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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二十二章 作者:夜光 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三日,馮玉祥率部撤離陣線,回師北京。24日晨,吳佩孚尚不知後方突變,他好整以暇地率僚屬赴九門口督戰,直軍前線士氣轉旺,奉軍攻勢曾受阻遏,戰局頗有轉機。中午時分,吳佩孚的日籍顧問岡野增次郎先後接到來自北京和天津打來的最緊急電報,內容大同小異,均言「討逆軍第三軍司令馮玉祥等於二十三日下午六時退出戰場,未經槍戰即攻入北京,發動政變,曹錕總統已失自由,北京情況不明,醞釀巨變。」電報中所列參加政變人士均為直系巨頭,包括馮玉祥、王承斌、王懷慶,胡景翼、孫岳等,王懷慶當時由於在玲瓏塔一役,大敗虧輸,所以就到馮玉祥處尋求庇護,當時王對奉軍的戰鬥力極為恐懼,認為,如果不與奉軍合作,將來即使欲求一地寓居也不可能,馮雖然半信半疑,但也堅定了他發動政變的信心。
岡野增次郎接到這些電報,立即往見吳的紅人、總部政務處長白堅武,把電報給白看。當時情報非常混亂,謠言滿天飛,所以白堅武見到這幾份電報,頗為懷疑。他認為馮玉祥叛變是可能的,但是叛變的陣容如此大,而且這些人各有各的背景和打算,似乎不可能結合在一起,因此判斷這些情報靠不住。白堅武的政治警覺性實在不夠高,岡野見白堅持己見,所以也不和白爭辯。 吳佩孚從戰線上回到秦皇島總部,岡野乃把這些電報呈請吳核閱,同時註明某電是日本公使館所發,某電是北京日本守備隊所發,某電是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部的公報,因此可靠性非常確實。 當時,北洋軍閥多有日籍顧問,即以直奉二系而論,李翼堂有日本顧問,吳佩孚也有日本顧問,直奉軍雖然作戰,顧問與顧問間有聯繫,顧問與日本公使館和軍方有聯繫,而日本公使館又與各地的使館有聯繫,這一來,日本人對中國各地以及大軍閥動態均瞭若指掌。他們押注不在一方,敵對雙方均有連絡。其實李翼堂也好,吳佩孚也好,民族觀念均極強,不完全受日人挾持,可是日本人為了他的既得利益,必需和中國實力派有所勾結。 當吳佩孚看到岡野的電報,他立刻相信有這種可能,因為他對馮玉祥並不信任。據說,他當時對岡野和他的幕僚說: 「這件事也可以說是在我意料之中,因為這次出兵前老馮曾向我要求,待平定奉系後,派他為東三省巡閱使以繼李豫民之缺,我告訴他:東北和日本有特殊關係,我們對日外交很微妙,所以東三省巡閱使的任命,不能漠視日本的動向。你一向被認為親美派,最招日人之忌,因此去東北很不相宜,不過對酬答足下的戰功,國家有的是名位,我一定會考慮其他職務的,而且必令你滿意。我這番話也是腑肺之言,可能馮因未達目的,遂暗通敵人。其實他向我索軍費,我已發十萬,後來又增至十五萬元,他才勉強奉命,率兵開赴古北口。很多人向我建議,免除馮的第三路軍司令以除後患,總統居中替馮說情,免馮計劃遂沒有進行。當馮到古北口前線,又借口敵人優勢,要求增撥步槍彈百萬發,我對馮更不放心,所以不發給他。近數日我在總部中,晚晚不能入睡,輾轉反側,右轉則思及處置李豫民之法,左轉則念及馮玉祥之可能背叛,現在不幸而料中,想到當日撥馮戰費十五萬元,實在太划不來了。」 吳感喟地把岡野的三通電報扔在公案上,他當時還很鎮靜,要求大家對這個事變保守秘密,以免前線軍心搖動。 東北軍實質上在二十三日晚已經接到馮玉祥的電報,謂『堪定國難,以救國家於萬一,望賢弟共襄此事,則立再造共和之偉業』等語。李豫民隨即下令,周振之集團沿海河南下天津,截斷吳佩孚之歸路,第二師韓麟春部進擊順義,通縣之後就地駐紮,不得前往北京,斷不能與馮玉祥部有所爭端,而山海關方面許蘭州集團務必於二十四日前做好反擊和收編直軍前線部隊的準備,參謀本部將迅速派出三百人的政治工作組參與改編。 這時吳的處境是屋漏更遭連夜雨,先一天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官吉岡顯作曾發通告,不許直軍總退卻時使用秦皇島碼頭,這個通告也在同時到達吳的手中,這是吳軍退卻唯一可用的碼頭,日本人則落井下石。 同一時間,奉軍張宗昌的前鋒是日人永騎兵少佐所率黑龍江騎兵大隊已南下灤河流域,切斷了直軍後路。吳軍腹背受敵,走海路又不能使用唯一的碼頭,情勢真是危急萬分。 25日晨,吳佩孚率領高級參謀人員赴九門口前線督戰,過了中午回到總部,立即召集緊急軍事會議於總司令室,各高級將領均出席,吳以沉痛的態度,宣佈北京兵變及總部退卻計劃。 當天下午6時,先運兵3000南下,總司令部列車則於下午8時離秦皇島。前線軍事全部分為三大防禦線,秦皇島一線由張福來負責,昌黎一線由彭壽莘負責,灤州一線由靳雲鶚負責。吳自己乘總部專車帶了一團衛隊,星夜疾馳南返。拖著沉重的心情和疲累的身體,一夜未眠。10月26日上午11時,列車到達天津。 直軍在前線防禦工事做得還不壞,有掩蓋鋼板為大炮不能攻毀之堅固戰壕五道,可以堅守,至少可以擋住奉軍一個時間。可是奉方把握機會發動心理戰,派遣大批飛機在直軍陣地空投傳單,傳單上是北京政變的消息,包括馮玉祥、孫岳、胡景翼的通電,要求停戰和懲辦戰首。另一部分則是奉軍勸降的消息,強調直軍歸路已斷,主帥已逃,唯有投降才有生路。 直軍戰壕中遍處都是奉方的傳單,直軍半信半疑,軍心為之搖動。 吳佩孚素所瞧不起的張宗昌,這時成為戰場上的「驕兒」,他所率領的部隊如果在今天,就很時髦了,可稱之為「外籍兵團」,包括有已改入中國籍的白俄軍,以及日本、朝鮮、法國軍人,據說這些「洋兵」均曾參與歐戰,精嫻新式戰術,善戰而無甚軍紀,即使是姜效然的政治工作做的十分出色,但是這些外國人並不怎麼買帳,如果不是直奉戰爭提前爆發——原本,李豫民已經在做一九二六年出關的準備,東北軍參謀部也不會派張宗昌的獨立騎兵師上場。李豫民把張宗昌放在最前線,本來是讓他作炮灰,想不到卻成全了他。他率領這支游雜軍共16000人突破直軍防線,26日吳佩孚率軍回師後,張宗昌即擊破直軍董政國所率的第九、第二十兩師,攻入冷口,27日張軍入建昌營,和倒戈的直軍胡景翼部聯絡,追董政國於灤州。10月27日張宗昌、胡景翼部佔領灤州,把直軍截成兩段,一面南下和榆關奉軍圍迫秦皇島及山海關的直軍,另分兵追擊董政國潰部之後而攻唐山。切斷榆、津間交通,張福來敗退。 與此同時,奉軍吳光新部據海陽,炮擊秦皇島,許蘭州部又從長城低處衝入,加上張宗昌部由灤州南下,直軍便在奉軍四面炮火包圍中。 10月30日奉軍三路攻佔秦皇島、山海關。直軍一部乘輪迴塘沽,二萬餘軍被繳械。關外直軍紛紛逃離戰線,麇集車站,這時火車已不能開動,散兵逃向秦皇島,秦皇島已失陷,軍械糧食遍地堆集,奉軍一方面收繳直軍軍械,一方面清點戰利品,收穫極為豐碩。 10月27日,周振第三師一舉擊潰防守天津的莫寧一個旅,佔領天津,而配屬於中央集團的獨立騎兵旅吳光新部連夜直入塘沽,同時,第四師李景林部,第六師劉哲部,第七師郭松齡部分別向玉田,豐潤,豐南,唐山進擊,直軍主力其實已經處於奉軍和直軍胡景翼部聯合包圍中,斯時,戰爭以接近尾聲,直軍各部軍心大亂,紛紛投降於奉軍張宗昌部以及接受馮玉祥,胡景翼等直系將領的改編。 10月29日,直軍已全失抵抗能力,奉軍各路連接,大隊長驅入關,以吳光新的騎兵為先鋒,自古冶而蘆台,向塘沽疾進,和在北京方面的馮玉祥、胡景翼軍相呼應,直軍幾乎全部陷於奉軍和馮、胡兩軍的大包圍中。 10月31日奉軍佔領塘沽,吳佩孚已於先一天率殘部乘艦駛離塘沽,這時直軍抵抗已全部中止。奉軍大隊亦紛紛抵達預定目標,在天津的直軍殘餘部隊全被繳械。第二次直奉戰爭遂告結束。 第二次直奉戰爭,由醞釀到接戰到結束,前後兩個月,直軍敗得太慘,這是吳佩孚做夢也想不到的,想他在九月末雄心壯志,欲先佔領東北,擊敗自己軍事統一天下的最大障礙東北軍,後揮師南下,以區區兩廣偏僻之地,何以拒全天下之力?只是他低估了奉軍的戰鬥力和高估了自己嫡系的戰鬥力以及對自己內部鬥爭的處置失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