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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羊落虎口 作者:江陽書生 戰天山在房間裡坐立不安,不停地走來走去,嘴裡說:「小七,你聽出來了嗎?他們的意思很明顯,成不了事,就不會放小妖怪。」
戰七點點頭,彷彿看到了君山島上屍橫遍地,又彷彿看到小妖怪滿身鮮血,一時間也是心煩意亂。 戰中原忽然冒了一句:「我們不如趁天黑,悄悄租條船去島上通知一聲。」 正所謂病急亂投醫。大家都沒有主意的時候,只要有人提出一個稍稍像樣的主意,立即就會獲得廣泛的贊同。 三人說幹就幹,馬上換了深色衣服,使布包了頭臉,只餘兩隻眼睛在外面,悄悄溜了出來。 三人不敢到碼頭去,怕被那些人發現,於是繞了一個大圈到了一段僻靜的湖岸。這時那湖中正好有一艘船,離岸十餘丈遠停泊著,船上透出明亮的燈光。 戰天山大喜,把聲音逼成一線,對那船上喊道:「船家,請將我們送到君山島去,船錢加倍奉送。」 就見那船上有人哈哈一笑:「戰老爺子請回去吧。」聽聲音正是白天在船上那人。 三人猶如一瓢涼水潑水在頭頂,原來他們連湖都封了。當時無話可說,只得垂頭喪氣地回來。路過碼頭之時,只見那裡也泊了一艘船,離岸不過五六丈遠近。一個漢子仰面躺在甲板上,手中孔明燈向岸上一射,有恃無恐地大笑道:「戰老爺子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真是好雅興啊!」接著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戰天山拳頭捏得「嘎嘎」作響,卻是不敢發作出來,當時悶悶地回到客棧裡。 三更時分,只聽得君山方向傳來隱隱的吶喊聲,賊人的偷襲開始了。 戰七靈機一動,突然說:「師父,這個時候我們正好搶一條船。」 戰天山和戰中原也心底一亮,對呀,這人時候他們自顧不暇,應該是最好的機會。 當時三人又穿上夜行服,悄悄摸到碼頭上來。 那船上漢子尚未睡覺,卻把頭望著君山方向,根本未察覺三人已經摸到碼頭來了。 戰天山還是不敢大意,悄悄拾了幾塊石子,抖手打出去。這一下用了迴旋力道,石子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撲撲兩聲擊中船上兩人。那兩人頓時歪倒在船上。 三人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又打滅了那盞燈,仍然不見動靜,顯然沒人注意這個方向。三人一掠上船,順手解決了兩人,把他衣服剝下來,悄悄將死屍丟在湖中。又用剝下來的衣服包了槳櫓,就乘那黑暗,悄悄劃了出去。 此時君山上已經動手,自己幾人去了也無多大作用,於是一徑將船向南劃來,先去救了小妖怪再說。 且說小妖怪和糊塗二仙正在湖邊玩石子,胡小大突然大叫了一聲:「蛇!」 胡小二和小妖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巖邊好大一條蛇,大半個身子已經鑽進石縫裡去了,還剩得兩尺多長一截尾巴在外面。 胡小二大叫一聲:「快去抓!」已經箭一般射了過去,胡小大也跟著跑個不迭。 那蛇委實太大了一些,小妖怪心裡有些害怕。一邊看那兄弟倆拔蛇,一邊假裝不在乎地說:「蛇有什麼稀奇的?這樣大驚小怪。」腳下卻是磨磨蹭蹭不願過去,怕那胡氏兄弟把蛇抓出來咬她。 正在磨蹭之際,背後忽然伸過來一隻大手,一把捂了她嘴,另一隻手將她攔腰一抱,連雙手都箍住了,眨眼間便被人生擒活捉了去。 小妖怪只記得自己被人挾到一艘船上,然後背心一痛,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綁了雙手,嘴裡也塞了一塊布,幾把刀架在身上。然後她就看見了七叔,可是只看了一眼就被帶走了,那些人又點了她的穴道。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一間破舊的房子裡。那房子一丈見方,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床上也沒蚊帳,只一床黑乎乎髒兮兮的破棉被,那股子氣味足以令蛇蟲遠避。小妖怪一醒來,立即跳下床,捏著鼻子躲得遠遠的。 房間只有一扇破木板門,此時緊緊關閉著。小妖怪搖了一搖,牢不可開。再看牆上,有一個尺來大的窗戶,離地六尺來高。小妖怪勒了勒腰帶,躡手躡腳走到牆邊,試了兩下,全力向上一跳,雙手剛好抓在窗沿。腳又在牆壁上一陣亂蹬,終於把頭伸了上去。向窗外一看,太陽明晃晃的,也不知是什麼時辰,房外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也聽不到說話聲。窗戶離地也不算很高,只是裝了杯口粗的木棍,看來是爬不出去了。 小妖怪只得落地,又去試那門。那門雖是破舊,卻是與門框嚴絲合縫,手指都用不上力氣,根本弄不開。從門縫裡張出去,只見一大片密密層層的蘆葦,還有就是遠處幾個小山包。小妖怪突然害怕起來,萬一這兒一個人也沒有怎麼辦?小妖怪趕緊大喊起來:「有人沒有?我要尿尿。」 喊得一陣,沒有人理她,只聽得風從蘆葦尖上吹過發出的「嗚嗚」怪聲。小妖怪更加害怕,叫得更大聲了,胡亂喊些「我要尿尿」、「我要死了」、「房子要垮了」什麼的。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一柄劍,伸手一摸,硬硬的還在,趕緊取出來,一邊亂喊,一邊去撬那門,把個破木門撬得「嘎嘎」作響。 也不知喊了多久,只聽外面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喝道:「死丫頭,不要叫了!」 小妖怪聽得有人,心中大喜,趕緊停止撬門,扯開喉嚨喊道:「我要死了,你還不進來看看。」 外面那人大怒:「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就聽木門「嘎吱」一響,頓時打開,耀眼的日光照得小妖怪睜不開眼,然後就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衝了進來。小妖怪大吃一驚,趕緊後退,一直退到牆角才停下來。這才看清進來的是一個黑大漢,眼神惡狠狠的彷彿要咬人。 黑大漢跨前一步,已經站在小妖怪面前,伸手就是一個耳光打過去。 小妖怪嚇得差點哭出來,雙手把頭一抱,蹲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救命!」 黑大漢愣了一下,手在空中停住了,愕然看著小妖怪,不知她又有什麼花樣。 小妖怪等了半天,不見那巴掌打下來,抬頭一看,見大漢停住了,頓時又來了精神,一躍而起,雙手叉腰,大聲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膽敢打我。」 黑大漢倒的確不知道她是誰,頭兒只吩咐他好生看守,可沒說這丫頭是什麼人。當時把手放下來,問道:「你是誰?」 小妖怪這下可來勁了:「我爺爺就是最有名的戰大俠,知道嗎?」 黑大漢遲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其實倒不曾聽過。只是見小妖怪說得如此有名,不好說自己不知道。 小妖怪更加趾高氣揚:「我七叔也是戰大俠,正在比武,已經打敗了幾百人了。他手中有一把神劍,連鐵都砍得斷,知道嗎?」 聽得打敗了幾百人,黑大漢更是欽佩,趕緊點頭,鐵塔般的身子也矮了幾寸。 小妖怪更是不可一世,把頭抬得老高,學作爺爺的樣子,「嗯」了一聲,又說:「我中原哥哥更厲害,他的標槍隔一百丈遠也能把人殺死。」 戰中原黑大漢倒是聽過,這幾天同伴們把戰七和戰中原吹得神乎其神,只是他不知道戰七就是七叔罷了。當時趕緊說:「我知道,我知道,他也打敗了很多人。」 小妖怪一扭頭,不可一世,大聲道:「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如果你敢打我,我就叫中原哥哥拿標槍殺你。」 黑大漢趕緊說:「不打了,不打了。」 小妖怪更是得意:「我不想在這個破房子裡呆了,還不帶我出去逛逛。」實則想尋個機會逃跑。 黑大漢腦筋本就不太靈光,聽得小妖怪如此有來歷,哪裡還敢得罪她?趕緊換了一副笑臉,連連說:「好啊,好啊,這房子真他媽的不好。我們去逛逛,去逛逛。」 兩人剛走到門外,就見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緩緩走過來。見二人出來,瞪了黑大漢一眼,喝道:「你們要到哪裡去?」 黑大漢嚇了一跳,不知說什麼好。小妖怪怕弄決撒了,趕緊說:「我們出去逛逛的。」 那年輕人又喝道:「逛什麼逛,都給我滾回去!」 小妖怪是想逃跑的人,如何能夠再回去?於是又拿出剛才的手段,氣勢洶洶地說:「黑子,你去把他打一頓。」 這回黑大漢可沒那麼聽話,苦著臉說:「可是我打不過他。」 小妖怪見黑大漢不出頭,怒道:「看我不叫中原哥哥打你屁股。」卻也奈他不何。 年輕人見黑大漢並不動手把小妖怪抓回去,更是大怒,「啪」地給了他一個耳光,便伸手去抓小妖怪。 小妖怪可不想被他抓回那個黑屋子裡去,正好劍還在手上,於是一躍而起,使出拔鬍子的本事,一劍向年輕人面門刺去。 年輕人不意她突然出手,動作又是如此快法,趕緊全身後仰,伸出右手去拿她手腕。 小妖怪這一手本自練得純熟,近日又學了糊塗二仙的身法,更是滑溜。只把手腕一翻,那劍已經刺中年輕人鼻樑。卻是那劍不曾開鋒,小妖怪力氣又小,刺不進去,只把他鼻樑打得青紫。 年輕人吃那一痛,眼淚長流,勃然大怒,展開身法就來捉小妖怪。 小妖怪嚇得不輕,趕緊施展糊塗二仙的身法閃避,口中還不停地叫:「黑子,你還不幫我打他!我叫中原哥哥把你殺了。」 黑大漢聽得要殺他,驚慌不已,卻也不敢向年輕人出手,只在一邊大叫道:「彭二哥,不要打她,她家裡大人厲害得不得了。」 年輕人一時抓小妖怪不著,更是大怒,又聽得這混蛋在一邊亂叫,大喝道:「不厲害抓她幹什麼!真是氣死我了。」又是一掌打在黑大漢臉上。黑大漢捂了臉,再也不敢開口。卻又聽得彭二哥說果是厲害,也不敢上來幫他抓小妖怪。 兩人追得幾圈,小妖怪終是力弱,被那年輕人一把抓住,「辟辟啪啪」幾巴掌打得暈頭轉向,臉上腫起老高,頓時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喊:「等我七叔來了,我中原哥哥來了,把你們全都打死。」 黑大漢聽得這話,實在忍不住了,挨上來勸彭二哥不要打。 彭二哥又是一掌打去,黑大漢捧著臉閃過一邊,噘著嘴蹲在地下。 彭二哥看他那德性,再不敢把小妖怪交在他手上,只怕被他放了也不一定。 於是小妖怪就被帶到一個小山丘處。 那山丘並不高大,卻是綠樹成蔭,清爽幽靜。上行五六餘丈,有一塊巨大的平地,怕不有三五十人在那裡操練,平地邊緣是五七排平房,互不相連。後面有一個山洞,洞裡比三四間房子還要大,周圍一圈層層迭迭不知放了多少刀槍弓箭。山洞有一道柵欄門,都是海碗粗的圓木做成,進進出出都要關上。 小妖怪被彭二哥綁了手腳,扔進那洞裡,又叫了兩個黑衣大漢專門看守。兩個黑衣漢子各掇一條小凳,就在小妖怪旁邊坐下,一個抽煙,一個喝酒,抽煙的高大,喝酒的瘦小。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山洞裡點起了油燈,洞外的平地上也燃起了篝火,照得一片光明。 瘦小漢子到洞外去了一趟,提回來兩個蹄膀,兩隻烤雞,還有好大一壺酒。兩個人就一邊說笑一邊吃喝起來。 小妖怪倒在兩個大漢的腳下,手腳捆得又疼又麻,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她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飯了。這時聞得那烤雞香味,口水順著嘴角直往外流,恨不得就要搶一隻過來。卻是手腳被綁,動彈不得,只好眼巴巴地望著二人手中的蹄膀烤雞越來越少。那二人正自吃得高興,哪裡理她? 小妖怪被餓不過,只得開口:「喂,我還沒吃飯哩。」 那二人這時本已忘了她,聽得這一聲喊,才記起腳下還有一個人。那瘦的一個手中還剩得一段雞脖子,便俯下身來,伸到小妖怪嘴邊。 小妖怪平時只要吃雞腿,這時餓不過,雞脖子也好,就地下伸長自己的脖子去咬雞脖子。 嘴剛湊上去,不防那抽煙的彪形大漢把手中煙管一撥,頓時把雞脖子撥到洞外去了。怒道:「你他媽的還想吃,餓死你活該。」 小妖怪頓時大吵大鬧起來,不住口地罵那彪形大漢。偏是她不會罵人,罵來罵去就只罵得一聲「壞人」。 大漢本是看她不順眼,只是礙於頭兒之命,不好修理她。這時被小妖怪一陣亂罵,卻又勾起往日的仇恨,頓時怒不可遏,就把那火紅的煙鍋向小妖怪嘴上燙去,口裡道:「小賤人,你罵,我看你再罵。」 你道這大漢是誰?正是當日排教川南分舵的總教習史有德,被戰七廢了武功,恨恨不已地回到總壇。好在總壇內務堂堂主跳山虎宋平是他姐夫,用了一些珍貴藥物,又派了高手為他推拿,終於恢復了三分功力,只是已經當不得總教習了。為他人緣不好,回不得宜賓,宋平又把他調到洞庭湖秘密基地,吃一份閒飯。往日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今日淪落到看守山洞,史有德直與戰七有三江四海之恨。今日見了戰七的侄女,如何還會饒了她? 小妖怪手腳被綁,躲閃不得,見那煙鍋燙來,只好把頭一偏,哪裡躲得過?當時被燙在嘴角之上,立即腫起了好大一塊。小妖怪頓時大哭起來。 那瘦小個子不知底細,趕緊勸道:「史老大,你生什麼氣嘛,不值得。我們與她無冤無仇,何必難為一個丫頭片子呢。」說好說歹,要把彪形大漢拉住。 史有德怒道:「老子這一身功力,就是被她那王八蛋叔叔毀了的,你他媽的還敢說無冤無仇!」 瘦小個子雖然早就聽說他功力被廢的事,卻不知小妖怪正是他仇家,當時也不再阻攔。 史有德便將煙鍋去那小妖怪臉上、手上只管燙。 小妖怪在地上滾在滾去,卻哪裡躲得過?連腿上也被燙有不少處。 瘦小個子看得一陣,見小妖怪哭聲漸漸嘶啞軟弱,怕她死了,趕緊又攔住道:「史大哥,今日也夠了吧,別真個弄死了,頭兒那裡不好說話。」 史有德還強道:「死了怎樣?老子還擔得起。」雖說是自恃後台強硬,卻也怕她真個死了,畢竟胸中怒氣也出了一些,當時住了手。 這一夜,小妖怪又餓又怕,臉上又痛,就在那地上暈暈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臉上、手上、腿上起得好大一個個的水泡,稍微動一動,便痛得不得了,頓時又「哇哇」大哭起來。 那史有德正自心中不耐煩,聽她哭個不了,又把煙鍋來燙她。小妖怪又餓又痛,動彈不得,只是不停地罵他「壞人」,又大哭道:「你這個壞人,等我七叔和中原哥哥來了,就要把你殺了。」 史有德聽得這話,更是暴跳如雷:「老子打死你又怎樣?叫你那王八蛋叔叔來殺我呀。」一邊罵,一邊就將煙鍋在小妖怪身上亂打,又去燙她手臉,一直到小妖怪不罵也不動了才住手。打得一陣,也怕她死了,伸手到鼻下一試,還有氣,這才放心地坐到一邊抽煙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