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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順籐摸瓜

作者:江陽書生



    秦授業小腹上挨了胡小二一掌,在水中又被飽揍了一頓,喝了不少水,鬍鬚和易容藥水也被江水沖去,露出了醒來面目,躺在船板上,已經昏過去了。

    眾人且不管他,先把糊塗二仙拉過來,元空大師問道:「你們且老實說來,這人是不是你們的弟子?」

    胡氏兄弟似乎吃了一驚,趕緊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齊聲道:「不是!」

    元空大師又問:「那麼他的倒轉乾坤步法可是你們所傳?」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後胡小大囁嚅著說:「我們……一不小心……」

    胡小二趕緊道:「對對對,我們一不小心被他偷學去了。」

    元空大師眉頭一皺,還待再問。

    老祖宗卻臉色一沉:「這是什麼時候了,你們兩個還在藏頭露尾,好不知輕重。」

    戰天山也忍無可忍,「砰」地一掌將那茶几拍得四分五裂,大喝道:「快說!」

    眾人有的勸他們,有的不作聲,臉上都有不耐煩之色。

    小妖怪伏在二人耳邊悄悄說:「快說了吧,再不說只怕他們要打你了。」

    胡氏兄弟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胡小大哽咽道:「我們又沒有兒子,就這麼一個徒弟,你們能不能不殺他。」

    眾人早已料到是他二人徒弟,也不奇怪,卻是青靈子怒不可遏:「這禽獸殺了我們多少人,你們還要護著他?」想他帶領二十餘名弟子下山,三峽一戰,死傷殆盡,在君山上又折卻兩個,如今只剩得三個人,如何不將黑衣人恨之入骨。

    胡氏兄弟看眾人哪有一點同情之色,知道徒兒性命不保,嘴角扁得兩扁,就要真個哭出來了。

    小妖怪趕緊道:「你們不要哭。你那個徒弟是個壞人,殺了就殺了吧。你們沒有徒弟,我做你們徒弟好不好?」

    胡小大道:「可惜你是個女的,以後總要嫁人。」

    胡小二道:「嫁了人我們又沒有徒弟了。」

    小妖怪說:「我以後不嫁人就是了。」

    兩兄弟頓時轉悲為喜,一齊問道:「真的?」

    小妖怪連連點頭。

    胡氏兄弟頓時高興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就將一段緣由說了出來。

    原來這秦授業自小也是好人家子弟,家境殷實,進學讀書,也不曾做過什麼壞事來。後來父親亡故,家產盡被本地一個土豪霸佔了去,母親也自縊而死,弄得讀書不成,生活也沒了著落。那一日黃昏,秦授業飢寒交迫,哭天不應,便在父母墳前大哭一場,就墳旁尋個小樹林自盡。正好糊塗二仙自此經過,一時解救下來,又把他好一番戲弄。秦授業當時大怒,便將二人痛斥一番,只求早死。胡氏兄弟人雖糊塗,心地卻頗善良,當時得知原委,便要去殺那土豪。卻是秦授業必要親手報仇,苦求二人收為弟子。練武三年,秦授業自覺有成,便瞞了師父,偷偷去刺殺土豪。誰知他功夫還不到家,那土豪手下也有兩個高手,被人一頓暴打,幾乎喪命,最後跳江逃脫。回山之後,被師父安慰了一番,仍然授他武功。這一番秦授業更是痛下苦功,整整練了五年,把各項武功都練得純熟了,再次偷偷下山,終於報得大仇,將那土豪滿門上下盡皆殺了,雞犬不留,又一把火燒了他莊院,出盡胸中一口惡氣。此後秦授業也不回山,就在江湖上流浪,終於結識了一幫人,組成江北十三凶,以殺人為業。後來事情漸漸傳到糊塗二仙耳中,便四處尋找,欲抓他回去。可是江北十三凶行蹤詭秘,又自手段狠毒,不留活口,是以江湖上只聞其名,不識其人。一晃十多年過去了,糊塗二仙東奔西跑,跟蹤追擊,卻是面也不曾照過。這一次在君山舉辦武林大會,糊塗二仙認為是一個好機會,就千里迢迢跑了來,結果秦授業沒找到,反是遇見了戰天山,又與小妖怪甚是投緣,成天玩得忘乎所以。要不是今日認出秦授業的身形步法,他們倒是連來此的目的都記了。

    眾人聽得這一番話,倒也對秦授業起了兩分同情之心。當時用了一些療傷藥物,將他救醒過來。

    元空大師歎一口氣道:「你的遭遇我們都知道了,也頗令人同情。你只要將賊人的情形詳細告訴我們,我等看在令師面上,就任你自了吧。」

    秦授業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見到的都是仇恨之色,當時冷笑一聲,並不開口。卻是蛇一樣蠕動到糊塗二仙面前,任憑那汗珠雨點般落下,掙扎著跪起身來,倒縛著雙手叩下頭去,顫聲道:「徒兒不肖,叩見師父。」言罷叩頭不止,淚如泉湧。

    糊塗二仙雖是有心捨了他,見此情景,卻又如何拋得下?上前一把抱住,叫得一聲:「徒兒。」早已是老淚縱橫。秦授業跪在地上,恰是與胡氏兄弟一般高低,當時師徒三人抱頭痛哭。

    哭得一陣,胡小大哽咽道:「徒兒,你怎麼不回來看看師父?」

    胡小二也說:「徒兒,你怎麼會與那些賊人混在一起?」

    秦授業更是泣不成聲,只道得一聲:「徒兒不肖,徒兒不肖。」

    胡小大又說:「你就招了吧,不然師父也保不得你。」

    胡小二也道:「你就實說了吧,師父去求求他們,他們不會殺你的。」

    秦授業放聲大哭道:「徒兒大仇已報,此生無憾,滿手血腥,死不足惜,師父不必去求他們了。只是不能報得師父大恩也。」

    眾人被他哭得淒涼,也自黯然,不覺把心裡仇恨滅了幾分。

    小妖怪就怕人哭,早已經躲在爺爺懷裡哽哽咽咽哭得甚是傷心,把臉上紗布都濕了一大片。

    戰天山雖是性烈,卻也心軟,忽地又想起前日救小妖怪一幕,心裡更是淒涼。如果有人要在自己面前殺了小妖怪,自己只索捨命相拼了,只是糊塗二仙此時卻是拚命不得。當時不由得把小妖怪摟得更緊了些。

    就在眾人默默之際,老祖宗突然說話了:「小大小二,我老太婆有一句話,如是依得,便不傷你徒兒性命也罷。」

    胡氏兄弟見徒兒得了一線生機,大喜點頭:「前輩儘管說,我們兄弟都依得。」

    老祖宗道:「我看這孩子雖是作惡不少,卻還有一份孝心,倒也並非無藥可救。如今你且助我們抓住奸細,破了賊人,救得這些中毒之人,到時我老太婆與在座諸位一齊幫你討個人情,你們意下如何?」

    胡氏兄弟連聲道:「好好好。」便轉頭去勸秦授業。

    秦授業卻道:「徒兒入門之時,師父便教導江湖之上,當以義氣為先。這些人與徒兒十多年兄弟,徒兒不救他們也還罷了,怎能再去害他們?徒兒有死而已,此事萬萬不可。」

    戰天山頓時大怒:「就是這些混蛋把你帶上邪路的,還談什麼狗屁義氣!」

    眾人也都明白老祖宗心意,如能救得這數百中毒之人,便放他一個也是值得的。況且經此一事,他也不至再為惡了,何樂而不為?當時都來勸他。

    無如這秦授業雖然心狠手辣,卑鄙無恥,卻還真有幾分義氣,抵死不開口,只說:「罪孽深重,有死而已。」

    胡氏兄弟見得此情,知道徒兒不能活了,放聲大哭道:「你要顧全義氣也由得你。只是徒兒死了,師父還活著幹什麼,不如先走一步吧。」雙腳一頓,就沖江中投去。眾人大吃一驚,趕緊伸手去拉。哪裡當得他二人身法又快,功力又高,只拽得兩片破布回來,早已「撲通撲通」投入江中去了。

    秦授業知道師父不會游泳,這一段長江水流又急,這一去哪能還有生理?頓時號啕大哭起來:「師父,師父,徒兒願意說了,願意說了。」直把個頭在船板上磕得「咚咚」作響,額頭早已是血跡斑斑。

    周圍船上見得糊塗二仙投江,不知高低,吃那一驚,頓時跳了若干人下去。好在神槍二郎正在左近,身邊也有幾個好手,當時跳入江中,隨波逐流,終於在百十丈外撈得起來。只是二人本不會水,溺得一陣,喝了不少水,早已一絲兩氣了。那洞庭水寨中人,對於溺水救治自是拿手,當時七手八腳,救得半天,方自回過魂來,兀自口鼻出水,嗆咳不已。

    秦授業跪在胡氏兄弟旁邊,直哭得聲嘶力竭,叩得額頭鮮血長流。好得師父醒來,漸漸收住悲聲。此時要救師父性命,也要救自己性命,再也顧不得兄弟義氣,便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原來秦授業自與戰七等一戰之後,十三個兄弟只回去了六個。卻有兩個被廢了武功,再也幹不得本等勾當了。沒奈何,只得花些錢物,買通官府,為他二人在遠州外府落了籍,自做良民去了。剩下四人,急思報仇,卻又自忖敵不過戰天山師徒。正在借酒澆愁百無聊賴之際,有個自稱勝天劍的人找他們,邀請加入恨天教。秦授業當時病急亂投醫,自然一拍即合。後來見了教主,看他武功高強,實力雄厚,又控制了長江沿岸好些門派,便死心踏地為恨天教賣命。秦授業在江湖上聲名狼藉,恨天教主並不疑他。反是因他武功高強,又有謀略,倚為心腹,參與了不少機密。後來乾脆與教主夫人勾搭上了,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下毒行動便由秦授業負責西路,教主親自負責東路。他們喬妝打扮,混入群雄之中,以無影飛芒暗算了許多高手。因這飛芒以「翡翠」製成,本身具有麻醉作用,又且細小,幾乎不帶風聲,同時以有心暗算無心,自然容易成功。

    待問到恨天教主是誰及「翡翠」的解藥時,秦授業卻是不知道。只因每次見面,恨天教主都是蒙了面的,教中很多中堅分子都沒見過教主的真面目,只以教主呼之,連姓都不帶。而「翡翠」的解藥,卻只有教主一人掌握,連教主夫人都沒有。不過教主夫人秦授業倒是知道的,閨名叫做夏二姑,是餘杭人。

    別人聽得這話倒也罷了,戰中原卻是心中一動,便把眼頻頻去看蕭瑤紅。蕭瑤紅臉上頗不自然,假裝不見戰中原眼色。這一來又勾起了戰中原往日心中的一絲疑雲,只是當著這麼多人,不好問她,只得暫且忍住。

    一番話說罷,周圍船上早已清查出可疑者來,共是六十餘名,紛紛解赴過來。眾人恨那黑衣人不過,倒有五十幾個是提著人頭來的,秦授業的三個兄弟都在其中,當時痛哭一場,也只得罷了。

    眾人便把那十餘人一個個提來審問。那些人早已是頭破血流,被打怕了的,問一句答一句,連沒問的都答了。不過這些人都是小嘍囉,知道的還沒有秦授業多,無甚大用。當時元空大師便主張將他們廢了武功,放他自去。卻是眾人哪裡依得,都提出去一頓亂刀砍死了。當砍到一個面目平常毫不起眼的漢子時,不意那漢子大叫起來:「我是教主心腹,有機密稟告,願乞性命。」眾人聽得是條大魚,趕緊提了回來。

    原來那漢子叫做崔平,人稱五毒軍師。自從五年前恨天教建立之時,他就跟在教主身邊,出力不少,深得器重。這一次便是被派來監視秦授業的,一則看他有無異心,二則教主也聽得了一些風聲,查他與夏二姑到底如何。那漢子又將恨天教的總部所在和「翡翠」的解藥藏處告訴了元空大師等人。這個消息太重要了,眾人也不食言,將他廢了武功,放上岸去了。

    正在此時,岸上又有飛馬急報,道是東路的高手深夜被襲,死傷慘重,連東方不餓都中了巨毒,請元空大師一行趕快支援。

    眾人聽得此信,憂心如焚,連夜向下游急趕。

    再說戰中原心中疑雲越來越重,片刻也忍耐不得。當時趁眾人審問奸細之際,一把拉了蕭瑤紅就走。兩人就在船尾坐下,也不管那船家偷偷哂笑。

    蕭瑤紅是個聰明人,不等戰中原開口,便搶先說道:「你不必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戰中原急了,衝口道:「你分明知道的,為什麼不說出來?莫非……莫非你舅舅就是教主?」

    蕭瑤紅愣了一愣,幽怨地說:「你想到哪裡去了,難道你連我都不相信?」

    戰中原下定決心要問個明白,再不容她胡混,當時牽了蕭瑤紅的手,輕輕道:「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我相信你是真的對我好,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捨了性命也沒關係。只是我們已經死傷了那麼多人,與恨天教結下了不解之仇。我怕……我怕萬一有一天我們之間兵戎相見,那叫我如何是好?」

    蕭瑤紅的臉色青白不定,仍然不開口。

    戰中原又說:「就算恨天教勢力再大,又怎能與整個武林作對?他們目前雖然佔得了一點小小的上風,滅亡只是遲早的事。我也不想逼你,只是事情終有水落石出之日,那時再來後悔,何不如及早抽身呢。」

    蕭瑤紅仍然沉默著,良久,突然下定決心似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好再隱瞞。我們這就去告訴大家吧。」說著猛地站起身來,拉了戰中原就向船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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