝國主義之羽翼,及其敗也,帝國主義亦無以救之,此其故安在?二年東南之役,袁世凱用兵,無往不利。三四年間,叛跡漸著,人心漸去。及反對帝制之兵起,終至眾叛親離,一蹶不振。七年以來,吳佩孚用兵,亦無往不利;驕氣所中,以為可以力征經營天下,……及人心已去,終至於一敗塗地而後已。猶於敗亡之餘,致電北京公使團,請求加以援助。其始終甘為帝國主義之傀儡,而不能瞭解歷史的教訓如此。由斯以言,帝國主義之援助,終不敵國民之覺悟。……吾人於此,更可得一證明:凡武力與帝國主義結合者無不敗。反之,與國民結合以速國民革命之進行者無不勝。……永絕跡於國內。其代之而興之現象,第一步使武力與國民相結合。……今日者國民之武力,固尚無可言,而武力與國民結合,則端倪已見。吾人於此,不得不努力,以期此結合之確實而有進步…… 本黨根據以上理論,對於時局,主張召集國民會議,以謀中國之統一與建設。而在國民會議召集以前,主張先召集一預備會議,決定國民會議之基礎條件,及召集日期、選舉方法等事。預備會議以左列團體之代表組織之:一、現代實業團體。二、商會。三、教育會。四、大學。五、各省學生聯合會。六、工會。七、農會。八、共同反對曹吳各軍。九、政黨。……」 11月13日10時20分孫中山偕宋慶齡、李烈鈞、邵元沖、黃昌谷、朱和中、馬超俊等20餘人乘永豐艦起程,汪兆銘則先一天赴港,在港等候。胡漢民、許崇智、楊希閔、劉震寰等乘江固艦送至黃埔,由於珠江水淺阻礙航行,下午3時始抵黃埔,黃埔軍校校長,蔣中正率全體官兵登永豐艦迎孫中山登岸與黃埔軍校師生告別,這時黃埔一二期學生正在對岸的魚珠炮台一帶實施戰術演習,並作築城工作,蔣中正陪孫中山前往校閱。 孫中山在黃埔和軍校師生會晤,對於黃埔軍校的卓越成就贊勉備至,不知這時是有預感,還是下意識,在離別前竟黯然對校長蔣中正說:「我這次去北京,明知很危險,禍福難以逆料,將來能不能回來,實在不敢預測,不過北上是為了革命,是為了救國救民,雖有危險亦何所懼?何況我已五十九歲,死也可以瞑目了。」蔣中正聽了孫中山這番話,非常驚訝,因為孫中山平常最樂觀,如今卻作此語,深為不解,乃問:「先生為何今天這樣說?」孫中山答:「人總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時,倘在二三年前,我就不能死,現在有了這麼多好學生,可以完成革命工作,我死亦無憾了。」說著不勝淒惻。隨後由蔣中正在校中為孫中山餞行,下午5時50分孫中山即再登艦向香港航行。 14日晨2時孫中山所乘永豐艦抵香港,晨6時轉登日本郵船春陽丸,12時啟碇去上海,到春陽丸送行的有300餘人,爆竹喧天。16日午夜抵達吳淞口三來水停泊,17日晨9時25分乘褒爾登號小火輪在法租界公司碼頭上岸,有於右任、石青陽、戴傳賢、楊庶堪、居正、宋子文、蔣作賓、葉楚傖和段祺瑞代表光雲錦,齊燮元代表凌鐵庵等20餘人搭小火輪到吳淞口迎接,上海各界和市民則有一萬多人在碼頭歡迎。孫中山登岸後就坐汽車到莫利愛路29號寓邸休息,並在草坪上由新大陸影片公司攝制新聞影片。 19日下午3時,孫中山在寓邸舉行茶話會,招待上海新聞記者陳佈雷、潘更生、戈公振等和日本大阪《每日新聞》特派員知識真治等30人。由汪兆銘、邵元沖、葉楚傖、戴傳賢擔任招待。孫演說一個半鐘頭,宣佈時局主張,說明北上的目的,和對中國前途的展望,大意云: 中國當今禍亂的根本,乃在軍閥與援助軍閥的帝國主義者。我這次北上,有二個目的:一為召集國民會議,這是為了對付軍閥;一為廢除不平等條約,這是為了對付帝國主義者。唯有打倒這兩個禍害,中國才能和平統一,才能長治久安。我為了這兩個目的而奮鬥,處境固然非常危險,但我決不畏懼。希望全國人民能夠徹底瞭解。各位是新聞記者,也就是國民發言的領袖,盼望各位領導輿論,以為贊助,並且負起指導和喚醒民眾的責任。 這時,上海和北京之間的交通,由於軍事影響,極為困難,津浦鐵路久已不通,由上海往天津的輪船,搭客擁擠,兩個星期內的頭等船位全部預定完畢,孫中山為了要趕赴北京,乃決定由日本繞道轉赴天津,只偕宋慶齡、戴傳賢、黃昌谷,其他隨員則分別乘船以天津為會集地。11月22日,孫中山偕隨員搭日輪上海丸赴日本,離滬前日本記者採訪,孫中山對日本記者說: 「中日兩國就當前世界大勢言,非根本提攜不可,兩國人民尤應親善攜手共禦他人侵略政策。近年來中國人民對於日本頗多懷疑,此後日本上下,應切實表明對華親善政策。余純然以國民資格赴天津之善後會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