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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長老會議

作者:江陽書生



    第二天一早,眾人都來問候,兼致道賀之意。戰天山精神好了很多,已經可以下床了,於是一一笑呵呵地答謝。

    早飯之後,戰天山自覺已經恢復不少,就要到外面走一走,戰七和戰中原哪裡阻攔得住!最後還是小妖怪以不理他相威脅,才住了那念頭。可是不一會兒,問題就來了。原來戰天山昏迷之中,那淨手之事,都是萬毒門中弟子服侍。現在人已醒來,總不好再讓人代勞。沒奈何,小妖怪在前面牽引帶路,戰七和中原扶了他去上茅廁。

    誰知這一日天氣陰沉,林莽之中露氣又重,戰天山久病衰弱,被那濕風一吹,卻是受了一些寒氣。回到床上不久,立即頭痛起來,開始還咬牙苦忍,後來慢慢地越痛得厲害。戰七無奈,又只得請來門中大夫。

    那大夫本也好醫術,可是把了無數次的脈,也看不出什麼苗頭來。最後還是老祖宗出馬,用攻脈探毒之法,查出腦部有一阻礙,疑為瘀血所致。可是這瘀血積在頭顱之內,外藥攻不進去,內服又表不出來,非得有內功強於戰天山的高手發功衝擊,方始有望活血散瘀。只是戰天山本就功力絕頂,連戰七和戰中原也勝他不得,一時哪裡去找如此高手?

    萬毒門只好又拿出奇藥,一邊補他身體,一邊控制那瘀血,只等機緣巧合,再行定奪。老祖宗又拿出一種止痛藥,讓戰天山不能忍受之時服用。這種藥雖然神效,卻是不宜多用,使用過量往往會變成瘋子或白癡。因此戰天山寧可每日忍那兩個時辰的痛苦,也不敢輕易用它。

    戰天山頭痛之時,雖是不發一聲,卻常常滿頭大汗,全身顫抖,牙關咬得「嘎嘎」作響。戰七和中原沉痛在心,卻也無可奈何。

    這一日,已是八月十九。晚飯過後,白鳳娘著小梅來請戰七與戰中原議事,戰七趕緊別了師父,帶著中原,隨小梅前往議事廳。

    所謂的議事廳,實際上就是白鳳娘臥室外的小客廳,一則安全,二則清靜,三則白鳳娘方便,便常常作為議事之用,反把原來的會議室空置起來了。

    戰七二人到時,議事廳中已有七人在座。老祖宗和白鳳娘是早就熟悉的,還有白鳳娘的二師叔鄭方和、三師叔何方傑和她父親白方明。另兩位一位姓趙,一位姓王,年紀都在七八十歲,鬚眉皆白,不言不笑,乃是白鳳娘的師叔祖。以上七人除白鳳娘外就是萬毒門七大長老中的六個,另一個乃是四師叔魏方遠,此時不在門中。

    戰七和戰中原與眾人一一見了禮,推辭一番,就在末位坐了,小梅送上茶來。

    這萬毒門平時的長老會議,老祖宗和陳王兩位長老都是不參加的,白鳳娘早就對戰七說過。這一次全部出來了,戰七知道事態嚴重,不免心中有些惴惴,正不知何事,也不好問得。

    白鳳娘見眾人到齊,便清一清嗓子,道:「本門今日召開長老會議,主要是想商議一下九月初九洞庭君山的武林大會。想我萬毒門遠在雲南,與中原各派並無多少瓜葛,本來不必參與這等事情。可是據本門弟子近日秘報,這一次的武林大會明為比武,對武林人物定品分級,事實上是因為近幾年來江湖上搶地盤搶生意等紛爭太多,想借此機會重新劃分勢力範圍。而近年來北有排教、南有點蒼兩大門派,都在暗中與本門較勁,已經侵吞了我們不少的生意,因此這次武林大會就成了本門一件事關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我們放棄參加,這兩個門派就會名正言順地侵佔了我們的勢力範圍。所以我今天連三位太上長老也請出來了。同時,這一次君山之行,與七公子等也有莫大關係,是以也邀請二位到場。」

    白鳳娘停了一下,又繼續說下去:「今天請諸位來,主要是商議我們抽派人手的問題,比如派多少人去,派哪些人去,由哪些人出場,等等等等,都應該預先討論一個方案,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還有怎樣解決與排教、點蒼派的問題,爭取達到怎樣的效果,都需要事前研究一下。現在首先討論抽派人手的問題,請各位長老談一談吧。」

    這個問題倒是容易解決。大家原本同門,朝夕相見,每個人的武功深淺、長短優劣、處事能力大都清清楚楚,經過一番議論,決定由白鳳娘帶隊,鄭方和、何方傑、白方明、小梅同去,另選了二十名得力弟子隨行,留陳王二長老看守門戶。至於出場人選,則視情況臨場決定。戰七和戰中原也都表示願意鼎力相助。最後,已經四五十年未出過門的老祖宗居然也來了興致,一定要跟去看看,眾人哪裡勸阻得住,只得又挑了兩個丫頭隨行。

    接下來就討論調解爭端的問題。這是一個很不好說話的問題。如果讓步太多,必然被視為本門的罪人甚至是叛徒,猶如把前輩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給別人。如果讓步太少甚至寸步不讓,當然能夠得到一致的讚譽,卻不太可能談得成功,徒惹人笑。況且這樣的方案是自己提出來的,倒也很有希望落在自己頭上,也不好推辭,只怕最終仍然是求榮反辱,大損名聲。所以一大夥人都不開口,只把眼睛望在老祖宗身上。在這門中,老祖宗的年紀最大,輩份最高,只要是她說的話,錯了也沒人敢反對。

    這是別人門派內部的事,戰七和戰中原當然更不好說話,只把那茶有碗無碗地品。

    白鳳娘掃視一圈,也知道大家不敢隨便發言。她雖是掌門,在這些人面前卻是晚輩,年紀又輕,終究不敢專斷,於是也把眼望向老祖宗,輕笑一聲,打破會場的沉悶:「唉呀,這等事情,晚輩們都不曾經歷過,也想不出什麼高明的辦法來,還是老祖宗拿個主意吧。」

    老祖宗慢慢睜開眼來,滿座打量了一眼,又端起茶碗象徵性地碰了碰,這才說:「你們都是鬍子一大把的人了,這些事情還要我來操心。」又舉了舉茶碗,接著說,「這一年多來,排教和點蒼派已經把手伸得太遠了,我們早該警告警告他們。可是你們成天窩裡鬥,倒把這些大事放在一邊。這次武林大會既然要重新劃分勢力範圍,對我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我們正好趁此收復一些地方。小七叔侄這次出去,為我們帶回來一個重要的消息,說是排教近幾個月來先後攻擊了長江沿岸七八個門派。這次君山大會,我們可以聯合這些門派,使排教成為眾矢之的,趁機收復失地,這北邊的事就算解決了。比較可慮的還是南邊點蒼派的問題。這點蒼派地勢偏遠,根基又深厚,不好強硬對付。他們又沒有其他對手,難以聯手合圍。現在看來只好在擂台上打出一個好成績,借大會的規則把失去的地盤先收一些回來,其他的以後再慢慢想辦法。這比武的事,就由鳳娘負責安排。與排教、點蒼派的協調就由老二負責,老三也參加。一應衣食住行,就由老五負責安排調度。我老太婆要說的就是這些,其他細節,你們看著辦好了。」

    這一番說話,看似不偏不倚,公道正派,其實卻暗暗偏袒了白鳳娘,因為鳳娘從小就很能討她歡心。且說白鳳娘負責比武的事,只要在人手調派上不出大問題,打輸打贏都怪她不得,要怪就只能怪你功夫不夠好。那收復地盤的事,卻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就扔在了三個長老身上,成與不成都不影響白鳳娘的威信。連那繁雜事務也都扔出去了,好讓白鳳娘多一些時間與戰七在一起,增進增進感情。

    既然老祖宗這麼說了,誰敢反對,只得恭維一番,又商討了一些細節,就此定案。

    本門的事情說完了,白鳳娘把目光轉向戰七:「七公子願意相助,本門至表感激。不知七公子可願屈駕與我們一道前往君山?」

    戰七抱一抱拳道:「白掌門太客氣了。戰七能與貴門前輩同行,才是戰七的榮幸。」

    白鳳娘笑顏如花:「真是太好了。」馬上又覺得有點忘形了一些,趕緊說,「我是說一起上路能夠互相照應。」

    眾人早已哈哈大笑起來,連老祖宗和陳王兩位長老都笑了。他們都是白鳳娘的長輩,這些年來為她的婚事,不知操了多少心,費了多少力,撮合了多少名門俊秀,可白鳳娘偏偏一個也看不上眼。現在見她有了真心喜愛的人,也都打心底裡為她高興。況且像戰七這樣的人才武功,走到哪裡都是出類拔萃,佼佼不群,真個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雖則地方遠一些,只要鳳娘自己喜歡,也顧不得了,何況江湖人物本就四海為家。

    這一番大笑,笑得白鳳娘頗不好意思,戰七臉上也有些訕訕的,如坐針氈。

    白鳳娘偷偷瞄了一眼戰七,把頭一低,嬌嗔道:「唉呀,老祖宗,連你老人家也來笑我。」心裡卻是甜甜的。

    老祖宗笑道:「唉呀,不得了,是誰敢笑我們鳳丫頭,看老太婆罰他一輩子也不准笑。」

    眾人笑得一回,老祖宗又道:「大家都別笑了,倒是商量商量何日出發才是正經。」

    大家議了一回,今日已是八月十九,離會期不過二十來日,是耽擱不得了。好在後天就是黃道吉日,於是決定明日祭祖,後天辰正出發。

    計議停當,眾人紛紛散去,各自準備一應所需不提。

    且說眾人去後,老祖宗卻不走,也把戰七叔侄留下來,與白鳳娘四人重新落座。

    小梅與四人換了茶,趕緊站在老祖宗身後,捏起兩隻小拳頭,輕輕為她捶肩背。然後偷偷看了戰七和白鳳娘一眼,伏在老祖宗耳邊悄悄問道:「老祖宗啊,是不是要議親了?」

    老祖宗笑道:「去去去,你小孩子管那麼多幹什麼。」

    小梅的嘴噘得得老高:「我哪裡還是小孩子?什麼都不讓我知道。」

    老祖宗又笑道:「是啊,我們的小梅已經長大了。」

    小梅嘻地一笑,回嗔作喜,趕緊伏在老祖宗耳邊道:「是啊,可以告訴我了吧。」

    老祖宗說:「可以找婆家了。」

    小梅大羞,把腳跺了兩跺,卻也無可奈何。

    老祖宗又說:「算了,算了,你別捶了吧,都快把我老太婆打死了。」原來小梅害羞,那手不知不覺越捶越重了。

    老祖宗說:「閒話少說,咱們可以書歸正傳了。小七,你知道我把你留下來是什麼意思嗎?」

    戰七臉上一紅,搖了搖頭。

    老祖宗笑道:「你不要想岔了,我老太婆是想和你談談你師父的事。」

    戰七滿臉通紅,不好說話,心裡也有幾分失望。不過聽得事關師父,不由精神一振,趕緊收攝心神,正襟傾聽。

    老祖宗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戰大俠雖則清醒過來,還不算痊癒。這腦中瘀血一日不除,終是心腹之患。可是戰大俠功力精深,這方圓千里之內,只怕還找不到一個功力高於他的,這傷終不能治。如今只靠咬牙苦忍,抑或服食鎮痛藥物,長此以往,只會使病情越來越重,終非善策。我老太婆思前想後,如今只有一個方法。這次武林大會,必然高手雲集,或許有功力高於戰大俠者也說不定。我等何不帶戰大俠一道前往,如遇適當之人,便請其拔刀一助。不知你認為如何?」

    戰七本為師父頭痛不止的事,弄得焦頭爛額,心痛欲絕,這時聽得老祖宗之言,心頭也自一亮,大喜道:「還是老祖宗有辦法,戰七謝謝了。」

    老祖宗卻又皺起眉頭:「你且不要太高興。到了君山,先不論是否遇得到這等高手,就是遇到了,這種助人行功大傷元氣的事,別人是否幫忙也難說得很。」

    戰七卻沒有這麼多想法,到時五湖四海,無數門派,成千上萬的高手中,哪怕找不出一個功力絕頂的?江湖義氣,本是拔刀相助,自己不惜代價求他,當不難答應。況且自己身上還剩有一些千金難求的天山靈藥,還有一隻中原從崑崙絕谷中帶出來的「地火玄參」,到時都與他也罷。有了這一線希望,自是欣喜不已,恨不得馬上就出發。

    老祖宗見戰七如此高興,正好說事。當下假裝咳嗽兩聲,道:「鳳娘,你去幫我拿一盒枇杷膏來。我這老毛病最近又犯了。」

    小梅趕緊道:「老祖宗,我去給你拿。」一蹦就要跑出去。

    老祖宗出手如電,一把拿住,瞪她一眼道:「沒你的事,一邊呆著吧。」戰七這才看到老祖宗的出手,一個百歲老人,居然如此快捷輕靈,連自己也望塵莫及,不由歎服。

    白鳳娘雖是疑惑,也不詢問,答應一聲去了。

    老祖宗直待看不到白鳳娘的影子,才回頭對戰七笑道:「小七呀,你看我們鳳丫頭怎麼樣?」

    小梅「嘻」地一笑:「我就知道要說的。」一副抓耳撓腮之狀,比她自己相親還要高興。

    老祖宗怕戰七不好意思,趕緊瞪了她一眼:「死丫頭,你什麼都知道!」

    小梅趕緊用手捂了嘴,轉過身去,那肩頭卻是不住聳動。

    老祖宗也不理她,卻轉頭看著戰七。

    戰七措手不及,又被那小梅一笑,一張臉頓時紅如硃砂,吶吶地不知說什麼好。這時被老祖宗一瞧,老大不好意思,又不好不回答,磨蹭了半天,才喃喃地說:「什麼怎麼樣?」

    老祖宗笑道:「我是問你我這個鳳丫頭的人品怎麼樣,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害臊個什麼勁兒。」

    小梅也在旁邊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老祖宗,啊?」

    老祖宗伸手就要打她,她早就笑嘻嘻地躲得遠遠的了。

    戰七真是無地自容,連手腳都沒處放,哪裡還能說得出話來。

    老祖宗又叮了一句:「這事可馬虎不得,你可得老老實實答我一句。」

    小梅也在一旁死命地催:「說呀,快說呀!」

    戰七被逼不過,只得道:「還。。。。。。還好。」

    戰中原聽他這話,怕弄散了,趕緊道:「我七叔的意思是說,白阿姨的人品很好。」

    戰七正不好說,中原這一挑明,正是求之不得,也不責備他,只把頭低了看腳。

    老祖宗笑道:「好吧,你們年輕人不好意思,我老太婆也不逼你,現在就說正事。你和鳳丫頭既然情投意合,我們都很高興。我昨天問了白老五,他也沒什麼意見。這一次大家一同到君山,千里之行,男女有別,我看不如先定個名份下來,也免得別人說閒話。不知你有什麼意見沒有?如果你沒有意見,我就去對鳳丫頭說。」其實白鳳娘早就同意了,老祖宗如此說,只是為她保留幾分顏面而已。

    戰七紅著臉說:「全憑老祖宗作主,戰七沒有意見。」

    老祖宗很是高興,連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當時大家散了,一夕無話。

    第二天一早,萬毒門舉行了祭祖大典,一眾前往君山的門人弟子,也告別了祖宗牌位。

    最後,白志明又宣佈了戰七與白鳳娘定婚的消息,少不得又是一番慶賀,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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