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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無影飛芒 作者:江陽書生 卻說眾人在那天蠶絲衣服上,發現了一枚二分來長細若髮絲的細絲,只是不曾穿透過去,就掛在衣服表面。那細絲嫩綠可愛,在銀白的衣服上更是蒼翠欲滴,看得十分清楚。 胡小大驚叫一聲,就要伸手去取。戰天山不意他會突然動手,縮手不及。卻好胡小二也有同樣心思,兩人的手頓時一碰,就施展擒拿手互鬥起來。戰天山趁機將小綠絲取下,就燈下與小妖怪細看。胡氏兄弟見戰天山已經得手,只得罷了,都把頭湊了過來。 小妖怪大奇:「爺爺,這是個什麼東西?」 戰天山看得一陣,卻認不得,便將細絲向糊塗二仙面前一伸:「你們看出來沒有?」 一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把手去摸後腦勺。胡小大說:「小妖怪是問你,又不是問我們。」 胡小二說:「我們雖然知道,卻是不會告訴你。」 小妖怪大叫道:「好哇,看我怎麼收拾你們。」說著就要去呵兩人癢癢。 胡氏兄弟最是怕癢,驚叫一聲,一齊逃出去了。小妖怪嘻嘻一笑,跟蹤追了出去。 戰天山又看了一回,實是認不得,聽都沒有聽說過。說它是自然之物吧,不可能穿過外衣粘在天蠶絲衣服上。說它是暗器吧,又太過小了一些,如何打法。 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卻總是覺得有些不對,便取一張白紙包了,轉過老祖宗這邊來。 老祖宗艙裡只有鄭方和、白方明二人在座,正在談解毒之事,另有許文和侍立一旁。戰天山敲門時,老祖宗正說到這毒連冰蟬也不濟事,讓鄭方和、白方明二人加緊分析成分。 進到艙中,戰天山對鄭白二人點頭一笑,也不講禮,直趨老祖宗面前,把那白紙小包遞上,道:「戰某拾得一樣東西,有請前輩法眼一看。」 老祖宗打開紙包,眾人一看,見是如此細小一件東西,不知戰天山是何意思,都把眼來看他。 戰天山笑得一笑,也不解說。 老祖宗盯著那細絲,默不作聲。鄭方和、白方明二人看著戰天山,雖沒有說什麼,心裡卻頗有一點不以為然。艙中頓時一片沉寂。 老祖宗看得一陣,頭也不抬,突然道:「文和,你去取一罈酒一隻碗來。」許文和應了一聲,趕緊出艙去了。 戰天山不知老祖宗為何突然有此雅興,趕緊笑道:「夜深了,這酒不飲也罷。」 老祖宗也笑道:「這酒你若敢飲,才是好漢。」 正說間,許文和已經拿著酒罈和碗進來了,都放在老祖宗面前。 老祖宗打開一個隨身小手匣,裡面儘是銀針、小刀、小夾子一類玩意兒,不知作何用途。卻見她取了兩隻尖尖的小夾子,又從身上摸出的個小巧的白玉瓶,然後說:「我老太婆年紀大了,自從上次挨得一刀之後,眼睛也不行了,這手也不穩了。方和,你過來,把這玩意兒分作兩段。一段放在碗裡,一段放在玉瓶中。」 鄭方和雖然不知老祖宗是何用意,卻並不問,因為他們早已習慣了對老祖宗的服從。當時趕緊起身挨過去,就用小夾子把嫩綠細絲分為均均勻勻的兩段,分別放在碗裡和瓶子裡。 老祖宗又說:「你把碗裡倒半碗酒。」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齊聲說:「難道。。。。。。」 老祖宗把手一擺,止住大家,笑道:「且看看再說吧。」 酒順著碗壁緩緩流下去,立即就不再透明,竟然變作了翠綠之色,就像半碗晶瑩的翡翠。 「翡翠!」一屋子人都失聲驚叫起來。幸好大家都還顧及身份,叫得並不大聲。 老祖宗趕緊「噓」了一聲,眾人也自知失態,立即住口。 卻是小妖怪與糊塗二仙都聽得了,只當有何趣事,「騰」地竄了進來。 老祖宗望了眾人一眼,目注戰天山道:「這細絲便是『翡翠』了,只不知戰大俠從何處得來?」 戰天山便把此物來歷說了一遍,卻是說不出是什麼時候以及如何粘到衣服上的。 老祖宗道:「我老太婆一直奇怪這毒到底是怎麼下的。現在看來,應該是用機簧一類打入人體的。只因太過細小,被射之人只當蚊子叮了一下,也不在意,以此都不曾發現。」 戰天山又細細回想了一下當時情節,也自心有所悟道:「是了,也許那下毒之人本欲借眾人喧嘩之際暗算戰某,不想戰某當時正好一轉身,本是射向戰某右肩的,卻打在小妖怪背上。」說到此處,禁不住冷汗直流,一把將小妖怪抱在懷裡,輕輕撫摸她那纏滿紗布的頭,「幸好穿了天蠶衣。以後無論怎樣都不要脫下天蠶衣了,知道嗎?」 小妖怪這才知道差點被打死,唬得一愣一愣的,趕緊點頭。 老祖宗歎了一口氣:「唉,只怕兇手就與我們在一起。」 戰天山驚道:「前輩是說我們船上有內奸?」 胡氏兄弟頓時叫了起來:「你說我們是內奸?」 戰天山趕緊搖手:「怎麼會是你們呢,我們是懷疑其他船上的人。」 胡小大又叫道:「唉呀,我當時就說對面船上那個人有問題,老二就是不聽。」 胡小二趕緊道:「你沒有說,是我對你說的,你才不聽。」 戰天山趕緊攔住,問道:「你們看清那人的樣子了嗎?」 胡小大說:「身材和我們差不多高。」 胡小二說:「年紀和我們差不多大。」 戰天山怒道:「到底有多高身材,多大年紀?快說清楚。」 胡小大支支吾吾地說:「身材比我們是要高一點點。」 胡小二期期艾艾地說:「年紀比我們是要小一點點。」 戰天山又問:「那人長得什麼模樣?」 胡小大說:「我們跟他又不熟,看那麼清楚幹什麼?」 胡小二說:「我們是那麼沒禮貌的人嗎?」 戰天山知道問不出什麼來,連看到可疑的人也不知真假,只得罷了。 為免打草驚蛇,老祖宗告誡大家嚴守秘密,也不准採取任何行動。 第二天一早,各船便鬧將起來,原來又有百餘人中毒,眼見得必有內奸了。事情緊急,刻不容緩,大家略一商量,便著戰七和戰中原以老祖宗傷勢加重為由,將幾個大門派的首領人物都請到船上,大家一起商議如何捉拿內奸的問題。 元空大師一見那細絲,便自吃了一驚,問道:「這是無影飛芒,已經數十年不現於江湖了,不知各位從哪裡得來的?」 戰天山把昨晚之事又說了一遍,便問來歷。 元空大師歎得一聲,道出原委。三十多年前,元空大師與他師父去處理一起江湖糾紛,到得綿竹的時候,天已黑定,只得尋了一座小廟掛搭。那小廟住持得知峨嵋高僧降臨,奉承得無微不至,元空師徒感動不已。當晚二更前後,卻聽得禪院中十分嘈雜。二人本是客人,不好管得別人寺中之事,只好假作不曾聽見。誰知不一刻,卻聽得有人慘叫,正是那住持的聲音。二人再也按耐不得,當時穿衣起床,潛入後院,只見三個蒙面大漢,手持明晃晃的刀劍,居中一人惡狠狠地說:「再不交出來,便將你幾個禿驢通通宰了。」說著就把劍在住持脖子上一捺,頓時一絲鮮血流了出來。住持卻跪在地上,身後還有幾個僧侶,盡皆面無人色。只聽那住持戰戰兢兢地說:「大王要其他事物,小廟盡可奉送。只是這畫冊,乃是祖師所遺,鎮寺之寶,老僧寧死不敢奉獻。」原來那廟雖小,卻是有名,只因廟裡有一部五百羅漢畫冊,卻是東晉顧愷之手著,佛門至寶,價值連城。 元空師徒聽了,義憤填膺,又且住持接待恭敬慇勤,也須救他一救。當時二人一躍而出,與那蒙面人交手。那蒙面人武功也高,卻不是元空師徒對手,當時退去。臨走之際,為首那人右手一揚,幾道微風迎面射來。元空師徒急使流雲飛袖,將那暗器擋下,正是這種細絲。當時元空的師父就認出是江湖中久已絕傳的歹毒暗器無影飛芒,以機簧發射,雖只及得兩丈遠近,卻是無聲無息,又有劇毒,入體即化,中者猶自不覺,端的厲害非常。 眾人這才知道這暗器的來歷。只是元空大師也不知那毒的解救之法,只好暫不管它,先且商議捉拿內奸之事。眾人都道,這一行共有數十門派千把人,要一個個去辨別實在不太可能,也會打草驚蛇。人家只要把飛芒往江中一扔,卻去哪裡查來?須是暗暗查訪得明白了,方可下手,一網打盡。於是大家分配了一下,各自聯繫一些門派,先清查船上是否都是非本門派的人,再派可行弟子暗中監視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無門無派或者後來才上船的人。清查明白了,不可擅自動手,須報元空大師知道,然後各船一齊發動。商議明白,各自告辭,就按計劃行事。 再說各派會商之時,閒雜人等都被趕了出來。戰中原就帶了小妖怪到船頭玩,胡氏兄弟也不願意參加什麼鳥會,就隨到船頭來。 就在眾人散會之際,那相鄰不遠一艘大船上卻有兩個大漢吵了起來。那站在船頭的一個「呼」地一拳擊出,背向船艙的一個措不及防,被那一拳正中胸口,立時「登登登」連退幾步。這時艙中正有一個人走出來,也不曾防備有人急退過來,眼看就要撞上。那人卻是好身手,上半身紋絲不動,腳下一旋,連踏三步,已經輕輕避過。那倒退的大漢「蓬」地一聲撞在船艙之上,連橫樑都撞斷了。頓時大怒,飛身撲上,與船頭漢子「乒乒乓乓」鬥在一起。 小妖怪如何見得這等熱鬧,早已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看漏了一點兒。這時見那閃避之人的步法,卻與她的一般,驚訝道:「好奇怪呀,那個人也會捉迷藏。」 糊塗二仙也自見到了那步法,頓時一躍而起,就向那船上撲過去,直如輕煙一抹,一掠而過。 戰中原看那人身材修長,臉色薑黃,滿面鬍鬚,卻是認他不得,也不知胡氏兄弟是何意思。不過他二人常有驚人之作,當時也不為意,只是靜靜地看著。 小妖怪又對戰中原說:「那個人我好像見過,他捉迷藏的樣子和胡大哥胡二哥教我的一模一樣。」 這時戰七正從船艙中走出來,聽得這話,心中一動,急忙看去,只覺那修長漢子身形十分熟悉,面上顯系易過容了,卻不是江北十三凶的頭子是誰?也不發一言,直撲了過去,人在空中,天山神劍已經出鞘。 那邊船上已經動上手了,一起兩人,一起三人。兩人的拳來腳往,風聲雷動,打得甚是兇猛。三人的卻如穿花蝴蝶,閃轉騰挪,不帶絲毫風聲。 戰得片刻,四面船隻一齊圍將過來。那些人盡皆不知底細,也不好插得手,只是高呼亂嚷。千百人吶喊助威,有為糊塗二仙與那修長漢子的,有為兩個魁梧大漢的,紛紛擾擾,也不知在幫誰。 戰七知道修長漢子身法厲害,怕他逃跑,身在空中,已自大喝一聲:「他便是奸細!」天山神劍當頭劈下。 糊塗二仙在中原武林名頭頗大,見過他們的人雖不是很多,不知道他們名號和形貌的卻是很少,當時更加鼓噪起來,紛紛刀劍出鞘,高呼「拿奸細」。最先動手的兩個人反倒沒趣,也住了拳腳,在一旁戒備。 那修長漢子正是江北十三凶的頭子秦授業,初時見了糊塗二仙,也是心虛膽怯,卻發現二人並沒注意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易過容了,怕他怎的?乾脆大搖大擺在船上走來走去,糊塗二仙果然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不由暗暗得意,把一顆心穩穩當當放在肚子裡。不想今日方才出得船艙,就見二人飛撲過來,不禁大吃一驚,就待要走。只是船頭有兩人打架,他心裡又存了一分僥倖,這二人是出了名的好管閒事,纏雜不清,莫不是勸架來的?同時自忖也不曾露得什麼破綻,何必自暴身份,致令功虧一簣。就這一猶豫,二人已經撲上船來,一言不發,就向他出手。秦授業這才知道身份已經暴露,就要逃走,卻是哪裡來得及?不敢還手,只好展開步法躲避。好在他對胡氏兄弟的武功底細極是清楚,又會得那步法,是以一時之間不致落敗,且大可以借船上狹窄的形勢尋機脫身。當時雙方你追我趕,鬥在一起。 等到四周船隻圍過來之時,秦授業已在心中暗暗叫苦,似此鐵桶般形勢,就是尋得機會,如何逃走得成?及見戰七也飛身過來,便知今日事不可為,如不趕快抽身,只怕死無葬身之地了。當時不待戰七長劍劈到,立即施展倒轉乾坤步中最精妙的一式足踏陰陽,身子向下一矮,就從糊塗二仙身旁擦過,再一式金鯉倒穿波,直向船外翻去,欲從水中逃走。 胡小大大喝一聲:「哪裡走!」趕上一步,一把抓住了秦授業長衫下擺,猛地往回一拉。 胡小二也大喝一聲:「打!」趕上一步,「呼」地一掌正好劈中秦授業小腹。 只聽一聲慘叫,接著「哧啦」一聲,秦授業衣衫下擺被整幅扯下,人卻「撲通」一聲掉到江裡去了。 胡小大大怒:「你不出手我就把人抓到了,真是。。。。。。真是。。。。。。真是混帳!」 胡小二也勃然大怒:「不是你扯那一把,我早就把他腿打斷了,你才是。。。。。。不知他死了沒有?」 兩人互相責怪,吵鬧不休,都把頭去看水中。卻是游不得水,不敢下去。 戰七劈人不著,只好收劍,一個怪蟒翻身輕飄飄落在船頭。 此時四面船上早有百十人「撲通撲通」跳入江中,去捉奸細。須知長江沿岸幫派,多會水功,又有洞庭水寨楊二郎手下一夥水鬼,哪裡能讓秦授業從水中逃走?況且他又受傷不輕。不一時,被五花大綁推上船來。 戰七大喝道:「此人必定還有同黨,大家小心戒備,排查陌生人。」四周哄然應得一聲,頓時刀劍出鞘,各自查問。 戰七提了秦授業,直躍回自己船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