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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翡翠之毒

作者:江陽書生

    第三十六章翡翠之毒

    卻說那一眾三百士兵,七手八腳,不到頓飯功夫,早把一切收拾停當。李守備便來請戰七等一起回衙門,道是知府大人尚自專等。

    戰七見一切妥當,又請李守備派了士兵留守,便著人喚群雄集合,一起到城裡安歇。喊得一陣,眾人從前院後院四面八方紛紛趕來,有的手上兀自提著酒壺,有的嘴裡兀自啃著雞腿。小妖怪哪裡見得雞腿?頓時大叫起來:「好哇,你們有雞腿都不叫我!」便要掙扎去搶。戰天山趕緊哄住:「到了城裡還有更好吃的。」這才住了。

    眾人見那吃喝的,也自「不講義氣」「不夠朋友」胡亂調侃。哄笑了一陣,卻只聚得一二十人在那裡,甚不成模樣。戰七不由得暗暗搖頭,江湖人到底是一盤散沙,虧官府尚兀自怕他們造反呢。當時又叫了一回,連前院那些受傷的都應了,也只得三五十人。

    戰七心裡突然湧起不詳之感,對眾人道:「他們久不回應,敢是排教還有餘黨,被人暗算了?我們分兩隊前去接應,不可分散。」

    正要分配人手,卻見萬毒門大弟子許文和笑道:「七公子不必擔心,在下知道他們在哪裡。」他身邊頓時有好幾個啃雞的、喝酒的,儘是剛才挨不上桌子的一些人,也都笑將起來:「這些傢伙定是喝出興頭來了,哪裡還顧得回去。只我們去叫他便了。」戰七尚自摸不著頭腦,他們已經嘻嘻哈哈一窩蜂去了。

    戰七看他們形象,知道無甚大事,也不再問。此時已有士兵進得城去,喚來了數十輛大車,把眾人的馬都帶來了。戰七便與一眾好漢幫那士兵搬箱籠。

    正在忙亂,就聽得後面一個閣樓上連聲驚呼,接著就是許文和的聲音:「七公子快來,出事了。」那幾個也亂喊亂叫,頗是驚慌。

    戰七大吃一驚,不知高低,「唰」地拔劍出鞘,一個怒矢穿雲直射過去,挽個劍花,把那窗戶撞得粉碎,一躍而入。其他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也趕緊跟了過去。

    眾人進得屋來,只見那二三十人果然在裡面,團團圍著三張大圓桌,或坐或站,正在飲酒。想是酒喝得多了,說話多是模糊不清。卻並不見什麼動靜。當時眾人「嘩」地吵開了,有的責備這些人不識進退,大家叫了那麼久,連哼都不哼一聲,害人白白著急,有的埋怨許文和等人大驚小怪,屁大點事雞毛子亂叫,弄得人心惶惶,還有的氣不過,一轉身又下樓去了。

    正在鳥亂,不知誰突然駭極大呼:「看他們的臉。。。。。。臉。。。。。。」那聲音直如半夜見了鬼。

    眾人隨即看去,也吃那一驚不小,只見桌邊喝酒的,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片翠綠之色。因是剛才眾人越窗而入,勁風帶得燭火搖搖晃晃,明滅不定,不曾看得仔細。這時細細看去,果見許多詭異之處。原來那些人不僅臉色翠綠,詭異恐怖,而且眼神呆滯,動作遲鈍,雖在飲酒,多有倒在衣襟上的,自己似乎還不知道,又去壺中倒酒。又有的酒壺已空,仍在做著倒酒飲酒的動作。見了眾人,也無絲毫表示。

    群雄都是在江湖上打滾的,看那神情,已知是中了劇毒,只不知是什麼毒罷了。戰天山和戰七也不認得。好在這一行中頗有幾個萬毒門和五毒教的弟子,不待戰七開口,眾人已是一迭聲催他們動手檢查。那些個啃過雞、喝過酒的更是面無人色,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頻頻相互看臉,卻好無事。

    許文和等人回過神來,趕緊衝上前去,奪了那些人手中酒杯,取出一些解毒藥物餵他們服下。又點了他們天柱、天突、大杼三穴,以防毒氣攻腦,再點了心俞、膻中、中脘三穴,以防毒氣攻心。做這些事,兩派弟子都是輕車熟路,不一刻處理妥當。然後許文和等人,有的聞氣味,有的嘗味道,有的拿試毒石,有的用辨毒針,又背著眾人使了好些識別毒藥的方法,再把試毒石、辨毒針檢驗中毒者的唾液、血液,鬧騰得好大一陣子,方自住手,相互打了一些眼色,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眾人等不得,只管七嘴八舌問將去。那幾個玩毒的卻是你推我我推你,一時間都不開口。

    戰七看那光景,知道有些蹊蹺,他卻與許文和最熟,當時道:「許兄,還是你來說說吧。」

    許文和被點了將,那幾個就將他一把推了出來,頓時推脫不得,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說得:「這個。。。。。。這個毒。。。。。。」

    眾人又開始起哄了。戰七揚一揚手,止住他們,道:「此事必有蹊蹺,大家也不要催逼,且讓許兄慢慢說來。許兄,無論地什麼狀況,你只管說出來。我們生死與共,難不得還不相信你麼?」

    許文和無可推脫,只得道:「說出來你們也不會相信的,這酒菜裡面都沒有毒,他們也沒有中毒。」

    一句話出口,眾人都愣住了。只一瞬,頓時大嘩起來。

    有的說,瞎子也看得出來是中了毒,怎麼會沒中毒呢?

    有的說,他們又沒被人襲擊,這毒不在酒菜裡面卻在何處?

    有的說,就是被人襲擊,這麼多人也不可能全都無聲無息便中招了吧?

    更有一個叫做青眼狐的陰陽怪氣地說,怕是許兄看差了吧?

    這話可說得重了。言下之意,你許文和沒本事,看不出來而已,卻以沒有毒來搪塞。許文和頓時大怒:「許某沒那手段,看差了倒沒有什麼。難道這麼多兄弟都看差了不成?」那幾個毒門出身的聽了這話,也頗不順耳,都把眼恨恨地盯著青眼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之意。

    戰七怕鬧僵了,不好收場,趕緊道:「許兄為人,戰某最是清楚,從來小心謹慎,絕不會信口雌黃。許兄既如此說,必有道理,諸位不可胡亂猜疑。」

    眾人也都責備了一頓。

    青眼狐平時說話就很尖酸刻薄,沒想到今日一句隨口之言,竟然犯了眾怒,訕訕的很不是意思,悄悄下樓去了。

    眾人又是一番勸解,許文和消了那股怒氣,認真想了一想,便道:「我們目前能夠做到的驗毒方法都已經試過了,酒菜之中和眾人身上的確沒有發現有毒的跡象。這就有兩種可能,要麼這根本不是毒,要麼也許正如剛才那位青眼狐所說,這種毒藥太過高明,我們檢驗不出來。」

    戰七與眾人商量得一陣,有的同意前者,有的同意後者,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只得打住。是不是毒都分不清楚,當然更加無法談來源了。沒辦法,只得背了這二三十人,拉了財物,先回城裡再說。

    到了城裡,先把大家食宿安置了,戰七才帶著為首的十來人,隨了李守備,押著財物,來回官府。

    那些查封產業的,已經先回來了,店家小二全捉在那裡,一個也不曾走脫。

    王知府聽得眾人大獲全勝,陞遷有望了,又得了許多財物,極是高興。便把一半賞了群雄,又取一成賞了捕快士卒,皆大歡喜。當時就把一眾俘虜提審一遍,卻只店家是小頭目,掌櫃的也只是教中普通弟子,所知不多,無甚大用,就廢了武功,一頓打得筆直,押在獄中,申報上司裁處。小二等俱為百姓,保釋寧家。眾人都散了。

    戰七等人回到客棧,見中毒者依然如故,又商量了一回,不得要領,只索暫且住了,派人飛報元空大師,等大隊人馬來了再作區處。再說第二隊尚有五毒教教主和兩位護法,還有老祖宗這個用毒的大行家,只怕解得這毒也不一定。至於所獲財物,也不分與眾人,且待會合之後交與元空大師,作為事後安置死傷之用。當晚睡了。

    第二天一早,群雄尚在用早餐,就聽得街道上馬蹄聲急如鼓點,不知何事,急拖槍拽棒,出門觀看。卻見昨晚派去報告元空大師的兩名高手陪了另外兩人,在戰七等人所住客棧外下了馬,飛也似地闖進店裡來。

    戰七當時正在用飯,就便與為首幾人再議行止。見那幾人進來,大家都是驚詫莫名,急問端的。

    那幾人想是趕路趕得急了,一個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也不開口,有的抓茶壺,有的搶酒罈,只顧往嘴裡灌。戰七也不催他。

    過得盞茶之久,那幾人氣平了一些,便由一個叫混江龍的道:「第二隊和第三隊也有好些人莫名其妙地中了毒,症狀一般。」轉身指了指身後二人,「他們就是元空大師派來的,讓我們趕去會合,再作區處。」

    戰七等聽得這話,先自吃了一驚,急問詳情。那兩人道:「我等行得半日,見了一個大鎮,有三五家酒樓,眾人便入店歇息。只是我們人多,店裡呆不了,倒有大半在馬上吃喝。不多一會兒,只見進得店的,好些個臉色翠綠,未入店的多沒有事。聽得萬毒門老祖宗說,這毒叫什麼『翡翠』,只不知解得解不得。」

    這時中毒諸人都已經昏迷不醒,氣若游絲,全身泛起翠綠之色,卻硬得鐵塊一般,連點穴控毒和銀針刺穴都不能夠了。眾人聽得老祖宗識毒,心想總有辦法解救,不敢耽擱,立時租了船隻,順流而下,去與大隊會合。

    不過半日行程,已經遇上元空大師等人,當時合作一道。戰七和戰天山等人便將自己一行二三十人中毒的情況大致說了,又詢問這一隊的情況。

    原來元空大師那一隊,中毒者好有百餘人。老祖宗派人檢查了好一陣子,都不曾檢查出什麼異狀來。老祖宗親自動手,以攻脈探毒法檢查,也不得要領。苦思良久,突地心中一動,對眾人道:「怪不得大家檢查不出來,此必是『翡翠』無疑。這種藥物事實上不能算是毒藥,人畜服食之後,只是潛伏在體內,並不會引起什麼不適之感。只是這種藥物最忌遇酒,一經會合,便會形成一種巨毒,令人全身翠綠,是以前人稱為『翡翠』。中了這種毒,全身機能退化,陷入昏迷之中,卻又一時不死,拖個十天半月是常事。毒發之後,卻是屍體不腐,顏色不衰,堅硬如鐵,因此也有一些達官貴族,臨死之前服下此藥,再飲酒使其發作,一則可以減少臨終痛苦,二則可以保全屍首。這種藥物我老太婆也只在古籍上見過,卻是不知如何解法。」

    既然老祖宗也解不得,五毒教兩位護法亦束手無策,眾人更加一籌莫展。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又有五六騎飛馳來報,卻是東方不餓和黃公望所派,道是已見賊蹤,約元空大師率隊東下,共同圍剿。

    元空大師與眾人略一商議,當時率領大隊人馬,會齊斷後隊伍,水陸並進,直奔武漢。於路遇見乘船者,便將受傷人員托他一同照管,分了一些財物與他,各自別過,分頭行進。

    卻說眾人一路急趕,當晚即到武漢,並不就歇,卻派人租了船隻,買了酒食,一哄上船,乘那月色沿江而下。

    戰天山祖孫四人自然與萬毒門乘了同一艘船。眾人擺上酒菜來,戰氏祖孫便與老祖宗、白鳳娘、小梅、蕭瑤紅等人在主艙坐了。那兩位長老自與門下弟子另設二席。

    因是買酒菜之時都已著人嘗過了,不會有問題,是以眾人放心大嚼暢飲。

    席間,大家談起此次中毒之事,都覺十分奇怪。且不要說何人下毒,做得如此隱秘,包括許多用毒高手在內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就是那下毒的方式也頗令人費解。此前大家都以為,毒一定是下在酒菜裡面的。可是按老祖宗所說,那藥物一遇酒,立即會呈現翠綠之色,酒裡面是不可能了,那麼一定就下在菜裡面。可是如此多人進店,偏又有了一些不曾中毒,甚至有一些是坐在同一桌的,煞是令人費解。要說被人當面下毒吧,這數十百人圍在一起,又多是老江湖,風吹草動也瞞不得人的。胡亂猜了一陣,七嘴八舌,眾說紛紜,也沒有什麼結果。

    是夜月白風清,群雄無所事事,多在船頭飲酒賞月,談些英雄業績,近日新聞。戰中原和蕭瑤紅在艙中推窗望月,戰七同了白鳳娘去船尾看月,小梅不好打擾,只得與那一群年輕人喝酒胡扯。小妖怪吵著要和瑤紅姐姐一起看月亮,戰天山如何讓她去。沒辦法,只好背著小妖怪悄悄取出些糕點,帶她到船頭看月亮,順便與鄰船聊天。糊塗二仙自那日把人弄丟了之後,一直覺得很沒面子,這一段時間時時刻刻都在加強防範,自也跟著上了船頭。

    廝鬧一陣,已是一更多了,小妖怪哈欠連連,就催著要回房睡覺。這時四周船上突然大嘩起來。戰天山急轉身去看時,卻是有人放鉤夜釣,釣起好大一尾鮮魚來。戰天山與糊塗二仙也笑了一回,便待回艙睡覺。小妖怪卻忽然東扭西扭起來,又把手卻背上撓,偏是手矮了一些,撓不著,當時大驚小怪起來:「唉呀,我背上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爺爺,快幫我撓撓。」

    胡小大「嗤」的一聲笑了起來:「小妖怪長虱子了。」

    胡小二也道:「敢怕是跳蚤也不一定。」

    小妖怪天不怕地不怕,偏就怕虱子跳蚤,聽得這話,頓時全身都癢了起來。戰天山也笑道:「別聽他們胡說,天天都換衣服的,長什麼虱子。」卻趕緊伸手去幫她撓,只是那天蠶絲衣服太緊了些,手伸不進去。小妖怪渾身發癢,大吵大鬧:「那個小衣服就好久沒換了。」沒辦法,只得回到艙中,把那天蠶絲衣服脫下來,光溜溜地撓背。撓不得兩把,已自不癢了。戰天山卻怕她真的有虱子,就另取了一件衣服讓小妖怪穿了,把那外衣和天蠶絲衣服都拿來細細察看。

    那外衣是紅色的,常人在燈光下乍是不容易看清楚。不過戰天山何等功力,只一會兒便看了個鉅細無遺,卻是什麼也沒有,再把那天蠶絲衣服取來細看。

    天蠶絲為亮銀之色,就是經得千百次洗滌也不會衰減的。此時在燈光下看來,更是煜煜生輝,連一點灰塵也清晰可辨。戰天山先看了那衣服裡面,也未發現什麼,卻把它翻過來,再看外面。只一眼,戰天山就看出了問題,胡氏兄弟更是大呼小叫起來:「啊也,這只虱子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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