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一劍驚天》 | 返回目錄 |
第三十一章 圖窮匕現 作者:江陽書生 這一日,卻是爭奪前九名的日子,又兼天氣清朗,艷陽高照,和風輕拂,那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人,一大早就到島上來了,喧鬧聲驚天動地。 萬毒門眾人與戰天山一行就是被那吵鬧聲驚動,方才匆匆爬起來的。戰七和戰中原只道是近日過於勞累,以至睡得過了頭,自不疑他。戰天山本是粗心大意的人,也不在意。只有老祖宗暗暗覺得奇怪,自己年事已高,向來少睡,如何這幾日一天比一天睡得沉。又想起前幾天白鳳娘說過的話,心裡那一團疑雲卻是越升越高。當時也不多說,拉了白鳳娘的手,以攻脈探毒法細細一查,不由大吃一驚,白鳳娘居然中毒不輕。也不說破,趕緊吩咐白鳳娘把戰天山等人都請過來,一一查探之後,果然每一個人都中了毒。雖然無法查探自己,不用說也不會例外。老祖宗這才把事由告訴了大家。 一行人細細思索近日的狀態,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時時覺得真力不繼,只想睡覺,竟然大家都中了毒。只是這毒太也奇怪,表面上一點也看不出痕跡,運功行氣時也一無阻礙,不是老祖宗的手法高明,只怕自己等人臨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好在萬毒門這次出來,早已作了萬全準備,破毒冰蟬就帶在老祖宗身上。當時取了出來,為眾人一一解了那毒。 趁著冰蟬吸毒的時間,大家又把中毒的情形分析了一遍,一致認為毒是下在飯菜之中的,而且下毒之人手段相當高明,每日下毒的量非常輕,否則在雲南萬毒門、四川唐門、湘西五毒教這些以毒為業的門派面前,應該無所遁形。當時老祖宗吩咐大家不可聲張,一邊繼續參加比武,以免打草驚蛇,一邊暗中偵察下毒者及其同夥,並找機會通知各大門派。眾人點頭應了。 這一日的比賽是淘汰賽,分九個小組進行。戰七分在了第二組,老祖宗分在了第六組,戰中原卻是分在第九組。 第一組上場的是少林達摩院長老空聞大師和霹靂神拳江北甫。兩人都以內力深厚著稱,且都不使兵刃,一交上手,便「乒乒乓乓」硬碰起來。看那形勢,卻是勢均力敵,一時半刻難以分出勝負來。好在這一階段的交手已經增加到了兩百招,只因這些人都是絕頂高手,一百招之內哪能取勝,就是想取得優勢也不容易。 小妖怪坐在戰天山腿上,看兩人打得一點趣都沒有,又有糊塗二仙在一旁扇風點火,哪裡還坐得住?直拉著戰天山的鬍子吵,要跟二人出去玩。 戰天山因那中毒之事,知道事態已頗嚴峻,本不放心她出去。可是被纏不過,又想有糊塗二仙在一道,應該不會出事,便答應了。臨行之時,又對胡氏兄弟千叮萬囑,胡氏兄弟把胸口拍得震天響,保證不會有事。這才放他們去了。 那台上二人戰得半個多時辰,才把兩百招打完,卻是空聞大師略佔先機,被評委們判為獲勝。由於全是硬打硬架,回到座位之時,兩人連手都舉不起來了。 第二場是戰七對武當下院主持天虛道長。兩人上得台來,卻是紅眼相對。天虛道長恨戰七入骨,只因戰七前日一劍擊敗他師侄風雷劍無塵子,使得武當顏面掃地。戰七卻恨他虛偽自私,對師父傷勢袖手旁觀。兩人也不打招呼,也不講過場,各自咬牙切齒道了一聲「請」,便已斗在了一起。 這次天虛出山,掌門師兄將鎮門之寶松紋古劍也交他帶來了,因此在兵刃上他並不吃虧。 當時兩人雙劍並舉,全力以赴。兩人的劍法都是剛柔並濟,迅捷輕靈。戰七劍法大開大合,霸道凌厲,猶如長虹經天,無堅不摧,勝在氣勢。天虛的劍法綿綿密密,沉穩老辣,猶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勝在堅韌。兩人的身法也都是疾如鷹隼,滑如游魚,霎時間漫天都是劍影,滿地都是人影,直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喝采不迭。 如此精彩的較量,卻有兩個人不看,便是戰中原與蕭瑤紅,兩個人隔得七八丈遠,時不時相視微笑,打些眼色。後來蕭瑤紅乾脆派了一個士兵過來,把戰中原請到場外,兩人一邊看那湖景,一邊談些閒話。 戰中原突地想起花街遇襲的事,心中一直耿耿,便問道:「那天在花街上要殺我們的,真的不是你舅媽?」 蕭瑤紅明媚的笑容突然暗淡下來:「我舅媽雖然生在武林世家,卻是從小多病,不能習武,至今連走路都要人扶著。她的心腸最好,你不要誤會她。」 戰中原還不死心,畢竟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當時又追問道:「可是她們怎麼那麼像呢?」 蕭瑤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痛苦之色,幽怨地說:「你不要問了,再問我就回去了。」 戰中原看那情形,蕭瑤紅分明知道內情,只是她這麼說了,哪裡還敢再問?心想來日方長,以後再慢慢問她也不遲。當時兩人改變話題,說到近日比武的事情上,頓時又笑語不斷。 擂台之上,雙方已經戰得一百五十餘招,仍然是戰七主攻,天虛主守。戰七一鼓作氣攻得一百餘招,中間沒有任何停滯,當真是氣勢如虹,威風八面。天虛連接一百餘招,雖是反攻不得,也不曾露出一絲兒破綻,依然是寸步不讓,固若金湯。一個攻得犀利,一個守得嚴密,仍然沒有一方取得些許優勢。戰七心中著急,只怕勝他不得,讓他笑話,當下使個計策,假裝內力不繼,腳下一緩,手中劍卻直向天虛面門刺去。 這是當時戰天山祖孫三人在林中互攻取樂時慣用的詭計,放開門戶,引你來攻,卻於其中行險取勝。天虛哪裡知道還有這許多曲折?看戰七一劍攻來,腳下卻沒有跟進,只道他當真內力不繼,心中大喜,就以劍脊一粘戰七長劍,引出外門,跟著一劍當胸刺來,恨不得把戰七胸口一劍刺個透明窟窿。眼看戰七回劍不及,堪堪就要被刺中,台下頓時響起了許多驚呼之聲。天虛心中狂喜,知道得勝在即。 戰七卻正是要他如此,回劍不及,就用劍柄向下一磕,恰恰磕在天虛劍鋒上,那柄松紋古劍頓時向下一沉。天虛不意他如此大膽,措手不及,趕緊後退。戰七哪裡還會給他機會?說時遲,那裡快。戰七長劍一伸,已經逼近天虛面門。 天虛也不愧武當第一高手,臨危之際,忙面不亂,和身向下一倒,滾出一丈開外,已經避過劍勢。接著一旋起身,把劍在身前舞了個風雨不透。戰七也自攻到,雙劍頓時「丁丁當當」撞擊了百十下不止。只是一個蓄勢而發,一個倉促應戰,天虛頓時被逼得步步後退,苦苦支撐。 戰七得理不讓人,一發攻得緊了。到得兩百招時,鑼聲一響,戰七收招後退。天虛這才緩過一口氣來,站在木台邊緣,臉如死灰,汗珠滾滾而下。 這一戰不言而明,自是戰七勝了。 接下來又進行了兩組比賽,一個上午便過去了。這兩組卻是峨嵋元空大師勝了華山掌門丁寒松,丐幫幫主風雲俠丐東方不餓勝了衡山掌門林鎮南。其餘五組的比賽,定在下午未時初開始。 眾人散去的時候,戰天山假裝與元空大師敘舊,悄悄把中毒的事告訴了他。老祖宗也告訴了青靈子等人,暗囑不可聲張,小心查探,同時叫幾個為首之人,午間假裝拜訪,前來解毒。只是破毒冰蟬只有一隻,能力有限,解不得許多人。各自寒暄幾句,散訖。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小妖怪和糊塗二仙還沒有回來。雖是明知胡氏兄弟武功高強,不可能出什麼事故,戰天山還是著急得不得了。剛要吩咐戰七和戰中原去找時,糊塗二仙卻回來了,手上抓了好大一條蛇,一邊走一邊還大叫著:「小戰,小戰,快來看哪,你那天說的蛇已經抓到了。」 戰天山把二人身後看了雙看,仍是不見小妖怪,心裡隱隱湧起一股不詳之感,哪裡還有心情聽他胡說。當時大喝道:「小妖怪呢?」 胡氏兄弟被那一聲大喝,嚇了一跳,胡小大說:「那麼大聲幹什麼,嗓子大了不起呀?」 胡小二也說:「我們是斯文人,只是不吼而已,吼起來比你聲音還大。」 戰七也很著急,趕緊打斷他們:「你們到底把小妖怪帶到哪裡去了?」 胡小大愣了一下,向胡小二說:「到哪裡去了?」 胡小二說:「她有腳,當然是走了。」 兩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都緊張起來,一起大叫起來:「小妖怪呢?」 戰天山大怒:「你們兩個混帳,還不趕快去找。」說著當先衝了出去。 胡氏兄弟這一次倒沒有爭辯,垂頭喪氣地跟在戰天山後面,慌慌張張地四處尋找,連石頭縫裡都要看一看。 萬毒門眾人和那些接待弟子聽得此事,也紛紛幫著尋找,頃刻間整個島上四面八方都跑遍了,哪裡見得一個人影? 戰天山更是暴跳如雷:「你們兩個混帳,小妖怪有什麼不測,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戰七趕緊安慰師父:「小妖怪很聰明,武功也有一些根底了,不會出什麼事的,許是看到哪兒好玩忘記回來了。我們再到其他客棧、酒店還有船上找找看吧。」又回頭問胡氏兄弟小妖怪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了的,二人卻是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問了半天,他們只知道抓蛇的時候還在。從他們抓蛇的過程來分析,應該是近一個時辰之內的事。 正在慌亂之時,只見一個漁家小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大聲喊道:「這裡有沒有一個人叫戰七的?」 戰七心裡奇怪,看那小孩時,正是湖邊一艘漁船上的,前幾日還見過,不知他找自己有什麼事。當時道:「我就是。」 那小孩一揚手,手上有一封信,說:「這是一個大叔給你的。」 戰七不及思索,拆開信來一看,頓時臉色雪白,原來那信上寫道:「令侄女在我手,盼即一晤。至渡口,自有船接。只准戰中原一人前來,人多不接,過時不候。」上無稱謂,下無落款。 戰七趕緊拿出一塊碎銀,塞在小孩手中,說:「謝謝你了,小弟弟。你能不能告訴叔叔,那個叫你送信的人長什麼樣子?」 小孩說:「那個人臉上蒙了一塊布,我沒有看見他長什麼樣子。」 戰七知道問也無益了,只得放那小孩離去。 戰七把信拿給眾人看過之後,大家是亦喜亦憂。喜的是小妖怪終於有了著落,憂的是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別無辦法,又不敢久待,只得讓戰七前去。 戰七來到渡口,立即有一隻小船划到面前。船上只有一人,卻把一頂斗笠遮了面目,看不清楚。那人也不抬頭,只說了一句:「上船吧。」聲音嘶啞,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雖系偽裝。 戰七知道說什麼也是白搭,便不開口,一步跨上船去。 戰天山等人站在離渡口十餘丈遠的地方,看著那船漸漸遠去,終於看不見了。卻沒有一個人回去,都那麼餓著肚子默默地呆呆地站著。 那船去了很久了,也許有一個時辰了吧,還是一點音信也沒有。 比武已經開始了,主持人派弟子來請老祖宗、戰七和戰中原。老祖宗門派利益悠關,又且幫不上什麼忙,只得去了。戰中原卻是哪裡還有心情參加比賽,就向那弟子聲明棄權。 兩人一直等到日落時分,才見戰七乘著一隻大船回來。到得岸邊,卻不下船,只叫他們下去。戰天山二人只得上了那船,大船頓時劃了開去。 原來那船帶了戰七,向南行得一段,到了一處港叉縱橫的所在,便東繞西繞,繞得人暈頭轉向,然後才到了一個村落裡。一大夥蒙面人接見了戰七,很多人都在說話,也不知道誰是頭兒。那些人要戰七祖孫四人立即退出洞庭湖,不得再與任何人接觸,也不得再插手他們的事情,否則便要殺了小妖怪。戰七堅持要先見到小妖怪,否則一切免談。那些人把小妖怪帶出來讓他看了一眼,馬上又帶了回去。小妖怪的脖子上、腰上架了四把刀,戰七不敢動手。只得暫且答應他們的條件,匆匆趕了回來。如今連方位也記不得。話一說完,又傳音道:「地址在正南偏西的沙洲裡。」原來戰七從小在深山老林中出入,成年在冰川雪地裡行走,方位感是非常強的。任憑那船如何繞行,他只根據太陽的位置便知道具體方向。只是不想讓那些划船的人知道,才故意那麼說的。 戰七又讓中原故意說些擾亂視聽的話,他則以傳音方式與戰天山商量對策。 戰七道:「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很多船隻悄悄向君山駛去,只怕他們今晚便要動手。因此才不讓我們與任何人接觸,怕我們走漏了消息。」 戰天山道:「定是如此了。只是我們自顧不暇,也只得由他了。」 戰七道:「島上眾人都中了毒,又毫無防備,如何是他們的對手。我們應該想個辦法通知一聲。」 戰天山道:「這些人做事嚴密,他們絕不會讓我們有接觸外人的機會。如何通得了消息?」 戰七道:「我們不如把這船上的人全部殺了,立即返回君山島。」 戰天山大驚道:「萬萬不可!他們一定派了人在附近監視,我們這裡一動手,只怕小妖怪就沒命了。」 戰七道:「可是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島上成千上萬的人送命吧?」 戰天山道:「島上有那麼多高手,為首的幾個已經解了毒,我們事先也提醒過大家小心的,應該可以一戰。」 戰七道:「雖然如此,島上還有那麼多無辜百姓,必然會死很多人。我們不去救他們,與親手殺死他們何異?」 戰天山道:「這也正是我擔心的。依你看應當如何?」 戰七咬了咬牙道:「必要時我們就捨了小妖怪吧,事後再為她報仇。況且我們手腳乾淨一些,他們也許不會發覺的。」 戰天山的臉色「唰」地蒼白如紙,顫聲道:「小七,你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戰七道:「犧牲一個小妖怪,可以救得天下人,這正是我們應該做的。師父,你不是從小就這麼教我嗎?」 戰天山禁不住老淚縱橫:「可是天下人成千上萬,小妖怪卻只有一個。」 戰七心裡一顫,差點掉下淚來,一時間默默無言。 就在兩人進退維谷之時,船已經到了岳州。那個一直在船艙門口監視他們的蒙面人說話了:「戰老爺子三位請上岸。」 戰天山抹去眼淚,走出船艙,一字一頓地對那人說:「希望你們不要傷害我孫女,否則別怪老夫手下無情。」 那人倒也好脾氣,笑了一笑道:「戰老爺子放心,只要你們不再干預我們的事,以前的恩怨可以一筆勾銷,事成之後,令孫女一定奉還。我們當家的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的。」他特意把「事成之後」說得很重。 這話裡頗有問題,也就是說事情不成,小妖怪就不會奉還了。只是這時三人都在人家矮簷之下,如何還敢爭辯? 當時上得岸來,自去投前日所住萬家客棧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