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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武林大會

作者:江陽書生



    九月初九,紅日高照,萬里無雲,一個絕妙的好天氣。

    戰天山一行和萬毒門眾人一大早就出發,那船也劃得飛快,趕到君山島的時候,恰是辰牌時分,自以為已經到得相當早了。殊不知上島一看,早已是人山人海,當然多是佩刀掛劍的糾糾武士,也有不少勁裝劍袖的江湖俠女,還有那豪門闊少、翩翩學子、商賈小販、尋常百姓,林林總總,不一而足,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熙熙攘攘,人頭攢動,怕不有上萬人不止。自己一夥扶老攜幼,人數又多,要擠過去還真不容易。

    好在萬毒門雖然挨不上九大門派,倒也有一些響噹噹的名聲,剛剛到得場邊,旗號一打,已經有一道一俗兩個年輕人前來迎接。

    那迎賓者都是二十多歲年紀,七尺上下身材,道士為武當弟子,俗家打扮的卻是洞庭水寨神槍寨主楊二郎的部下。蓋因本次大會在岳州舉行,就在兩派勢力範圍之內,於是擔任了迎賓之責。

    當時那兩人在前開路,直把眾人引入場中來。

    那場中早已搭起了一座木台,高可五尺,方圓三丈有奇。木台前部,樹了兩根柱子,高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拳出驚天地,八方風雨聚洞庭。下聯是:劍動起風雷,四海豪傑會君山。橫批:十年磨劍。木台後部,一帶擺了十一張紅木交椅,卻是空無一人。木台後面,也自排下二三十張高背椅,已坐得十數人,都是江湖上無門無派的名人。台前左右三方一丈之外,環形立了三十六塊木板牌子,書寫了三十六個江湖名門的字號。每塊牌子後面,各有三排九把高背坐椅,第一排前面還各有一張長條桌子,很多座位上都已經坐了人。

    木台左邊第五個,正好寫了雲南萬毒門。兩個年輕人將萬毒門一行引到牌子前站了,施個禮,道聲「失陪」,又自匆匆而去。

    戰天山與戰七雖然名震邊陲,在中原道上也有一些名聲,卻是不曾開山立派,也未接到邀請,無處可去,只得仍隨萬毒門一道。僧多粥少,座位不夠,當時眾人一陣推讓,戰天山抱著小妖怪,與老祖宗、白鳳娘前排坐了。鄭方和、何方傑、白方明三位門中長老第二排坐了。眾人又推戰七坐在第三排首位,卻是還有兩個位子。又有人說戰中原是客人,當坐一位,中原推辭不迭,戰天山和戰七也說「小孩子站站也好,不然我等只好告辭」,眾人強他不得,也就罷了。於是一眾萬毒門弟子又相互推辭,誰都不好意思坐上去。倒是小梅乾脆:「你們都不坐,我來坐吧。」「咚」地一屁股就在中間座位坐下,恰是戰七下手。眾人都笑,又推了門中大弟子許文和坐了末位。

    誰知尚未坐得熱乎,胡小大、胡小二兄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這二人年紀又大,輩份又高,眾人只得紛紛起身讓座。老祖宗年紀最大,輩份最高,連糊塗二仙也比不得,當然要坐首位。戰天山遠來是客,又兼年高名蓍,白鳳娘是掌門人,都須坐在前排,卻是讓不得的。於是鄭方和、何方傑、白方明三人只好讓了,胡氏兄弟毫不客氣,大大方方就坐了下來。口中卻說:「坐啊,你們怎麼不坐?」

    座位只有九個,卻到哪裡坐去?只好委屈了小梅和許文和。那三個師兄弟卻是誰也不服誰,都不坐那第二排。最終戰七在第二排與糊塗二仙坐了。小梅好不容易搶了個座位,尚未坐得穩便,又被趕了起來,噘著嘴,心裡把那兩個老小子罵了千萬遍,卻也不敢罵出口來。

    戰天山見了二人,好生驚訝:「你二人昨日卻是到了何處,晚上也不見回來?」

    胡氏兄弟頓時眉飛色舞,紛紛吹噓自己的手段。

    原來他們跟在那轎後,翻牆進了守備府,躲在屋樑之上,偷偷聽了多時房中談話,已知那婦人叫舅媽,少女叫小紅,而且他們還抓了一個俘虜,很像那天使軟劍的一個。

    戰天山聽得前半段,差點氣昏過去,卻是最後一句,令他精神一振,趕緊問道:「可曾問得些口供?」

    胡小大說:「我們又不認識他,問他幹什麼?」

    胡小二說:「他又不認識我們,問他也未必說。」

    胡小大說:「說了也未必很詳細。」

    胡小二說:「說得詳細也未必不是謊話。」

    戰天山趕緊打斷:「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現在人在哪裡?」

    胡小大說:「放了。」

    胡小二說:「跑了。」

    戰天山氣結,扭過頭去不理他們。倒是小妖怪趕緊問了一句:「到底是放了還是跑了?」

    胡小大說:「本來是放了。」

    胡小二說:「後來他就跑了。」

    那小妖怪一晚不曾見得胡氏兄弟,心裡好生想念,馬上溜了過來,三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不知說些什麼,只見甚是高興。

    迎賓弟子為各門派第一排的貴賓獻上茶來,眾人說得一會兒閒話,不知不覺已是辰末時分。猛聽得台上「噹噹噹」三聲鑼響,頓時滿場肅靜。

    眾人抬頭看時,台上一帶交椅,已經全部有人坐了,卻是九大門派和丐幫、排教的代表人物。峨嵋派卻是元空大師親來,青城派恰是青靈道長,都是熟人,他們也自看到了萬毒門和戰天山等人,雙方點頭一笑,算是見禮。

    這時台上眾人略一推讓,就見主持天虛真人走到前台來。這天虛真人五十上下年紀,白面微鬚,文質彬彬,當時抱一抱拳,咳嗽兩下,高聲道:「各位朋友,各位父老,貧道天虛,職掌武當下院,蒙各派高人不棄,委派主持本此大會。」他的聲音本就宏亮,這時又灌注了幾分內力,大是清晰,卻不震耳,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略略停頓一下,天虛道長接著說:「三十年來,我中原武林風平浪靜,各門各派安居樂業,事業發達,技藝進步,這是一件好事,也是我們練武之人的幸運。可是近幾年來,隨著一些門派影響範圍的擴大,相鄰門派之間難免就會產生一些摩擦,有的甚至演變成了流血衝突。本次武林大會,乃是九大門派和一幫一教共同發起,其目的就在於消除紛爭,交流技藝,促進中原武林的團結和繁榮。我輩武人,講究的是刀尖爭雄,貧道也就不再囉嗦,直接進入正題。下面,我們首先請本地父母官,岳州府守備段天南段大人講話。」

    聽得是岳州守備,戰天山等人不由睜大了去看,就見台下搖搖擺擺走上一位武官裝束的中年人來,約莫四十來歲年紀,八尺上下身材,濃眉大眼,鼻直口方,須如鋼針,膀大腰圓,好不威武雄壯,上得台來,先是打了一番官腔,然後講了兩點希望,無非請大家維護治安遵守秩序以武會友點到為止什麼的。

    胡氏兄弟早已聽得不耐煩,悄悄拉著小妖怪玩去了。

    接下來是少林達摩院長老空聞大師宣佈評級方法,設紫衣高手、白衣高手、紅衣高手、黃衣高手、藍衣高手五等,分別為三人、六人、九人、十八人、三十六人,各授相應衣色一領,同色令牌一枚。獲得五衣高手稱號的,可憑五色令牌對相應範圍內的江湖恩怨和經營衝突進行調解。當然,不同顏色的令牌所能調解的事項等級都有嚴格劃分。

    然後又是峨嵋掌門元空大師宣佈比武規則。由於參加者太多,所以作了人數限制。九大門派和一幫一教可以派出高手六人參加比試,接到邀請的門派可以派四人,其他小門派和無門無派者不得越過二人。參賽者分十二個小組,每組前六名出線,共計七十二人,再抽籤進行分組賽,直到分出相應等級為止。比武過程中,由台上十一人擔任評委,不得使用毒藥迷藥和歹毒暗器,一百招內見勝負,超過一百招由評委認定勝負。

    這種做法自然對大門派十分有利,因為他們根基深厚,高手眾多,能派出的人手也多,評委又都是他們的人,取勝的機會也就多得多。可是江湖人本就以拳頭講話,誰叫你的拳頭沒有別人硬呢?你想穿一件衣服,也可以上台比試,又沒有誰攔著你。於是雖也有人心中不滿,大多數人倒認為天經地義,倒也沒有人提出反對。

    然後就是報名。萬毒門由三名長老出戰,尚差一人,為了取得好名次,老祖宗堅持要親自出手,眾人也強不過她,只好依了。戰天山見那報名報得熱鬧,也起了爭勝之心,讓戰七和戰中原都去報了名。

    接著又是抽籤,分組,領號牌,整整忙了一個上午,方才停當。看那號牌,卻是戰七分在第一組,老祖宗分在第三組,戰中原分在第十組,三位長老都在不同組別。

    眾人用過午飯,休息一陣,未正時分,比武方才正式開始。

    在組內,都是指名索戰。第一組一號是武當派的第二代大弟子風雷劍無塵子,乃是著名的武當七劍之一,素以劍勢沉雄著稱。無塵子也不看那名單,隨手一指,竟是恰恰指在戰七的名字上。戰七想不到第一個便該自己上場,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卻是那主持人已經大聲念了名字,由不得他拖延,只得縱身躍上擂台。

    無塵子早已站好方位,見戰七上來,也不認識,便拔劍出鞘,行了一個起手禮,道:「請。」

    戰七拜見天虛道長時,卻不曾見得無塵子,以此雙方都不相識。見他客氣,也將天山神劍拔在手中,拱手道:「道長先請。」

    日光之下,無塵子手中一柄精鋼長劍,煜煜生輝,宛如一泓秋水,清澈見底。戰七手中天山神劍,更是光芒耀眼,晶瑩透明。眾人見那兩柄好劍,又見了兩人氣質,都是那麼出類拔萃,雖不見出手,已自不凡,頓時交頭接耳,場中發出一片嗡嗡聲,都眼大了眼睛,看他出手。

    卻見無塵子又道:「公子先請。」

    戰七隻道他客氣,卻不知武當劍法,本就講究以柔克剛,後發制人,是以要他先出手。當時只得道聲「有僭」,劍勢一領,當先出手。又見無塵子沉穩老練,不敢大意,運足八分內力,劍走刀勢,一招揮刀斷流,便向無塵子頭頂劈下。

    本來中原人比武,往往先來兩三式虛招,一來看看對方虛實,二來顯示高手身份。戰七卻是不知這些噱頭,第一招便用了全力。

    無塵子尚在觀望虛實,哪知戰七出手甚是快捷,劍如閃電,劍嘯震耳,眨眼間一溜流光已至頭頂,不由大吃一驚,躲閃不及,只得施一式霸王舉鼎,功凝右臂,硬接硬架。

    戰七知道天山神劍的威力,這一劍下去必是劍折人亡之禍,他與無塵子無冤無仇,又自有些惺惺相惜,便將劍身一翻,以劍脊拍在無塵子劍上,力發如山,只聽「啪」的一聲,直把一柄精鋼長劍拍作兩段。戰七寶劍在無塵子肩頭輕輕一壓,便自收回,抱拳道:「承讓。」台下眾人兀自未曾看得清楚。

    無塵子舉著半柄長劍,不言不動,張口結舌,呆若木雞一般,只把眼定定地望著戰七,也不知他聽見沒聽見。

    台下本是嗡嗡聲四起,大多對戰七很有信心,覺得他至少可以接無塵子三四十招不敗,都準備看一場龍爭虎鬥。誰知戰七竟然一劍擊敗無塵子,頓時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台上十一位評委也都目瞪口呆,連元空大師和青靈道長這些見過戰七身手的人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天虛真人更是面寒如水,目中噴火。

    弄成這種形勢,戰七也始料未及,被一萬雙眼睛死死盯著的滋味也的是不太好受,只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進退兩難。

    過了好大一會兒,突然有人大喝了一聲:「天山神劍!」

    頓時全場亂得像一鍋粥,喊的,叫的,問的,說的。。。。。。沸反盈天。

    戰七正是不知所措之際,幸好有人出來解圍了,卻是那主持之人:「本場比賽天山戰七勝!且請兩位暫且下台休息。下一場淮南於錦標準備。」

    戰七趕緊作了一個羅圈揖,逃也似回了座位,眾人都來向他道賀。

    戰天山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子,什麼也沒有說,沖天的豪氣剎那間溢滿胸膛,只感到自己這一生已經別無所求。

    小妖怪和胡氏兄弟又不知從哪兒蹦出來了。小妖怪手上還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就用那糖嘴在戰七的臉上親了又親,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跳著腳大聲說:「七叔好棒哦!比胡大哥、胡二哥還厲害了。」

    胡小大趕緊說:「這小子是不錯,不過比我們還差了一點點。」

    胡小二也說:「不錯不錯,再練個三五十年,也許就能和咱們交手了。」

    胡小大酸溜溜地說:「不過腦袋不太好使,只怕再練下去也難有大成。」

    胡小二也酸溜溜地說:「身邊還有一個醜丫頭,此生還有什麼指望。」

    戰天山聽得小妖怪如此稱呼胡氏兄弟,覺得很是過意不去,趕緊喝道:「小妖怪,對二位要叫老。。。。。。」突然想起胡氏兄弟可不想別人說他們老,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應該怎麼稱呼,只好說,「不要這樣亂喊。」

    胡小大卻說:「狗拿耗子。」

    胡小二也說:「干你屁事。」

    胡小大說:「自己老了就嫉妒我們。」

    胡小二說:「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戰天山知道是他二人的主意了,只好閉嘴。可那二人還在喋喋不休,夾七夾八地胡說。戰天山對付他們已有經驗,把手向湖邊一指,故意奇道:「那邊好大一條蛇!」

    二人頓時不說了,東張西望,連連問道:「在哪裡?在哪裡?」也不待戰天山說話,已自拉了小妖怪就跑。這幾天,小妖怪已經學了他們那種古怪的輕功,在人叢中鑽得飛快,一眨眼就沒影了。

    戰天山樂得耳根清靜,也不去管他們。

    整整一個下午,所有參賽者都比了一輪。老祖宗和戰中原沒有遇到什麼特別的高手,都輕鬆取勝。鄭方和、何方傑也戰勝了各自的對手。只有白方明比較倒霉,第一輪就遇到了元空大師,交手兩招就慘敗下來。不過他也並不生氣,一則元空大師乃聲名卓著的前輩高手,他又是五個師兄弟中武功最次的,輸了也不難為情;二則後面還有十幾場,大有機會挽回來;三則雖是輸了,毫髮不傷,並不影響後面的比賽。

    從第二天開始,上台的人數就漸漸少起來,有一些自知無望的悄悄放棄了,還有一些是受傷頗重的只有放棄了。於是接下來的三天,戰天山一行和萬毒門弟子就在岳州和君山島之間奔波,幾個參賽者每人比了十來場,老祖宗、戰七和戰中原都以全勝的戰績闖入了下一輪,三個長老卻只有何方傑險險出了線,那還是因為組內有兩名高手兩敗俱傷不能繼續比賽撿來的。

    這幾天,最高興的應該是小妖怪了,天天都與胡氏兄弟滿島亂跑,把每一樣小吃都嘗過了,把每一樣玩具都玩過了,又能天天聽到七叔、中原哥哥還有老祖宗打勝仗,真是開心死了。

    三天時間,就在這樣的緊張激烈和輕鬆愉快中匆匆過去。從明天開始,就將進入爭奪等級的淘汰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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