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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十三章 作者:夜光 王維城的第二十三師原本是為彭壽莘的第一軍三個師做側翼掩護,佯攻朝陽,以牽制奉軍主力不能全投入遼西走廊一帶,事實上無論是奉軍入關,還是直軍直取東北,遼西走廊的京奉鐵路是不可能忽視的決定性因素。河西走廊,指的是遼寧以西,渤海沿岸的狹長海濱平原,背山面海,形勢險要,是當時溝通關內外最為重要的要道。如果說燕山山脈構成了華北平原天然的屏障的話,那麼,山海關則是這個屏障的正門,九月二十日,直軍以四個師,三個混成旅,近百門大炮,數十架飛機,強攻山海關,不到二天,山海關即告失陷。而現在奉軍能夠依靠的就是在不到十天構築的第二道六股河防線了,如果這道防線一旦被突破,則東北平原門戶大開,而原本呈觀望態勢的各方勢力,必將重新考慮,那麼東北軍恐怕也就回天乏術了。但是,由於戰局吃緊,王維城的第二十三師也不得不加入正面攻擊梯隊。
「司令,不能在叫兄弟們沖了,對方的火力實在是太強大了。」直軍第二十三師副師長章鑣手拿一份報告,向正在屋內不停跺步的直軍第一軍副司令兼第二路司令——第二十三師師長王維城勸諫,「我軍第七團傷亡已達四成,第二,三團情況也不容樂觀,再打下去,咱們的老本都會沒了,司令!」 章鑣沙啞的聲音沒有喚回王維城,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王維城圓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章鑣,半晌,章鑣撲地跪倒,抱住了王維城急速向外的大腿,撕聲道:「司令,不要啊,你就算不為咱們二十三師著想,不為嫂子和侄子著想,也要為吳大帥著想啊,這樣子去送死,有什麼用,吳大帥當年能夠一舉蕩平群奸,不就是靠司令和一幫子兄弟嗎,要是你去了,那王承斌和李寥青還不騎在咱們兄弟的頭上啊。」王承斌是第二十三師原來的師長,吳佩孚於一九二三年整頓軍制,但是最後才觸及直系內部最為強大的核心三角:直隸督軍王承斌,馮玉祥,江蘇督軍齊夔元,到二四年四月才下了王的職,而馮和齊都沒有觸及得到。 「讓開,你他媽的知道什麼,就是老子全家人都死光光,也不能報答大帥的恩德,你他媽的知道嗎!」王維城一把拽起半匐在地的章鑣,吼道:」你知不知道,老子原來是個什麼,是他媽什麼都不如的乞丐,是大帥,大帥救了老子,我這條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老人家給的,這是大帥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仗,你,你他媽的竟然叫老子當逃兵!當懦夫?滾開!」王維城輕輕一推,大步向院外邁去。章鑣整個人滾到在地,右手捶打著青石地板,淚流滿面,」大帥,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啊!」 王維城最終還是沒能夠走出這個小小的二進院落,青色的磚牆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已經泛黑,僅容三人並排而過的大門前,整齊的跪著第二十三師營級以上的幹部,三十餘雙充滿覺悟的眼睛靜靜的盯著自己的師長,在王承斌與眾人二丈寬的青石地面上方的空間中,即將迸發刀與劍碰撞的光芒。 奉軍第九師師部坐落在一個叫做白廟子的小鎮上一家富有的財主屋中,此時,所有擋路的花花草草不是被財主本人移走,就是被加到火堆裡冒煙了,十月的東北,已經是秋風肆虐,萬物凋零的時節。 「閣下,您所要求的我關東軍海軍艦炮轟擊直軍陣地一事,我關東軍最高司令部已經原則上同意,只是由於顧及國際影響的問題,只能在夜間展開行動。」日本軍官顧問團和本橋一少佐微微的向第九師師長許蘭州鞠了一躬,說道。 「謝謝,非常感謝,這已經足夠了。」許蘭州緊皺的眉毛舒展了少許,看著方桌上1:10000的軍事地圖,側身對身旁的參謀說道:「告訴第三團,現在他們是整個東北軍的希望,堅持三天,援軍就會到達,如果膽敢後退一步,連坐所有官兵。」官兵連坐法其實早已經取消,即使是北洋軍閥的始祖袁世凱也沒有嘗試用這項威力巨大,不管是對敵人還是自己都影響深遠的戰時軍事法令,所以第九師參謀長傅強婉言道:「師長,是不是請示一下司令?」因為至二二年以來,整個東北軍下層和中層軍官基本都是社會人民黨的黨員,雖然黨並不插手軍政,可是其強大的思想力量-無可否認,這種力量來自社會人民黨的領路人李豫民。二三年四月,東北軍廢除了各種軍官特權,制定了官兵一致的原則,如若現在實行官兵連坐法,雖然戰事吃緊,可是這已經遠遠違背了這個原則。 「執行命令!」許蘭州冷冷的看了傅強一眼,拿著鉛筆在東辛莊旁邊的河流六股河重重的畫了了一道鉛色的墨線。 六股河,發源於奉天省(遼寧省)西部的松山,顧名思義,松山是一座長滿紅松的山脈,北迄大凌河,南接黑山,蜿蜒長達百餘公里,是遼西走廊的一座天然屏障。離六股河發源地不遠的是一座小鎮,玲瓏塔。 玲瓏塔古老的傳說中,原本就是為了鎮守一條六首惡蛟而建造的一座八角寶塔,而惡蛟的六個頭顱流出的口涎就匯成了六股河。 東北軍鎮守玲瓏塔的是第九師的一個排以及東北國民警衛隊奉天省第五團,總兵力為二千三百人,指揮官為第五團團長上尉薛嚴。而此時薛嚴的第五團即將迎來東北國民警衛隊建立近四年來最為嚴峻的考驗。這個試題即使交給東北正規十個師的任何一個整團來做,也未必能夠做的下來。 第二次直奉之戰雙方參戰總兵力一共達到四十餘萬,飛機,大炮,鐵甲車(無論是直軍總部的鐵甲車大隊,還是奉軍引進的德國退役坦克而組建的坦克連——此次配屬第九師擔任戰場局部進攻任務),海軍艦艇,比之歐洲的大國戰爭也不遑多讓,所以,在北京的各國僑屬,紛紛不顧本國外交使館的多次勸告,前往戰場觀戰。 而事實上,真正激烈的是山海關前線,因為那裡是吳佩孚的主力中的主力,彭壽莘、董政國、王維城都是吳的嫡系大將,所部將官也是吳一手帶出來的,戰鬥素質和精神也最為堅強。可以說,山海關一線是吳佩孚的生命線,一旦吳自己的主力強攻下遼西走廊,則觀望的直軍(指馮玉祥在懷柔和灤平一帶觀望不前的部隊)和盟軍(指的是察哈爾等服從中央的地方軍閥——他們也同時派出了數量不等的軍隊參戰),必將落井下石,痛打奉軍這條落水狗。但是,遼西走廊同時也是東北軍的生命線。 戰爭進行的並不像吳佩孚想像中的那麼順利,雖然彭壽莘、董政國、王維城的部隊迅速的攻下了山海關,可是接下來的戰況表明奉軍並不打算死守這座舉世聞名天下第一關。在九月二十七日,彭壽莘的第十五師第二團整整齊齊的渡過六股河,給吳佩孚的電報上說:「日本人所謂的奉軍第二道防線是如何的固若金湯,但是我部第二團已經拿下六股河一線,正迅速的向東北腹地挺進,不日即可直搗黃龍(黃龍在今東北農安縣,岳飛的名詞《滿江紅》有『直搗黃龍』一語,故這裡借指奉軍司令部所在地奉天)。」但是當該封電報發出不過三個小時之後,彭壽莘加急加密電報(一般直軍電報不加密,是為了向外傳達自己赫赫軍威和吳佩孚無敵之指揮才能,但是一旦出現緊急狀況,加密電報則事所必然)又到:「奉軍所有的大炮,飛機對著我方陣地忽然轟擊,我軍猝不急防,損失慘重。」其實,所謂直軍陣地只不過是原本的土地而已,彭壽莘所指揮的第一軍根本就沒有構築任何工事,因為他們認為奉軍仍舊與一九二二年那場戰爭一樣,一旦戰事不利,則全軍崩潰——而事實上,這也是北洋軍隊的通病。 雖然吳佩孚嚴加封鎖該消息,可是謠言比什麼都傳播的快,開始,吳佩孚為了穩住各方勢力,不得不一面穩坐京師四照堂直軍總司令部,與各方勢力打打嘴皮仗,另一方面,用加密電報嚴令彭壽莘,董政國、王維城刻日奪取六股河一線奉軍陣地,甚至有語:「直軍千鈞一髮之重擔,為諸君所擔,此形勢存亡之關鍵時刻,望諸君戮力同心,期日克服,則諸君當為首功。」而第二軍的王懷慶部,一師二旅,由於處於第一軍彭壽莘部和第三路軍馮玉祥部之間,所以並非主力,只起到策應作戰的作用,在吳佩孚的電報嚴促下,王懷慶的第十三師和前敵總指揮劉富有的獨立第二旅共四個團十月三日攻下建昌縣城,直指玲瓏塔鎮,拊六股河防線奉軍第九師之背——當然,直到戰爭結束,彭壽莘,董政國、王維城等人死也不相信防守六股河的只有奉軍的一個整編師和兩個國民警衛隊師。 (九月三日,達縣,暴雨已連降二日。本日,大雨中,小區外配電房斷路,千米以外清晰可見電弧白光,於是停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