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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 第十二章

作者:夜光

    楊宇霆腦中飛速的轉動著各種的念頭:三省園,距離北大營有十幾里,說遠也不是很遠,平日裡汽車只需不到十餘分鐘就可以到達,那裡駐紮著姜登選的第一師,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怎樣從這裡脫身才是關鍵,既然這個毛頭小子私下叫來自己,想來,他不一定想把自己置於死地,再怎麼說,自己也為他李家王朝立下過汗馬功勞,而且,自己的心腹遍及東北四省,此時這小子若然動手,那麼吳佩孚定當一舉滅掉東北李氏王朝,這小子定不會做這等賠本的買賣,那麼,就是要跟自己做買賣了,呵呵,好心機啊,不想李大哥還有如此佳兒!

    既然自己所有的佈置已經被掌握,那麼投降或許就是唯一的出路。楊宇霆篤定的抬起了頭,準備了妥協的心理,迎面的卻是一個高挑的背影,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夜色,似乎那夜色之中的螢光是黑夜中唯一的明燈。清冷的夜風微微的拂拭著楊宇霆鬢邊的髮絲,如一泓清泉,緩緩從有些蒼老的面狹流下。

    良久,無話。

    「在美國讀書的時候,」還是屋內年青的主人背對著客人靜語,「我仔細讀了很多的哲學著作,我讀的很快,可是我自信我掌握了書中的神髓,道德經有語,道法萬千,實出唯一,西方聖經的神話傳說也是如此述說,上帝創造了一切,也是萬物皆歸於一體。其實道理都是相同的,只是你從中得到了多少,領悟了多少……」聲音越說愈低,到最後幾不可聞,楊宇霆一頭霧水,混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在說些什麼,不過,那雖然年輕的身體高挑的立在以窗外夜色為幕的背景前,卻顯得無比的滄桑,楊宇霆的心中竟莫名的泛起蕭索之感,隱隱覺得自己如此追求權力,得到的又是什麼,當一個鐵路督辦就已經夠自己忙得不可開交,尤其是近年來東北建設速度加速,自己竟有些力不從心之感,不知道,為什麼想去爭這個東北王的位子,縱然它權力誘人。

    「有些人,看不清眼前的迷霧,被情感左右理智,前車無數,最開始的夏桀,和商紂,是被下半身和眼睛所迷惑,王莽被自己的智慧蒙蔽,認為自己才能拯救即將覆亡的漢朝和黎民,卻不知大道無可法相,曹操雖是一個智者,雖然三番四次敗於自己情慾和自大,但縱觀其時,無一出其左右者,可是他也敵不過世人之情感,雖死求其子縊為文王而不得,諸葛孔明也是如此,認為諸人皆碌碌,不能放權,反早亡為司馬笑,天下數千年,是人之天下,史為人之史,所以,為感情所蒙蔽,也不是一件可恥的事,可是,聖人也說過,利令智昏,其亡也速也。」李豫民的聲音就如波動的湖水,蕩漾開來,「楊宇霆,你是否也是如此?」說罷,竟不顧愕然呆立的客人,悄然而出。

    良久,楊宇霆冷汗如水,涔涔而下。

    情報的收集其實並不是一定需要智勇雙全,忠貞不二的人深入敵穴,經過無數次驚心動魄的掙扎和鬥爭,從加密了無數次的保險櫃中得到。情報其實就來自敵人的身邊,來自敵人生活的環境,一張報紙,一本關於敵人即將行動前他所接觸過的所有任何事物,人,都能夠表現他行動的蛛絲馬跡的分析報告,是的,惟有具有極大智慧的人才能夠從環境,從人,從地理,從所有的一切中發現最有價值的情報。不辛的是,李豫民沒有這樣的天才人物,辛運的是,這樣的人全世界也不多,最多只有二個半吧,李豫民就是其中的一個。雖然,天才沒有,但是古語有云『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李豫民費時五年,還是找到了二個臭皮匠,軍事情報局的情報分析科科長潭淵,綜合情報局情報分析科科長袁玟。他們是隨時能夠讓李豫民接見的三個人中的兩個,所謂隨時的意思就是不論任何時候,包括李豫民內急和發洩下半身慾望的時候。軍事情報局在一九二一年初創,只有七個人,到一九二四年的現在,也不過三十四個人,潭淵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自己唯一的兩個手下——不過這兩個人並不是副科長,而是科員。分析著來自情報收集處的各種消息,每天都有一段不短的剪接文字從他的手中跑到李豫民的手中。

    不過並沒有值得潭淵興奮的情報,能夠面對少帥親自匯報情報,無疑是最令人興奮的事,因為能夠從細微之中發現重大情報的成就,並不亞於男人高潮的剎那。

    但是,一九二四年注定了就是一個令所有國人震驚的年份,雖然並沒有什麼令潭淵震驚的事——對於他來說,情報的分析才是最令人心醉的事,記得二三年底,少帥感慨的邀請自己和袁玟共進午餐的時候,對著冬日的暖陽歎道:『不出八年,或許在情報分析上面,你們就已經超越了我。』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東北軍參謀本部。

    「報告,直軍主力,彭壽莘的第十五,十七,二十六師已經突破山海關,沿京奉鐵路推進,我方第九師已經放棄山海關,退至東辛莊預定防線。」

    「報告,二,三,四,六,七師到達預定區域,請求進一步指示。」

    「報告,直軍王懷慶部第七師,第二十三,二十八旅佔領喜烽口。向承德方向運動。」

    「報告,直軍馮玉祥部二師三旅出古北口,擊破灤平我軍,前鋒迫至灤河鎮,距承德不到三十公里。」

    「報告,我軍飛機擊落敵機十架。現正掩護第九師防守東辛莊一線。」

    直軍的三大主力沿京奉鐵路,喜封口——朝陽,承德——赤峰逐步推近。沿長城至北京一帶,是近十萬的後援軍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眼看著奉軍節節敗退,直軍第一路軍士氣高昂,四萬餘的直軍精銳向東辛莊一帶以泰山壓頂之勢猛撲過來。

    「媽的,真他媽邪門了,老子打了十幾年的仗,就是沒碰過這樣硬的釘子,都他媽是人養的,老子就不信你是鐵打的!」直軍第二十六師第二旅第三團團長嚴鐵槍一把推開身旁的機槍手,抄起機槍,喊了一聲,「兄弟們!」話音未落,「轟!」一顆三十七毫米炮炮彈重重的開花在壕溝沿上,帶起巨大的氣浪,一下子把撲在嚴鐵槍身上的警衛和嚴鐵槍掀下了壕沿,嚴鐵槍只感到一陣溫熱而苦澀的液體緩緩的流過自己臉上,一下子翻身而起,摟住滿面模糊的嚴二牛,嚎啕大哭:「阿弟,阿弟,我,我…。。」海碗大的手攥成了一個緊緊的拳頭,青筋驀地憤張,使的褐色的黃土塵灰驚落於地,「彭,彭!」嚴鐵槍的拳頭硬生生的砸在地上,十餘日被無數士兵來往夯實的黃土竟生生被砸出了一個小坑,嚴鐵槍一躍而起,拿起自己最愛的鬼頭大刀,左手在近一人高的壕溝上沿一按,整個人騰空而起,近處,是三,四個士兵在呼喊著什麼,可是,嚴鐵槍只覺得世界剎那間寂靜無聲,縱然無數條紅色的光影在自己眼前閃動,他知道,那是敵人的馬克沁重機槍和捷克式輕機槍交叉而嚴密的火網,「僕,僕」嚴鐵槍只覺得自己的胸膛和小腹被什麼東西穿透而過,卻沒有絲毫的痛感,「小弟,小弟,」紅纓隨著大刀的墮下劃過一道火紅的軌跡,宛若鳳凰涅盤時燃燒的火焰,嚴鐵槍的身體在距己方陣地約四十米的地方抽縮著,重重的倒了下去,「小弟,小弟……」

    (聽著張學友的歌《演》,寫下了最後一段。哎痛苦中,機子梅毒氾濫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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