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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至愛無聲

作者:江陽書生

    再說萬毒門中,大多對戰天山很是敬重,合門也都喜歡小妖怪,白鳳娘又感戰七恩情,自是對他們加意照顧。

    戰天山還是老樣子,既沒有深重的趨勢,也不見醒來的跡象。萬毒門弟子每天三次用一隻籐管灌些湯汁下去,保那一點生機不滅。老祖宗除了組織人手夜以繼日研究毒性之外,每日還用攻脈探毒法查看他的傷勢有無變化,又指點門中高手用針灸刺穴術為戰天山疏經活血,防他傷勢惡化。白鳳娘把門中奇藥通通搬了出來,毫不吝嗇地用在這一代奇俠身上,希望能夠挽回那懸絲上的生命,又派了專人為戰天山按摩肌肉關節,使其不至萎縮僵化。對於萬毒門而言,他們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這些努力甚至引起了一些弟子的不滿,認為不值得花費如此大的代價來挽救一個曾經仇深似海的人。可是戰天山仍然沒有醒來,連一些甦醒的跡象也沒有。

    對於小妖怪,眾人倒是沒有什麼成見,反憐她孤苦無依,天天都來看她,送她好吃的東西,送她漂亮的衣服,想方設法逗她笑一笑。白鳳娘派了最是聰明伶俐又知寒著暖的小師妹燕無雙,專門負責小妖怪的飲食起居,陪她玩耍。

    可是自戰七和戰中原去後,不管眾人怎樣逗她,怎樣哄她,小妖怪卻是一言不發,也不曾笑過。先前她還讓燕無雙牽著,默默地在周圍林間走一走,後來甚至連那小院子也不出去了,成天都呆在那個小房間裡。

    她不再計較吃什麼,燕無雙餵她什麼,她就默默地吞下去,因為七叔說了,她一定要吃一些。她也不再計較穿什麼,任憑無雙姐姐為她換上任何衣服,因為爺爺現在不會稱讚,穿什麼都已經不再重要。她也不再計較玩什麼,因為她從七叔走後就沒有玩過。

    從早到晚,她都靜靜地坐在爺爺床前,拉著爺爺的手,不停地叫爺爺,不停地流淚。困了,就悄悄爬上床去,在爺爺身邊輕輕躺下。醒了,就悄悄爬下床來,拉著爺爺的手又開始流淚。當那個大叔給爺爺灌湯汁的時候,她就幫著扶籐管;當那個大哥哥為爺爺按摩的時候,她就幫著把爺爺的手指一個個扳開來,搖一搖,又一個個合回去;當房裡沒有人的時候,她就給爺爺講故事,講《大灰狼》,講《小白兔》,都是爺爺告訴她的,她就給爺爺唱《小燕子》,是無雙姐姐教她的。

    七叔是她的親人,中原哥哥也是。他們都是那麼好,比任何人都好。在她的生命裡,七叔和中原哥哥都是參天大樹,為她擋去一生的風雨。跟他們在一起,小妖怪覺得好開心好開心,再不會害怕,再沒有孤獨,可是她還是要爺爺。

    白阿姨也很好,小梅阿姨也很好,無雙姐姐也很好,老奶奶也很好,那麼多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對她很好,把好吃的送給她,把好玩的送給她,把漂亮的衣服送給她,她很樂意一輩子都住在這裡。和他們在一起,小妖怪覺得好溫馨好溫馨,每天都有禮物,每天都有新奇,可是她還是要爺爺。

    她還是要爺爺,她只要爺爺。在她的生命裡,爺爺是她的陽光,永遠只為她一個人照耀。現在這陽光漸漸暗淡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熄滅。她的生命也漸漸暗淡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不再暗淡。

    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就只有爺爺。是爺爺給她買好玩的東西,是爺爺為她講好聽的故事,是爺爺的胸懷給她溫暖。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經失去了一個爺爺。她不知道失去父母會是什麼樣子,她卻知道失去爺爺的痛苦,她不想再失去這一個。

    不過她堅信爺爺不會有事,爺爺永遠都不會有事,爺爺要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所以她要天天守在爺爺身邊,她要第一個看見爺爺醒來,她要爺爺醒來第一個就看見她。

    白鳳娘沒有辦法,只好在戰天山的房間裡又加了一張小床,讓燕無雙也住在那裡。

    戰七和戰中原回到萬毒門的時候,戰天山沒有事,小妖怪的樣子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小妖怪的頭上,還是梳著漂亮的三丫髻,還綁了一個紅紅的蝴蝶結。小妖怪的臉上,還是那麼乾乾淨淨,還淡淡地上了一點水粉。小妖怪的身上,穿了一件嶄新的鮮紅小汗衫,面前還繡了大大的一個小白兔。可是小妖怪那胖胖的紅紅的蘋果般的小臉不見了,顯得那麼瘦弱,那麼蒼白,那麼淒惶無助。小妖怪那甜甜的燦爛的太陽般的笑容不見了,顯得那麼安靜,那麼漠然,那麼無可奈何。

    小妖怪看見戰七,努力地想擠出一點笑容,可是她做不到。嘴角咧了兩下,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嘶啞,淚雨紛飛,彷彿要把一個多月來積攢的絕望和恐懼都哭出來。

    戰七熱淚盈眶,哽咽難言,一把將她抱在懷中,緊緊地抱住,抱住。。。。。。英雄的熱淚放縱奔流。

    白鳳娘很是過意不去,輕輕地說:「我們。。。。。。實在。。。。。。」

    戰七緩緩回過頭來,流淚的雙眼泛起無限的溫情:「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我絕不會怪你。」

    白鳳娘的心裡泛起無限的溫馨,淚水又一次流了出來。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付出了很多,無私無畏,不求回報,卻沒有人理解。她很害怕戰七會怪她,無論誰見到小妖怪的樣子,都會很痛心。幸好戰七是理解的,從他的眼神中,從他的語氣裡,她都知道他沒有一點點怪她的意思,知道他完全相信她曾經付出的心和力,就像生死的朋友,百年的知己。

    戰七和戰中原回來以後,小妖怪漸漸恢復了一些生氣。沒有陽光的日子,她沒有生長。可是有了大樹的蔭翳,她還能得到安寧。

    小妖怪又開始出來散步了,和七叔、中原哥哥、白阿姨、小梅阿姨,還有無雙姐姐。

    雖然她還是天天呆在爺爺的房裡,為爺爺講故事、扳手指,還是不計較吃什麼、穿什麼、玩什麼,可她已經不再流淚。她相信七叔的話,爺爺很快就會好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已經是中秋之夜了。

    白鳳娘吩咐弟子擺了桌椅,在自己所居的小獨院裡飲酒賞月,只有戰七、戰中原、白鳳娘、小梅四人在座,其他門人弟子都三個一群五個一夥自去了。小妖怪死活都不肯出來,她要和爺爺在一起,就從那窗戶裡看月亮,她要講給爺爺聽。眾人無可奈何,只得由她。白鳳娘吩咐燕無雙拿了月餅糕點,到戰天山房裡陪小妖怪。

    四人坐了竹椅,就著月餅細點,慢慢品嚐自做的竹筒酒。

    月到中秋分外明。卻好這一夜晴明可愛,正是天高地遠,月白風清,皎皎千里,如霜似雪,又有清風吹拂,知己在座,舉杯邀月,細論情懷,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戰七正把那千里之行,娓娓道來,白鳳娘和小梅又自不免一番激動,一番慨歎。

    正談得興濃之際,只見燕無雙飛也似的跑過來,只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離四人還在七八丈開外,燕無雙已自大叫起來:「醒。。。。。。了,醒了!」

    她跑得又快,說得又急,哪裡聽得清楚說的喊得什麼。四人愕然回顧,不知所謂。

    轉眼間燕無雙已經跑到跟前,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滿臉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小梅笑罵道:「死丫頭,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像鬼趕來了一樣。還不快說清楚。」

    白鳳娘心情好,也不責她,只笑道:「你個死丫頭,成天就知道罵人。無雙,不要急,先喝口水,慢慢說。」

    戰七突地心中一動,急忙問道:「是不是老。。。。。。老爺子?」

    燕無雙說不出話來,只把一個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

    眾人只覺得一股熱血剎那間溢滿全身,頓時被那突如其來的幸福擊昏了,直如箭穿雁頸,鉤掛魚鰓,都張大了嘴,把眼定定地盯在燕無雙身上,看得她好幾分不自在起來。

    突然戰七大喊了一聲「師父」,接著眼前一花,哪裡還有他和戰中原的身影,猶如憑空幻化了一般,好半晌才有衣袂飄風之聲疾如勁矢般傳來。

    白鳳娘和小梅這才回過神來,道得一聲「快走」,也自旋風般趕過來。

    戰天山還是躺在床上,不過身子已經側過了一點點,把頭望著小妖怪,右手輕輕撫摸著她蒼白瘦弱的小臉。

    小妖怪一邊笑,一邊淚流滿面,緊緊拽著爺爺的大手,把臉龐在那手上使勁地摩擦著,不停地說:「爺爺,爺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好起來的。。。。。。」

    戰天山輕輕撫摸著小妖怪的臉蛋,兩道小小的溪流也從眼角擴散開來,口裡喃喃地說:「瘦了,瘦了。。。。。。」

    戰中原是第一個衝進房間的,「撲」地跪在戰天山面前,雙手撲在那潔白的被單上,只叫得一聲「爺爺」,早已是淚如雨下,哽咽難言。十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哭泣,不是為了傷心,而是為了那抑制不住的喜悅。自從擁有七叔那一刻起,他就發誓不再流淚,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只會流血,不會流淚了,這一刻他卻再也忍不住,再也不想忍,任憑那淚水放縱奔流。

    戰七緊緊跟在中原身後,「呼」地就到了床前,然後就那樣銅澆鐵鑄般站著,生似已在那裡站了千百年,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只把眼睛默默望著師父流淚的眼,兩行熱淚已經悄悄爬上了面頰。他們是師徒,也是父子,父子之間本來就不需要任何語言。

    兩人衝進來時,早已不記得還應該收斂一些,那一股勁風一卷而入,把一盞孤燈「呼」地就撲滅了,一任皎潔的月光輕紗般籠罩下來。

    戰天山一聽到風聲,就知道有人來了。他只是奇怪那兩人好高的功力,勁風撲面如刀,奇寒徹骨。不過他馬上就知道了。來的人是他生命中無可替代的支柱和安慰,那超凡絕欲的功力是他一生最大的成就。只有看見他們的時候,他的過去才有意義,他的一生才有輝煌。他也馬上知道了,自己竟然是如此衰弱,竟連一點點微風也不能抵擋,竟連那熟悉的身法也聽不出來。難道自己真的老了嗎?這是他從來都沒想到過的問題。也許是該老了,七十餘年的雨雪風霜,孩子們都這麼大了,都有讓自己驕傲的絕頂身手,很多的痛苦歡樂都已經沒有記憶,很多的朋友故交都已經先他而去,自己怎麼能夠不老呢?

    戰天山緩緩把頭轉過來,哈哈一笑,笑容還是那麼爽朗,笑聲卻已瘖啞微弱:「中原,快起來吧。這麼大兩個人了,還像小妖怪一樣哭鼻子,不怕讓人笑話嗎?」

    小妖怪扭了扭身子,嗔怪地叫了一聲:「爺爺!」

    戰天山趕緊說:「哦,對對對,你們還沒有小妖怪能幹。」

    小妖怪頓時破涕為笑,把臉深深埋在爺爺手心裡。

    這時門外風聲如潮,早已呼啦啦湧進一大幫人來,白鳳娘和小梅最先進屋,然後是嘰嘰喳喳男男女女一大夥年輕人。小梅嗔怪道:「小雙這個死丫頭,連燈也不點一個。」說著晃燃火折子,把燈點上。

    看著眼前這一幫人,戰天山卻一個也認不得,只覺得前面兩個彷彿比較眼熟,想了一想,卻實在想不起來,當時愣得一愣,把頭轉向戰七,疑惑地說:「小七,這幾位是。。。。。。」

    戰七把手一抬,正要開口。小梅卻已經跳了起來:「唉呀,老爺子,我們在天山見過的,您不記得了?」

    戰七心裡也有些奇怪,不及思索,趕緊說:「師父,這位是白掌門,這是小梅姑娘,就是上一次到天山來取冰蟬的。這幾位都是萬毒門中弟子。」

    戰天山這才想起來:「哦,就是你那個。。。。。。那個。。。。。。」

    白鳳娘臉上一紅,怕他說出什麼來,趕緊福了一福:「小女子白鳳娘見過戰老前輩,祝賀老前輩貴體無恙。」

    戰天山口中連連說:「不敢當,不敢當。」就要坐起身來,卻哪裡能夠?

    戰中原還站在床邊,趕緊上前一步,把爺爺扶起來,就坐在那床頭,讓爺爺靠在肩上。

    白鳳娘忙說:「老前輩剛剛醒來,身體尚未康復,躺著就好,不必客氣。」卻也不好伸手攔他。

    戰天山聽了這話,又想起自己本來身在江邊,現在卻已在萬毒門中,不由又愣了一下,道:「老夫大概已經昏迷了不少時候吧?」

    小妖怪這一陣子口都插不上,正自憋得難受,趕緊說:「有好久了哦。」

    戰天山回頭一笑道:「哦,有多久了?兩天?三天?」

    這小妖怪可說不上來,把個指頭在嘴裡咬了又咬,又怕別人搶著說了,一直用鼻子「嗯--嗯--」著,好半晌才說:「反正很久了。」眾人哄然一笑。

    還是小梅嘴快:「老爺子還不知道哇?已經快兩個月了,我們都急死了。」

    戰天山愣住了:「兩個月?」

    戰七便把如何江邊中毒,如何浴血退敵,如何星夜兼程趕到萬毒門,如何解毒療傷,如何順籐摸瓜千里奔波等等事情大略說了一下,只漏了一些私人情節。

    戰天山聽得如此打擾萬毒門,心中頗是過意不去,讓戰七代他行禮致謝。

    戰七不好說得已是自己人,只有大大地作一個揖下去。

    白鳳娘臉上一紅,也不便扶他,只得閃過一邊,堅辭不受那禮,雙方好一番推讓。

    正在此時,燕無雙大呼小叫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一隻手還牽著老祖宗,後面老老少少又是一大夥人,七嘴八舌嗚裡哇啦吵成一團,哪裡聽得出說些什麼?

    這間屋子本就不大,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怎麼擠得進來?沒奈何,白鳳娘只得讓那些弟子分批進來,問個好就出去。最後屋子裡只留得老祖宗、白鳳娘、小梅、燕無雙和三位門中長老,還是顯得很擁擠,只好都站著,卻把個凳子放在床前,讓老祖宗坐了。戰中原還是坐在床上扶著爺爺,戰七就在床頭站立。小妖怪爬上床去,靠著爺爺坐定。

    白鳳娘把一眾人都向戰天山介紹了,免不得敘了寒溫,問一番病勢。寒暄已畢,眾人都站定了,聽老祖宗說話。

    老祖宗咳嗽了一聲,便自說道:「老太婆該恭喜戰大俠了。像這種長時間嚴重昏迷的,老太婆醫了一輩子的病,也只見得三個,戰大俠還是第一個醒過來的。」

    戰天山含笑道:「都是前輩妙手回春之功,戰某感激不盡。」在老祖宗面前,他也不過是小孩子罷了。

    老祖宗笑道:「戰大俠太過獎了,這件事老太婆卻是不敢居功的。我也正在奇怪,像這樣嚴重的腦部損傷,未經對症治療,只憑自身的功能調節,就是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醒來。所以說戰大俠的甦醒,只能說是奇跡,我老太婆至今也是迷惑不解。不知戰大俠自己是什麼感受,可否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戰天山道:「其實戰某也沒什麼感受,只是覺得走在一條軟綿綿的路上,四週一片漆黑,寂靜無聲,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也不知自己要走到什麼地方去。我就像這樣一直不停地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後來走得久了,一個人孤單單的很是沒有意思,又累又餓,只想倒下來好好地睡一覺。那時似乎面前就有了一張床,我也很累了,什麼都不想再理,就睡了上去。那床又大又軟,非常暖和,我感到從來沒有那麼舒適過。正要閉眼睡去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個很遠很小的聲音在叫我,聽不大清楚,仔細去聽,卻又沒了。我正想再睡的時候,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清晰了一些,我聽得那是小妖怪在叫爺爺。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好半天不見小妖怪,不知她跑到哪裡去了,我趕緊爬起來到處找。後來四周漸漸亮了,我發覺自己好像在做夢,於是睜眼一看,就看到小妖怪爬在床邊叫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要不是你們進來,我還不知道這是哪兒呢。」

    戰天山說完,大家誰也沒有開口,房裡一時間鴉雀無聲。老祖宗也是默默無言,瞑目沉思,良久,突地恍然大悟一般,把手一拍額頭:「是了,是了!我們以前只注重了飲食和按摩,道是保得生機不滅,軀體不壞,卻不知人之生死,首先決於心意。其心不死,才有生機,一切軀體治療不過是治標之舉,徒勞而已。因此這一病狀,當首在治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瞧那情形,直比夜半拾元寶還要高興。眾人也只得陪著笑。

    笑得一陣,老祖宗又說:「戰大俠,你能夠醒來,不要謝我老太婆,應該謝那小傢伙。」

    眾人目光「唰」地射到小妖怪身上。小妖怪頗有些不知所措,向後縮了縮,把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滿面疑惑地說:「我?」

    老祖宗笑道:「是啊,如果不是你天天叫爺爺,只怕你爺爺那一覺睡過去,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小妖怪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大功臣,雙手抱住戰天山手臂,把臉緊緊上去,笑顏如花得意洋洋地說:「我就知道爺爺沒事的。」

    大家又談了一陣,都把小妖怪著實誇獎了一番。小妖怪笑咪咪地,低了頭只不開口,可心裡那高興勁就甭提了。

    當時談笑一番,夜已漸深,戰天山又是久病之軀,不堪煩擾,眾人只得散了。小梅自去吩咐熬湯煮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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