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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血灑長江

作者:江陽書生

    昨晚大家都沒有睡好,逆水行舟又有很多事項要預作準備,因此大家決定在宜賓休整一天。

    船家自去請人修補船艙甲板,僱傭水手,採購用品。

    戰天山四人用過早餐,稍事休息,無所事事,便吩咐了船家,上岸閒逛,沿江觀景。行不得半個時辰,已經來到宜賓城。

    宜賓城並不大,也說不上特別繁華,但在江湖上卻是大大的有名。一則有長江、岷江、大渡河三江交匯,扼水路交通要衝,是雲貴川一帶有名的客貨集散地;二則有一大名酒五糧液,譽滿中原,馳名天下,多少江湖豪傑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一品香醇。

    宜賓城戰天山來過,自然就成了大家的嚮導。入得城來,一路徜徉過去,說不盡那車水馬龍,熙熙攘攘,負擔背篋,拖男攜女,外阜奇珍,本鄉特產,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四人一路看,一路玩,小妖怪還一路摸,一路吃,興高采烈,悠然自得,盡滌滿面風塵,一身血腥。

    中午,四人也不回船上用飯,問了一聲,就向城中最大的醉仙樓走去。

    聽得吃飯,小妖怪跑得最快,「登登登」幾步就上了樓。此時時辰尚早,樓上人還不多,小妖怪選了臨窗最大的一副座頭坐了,舉起手上新買的木製按摩小錘,在那桌上敲得震天響,嘴裡大叫道:「店家,快拿酒來!」

    一個小孩獨自上酒樓喝酒,本就稀奇,加上小妖怪雖說的官話,卻有不少西北腔調,引得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那小二見她衣著光鮮,活潑可愛,也不趕她,只笑道:「小妹妹,你是哪家的?你家大人怎麼不來?」

    小妖怪在衣服裡一掏,手一揚,「啪」地把一錠大銀拍在桌上,足足五兩來重,大聲說:「問什麼?我又不是沒銀子。先拿兩罈好酒來嘗嘗,再切十斤牛肉來下酒。」這話是向爺爺學的,每到一處酒店,爺爺都是這麼說。銀子也是向爺爺討來的,每次都要拿出來亮亮。

    小二吃了一驚,作聲不得。

    正不得開交之際,戰天山幾人已經上來了,就在那桌子坐下。

    小二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擦桌擦凳,斟茶擺碗,慇勤招待。

    小妖怪見了爺爺,指著小二說:「他剛才不賣酒給我。」

    戰天山呵呵一笑:「是嗎?爺爺等會兒打他屁股。」

    小妖怪又高興起來,對小二「呃」地吐吐舌頭,做個鬼臉,趕緊把銀子收起。

    這一頓,四人就著正宗的五糧液,飽餐了一頓口水雞、神仙鴨、清蒸江團、夫妻肺片。

    回到江船上時,已是日薄西山時分,連小妖怪也彷彿有些醺醺然,倒也難為他們還能提老大兩罈酒回來。

    船上早已收拾整齊,重新刷過了,一應雜物也已添置妥當。船家又代雇了八個縴夫,帶到戰天山面前,讓他過目。

    你道為何要雇縴夫?原來那長江水道從宜賓向雲南走的一段,恰是西南-東北流向,這時節正是六月初頭,東南風已起,揚不得帆。更且江面狹窄,水流頗急,只憑搖櫓哪裡上得去。因此來往船隻,都是拉縴而上。像戰天山四人坐這等船,看來也頗壯觀,但在長江中只能算是小船了,所以只用八個縴夫。還有那一等的大船,用三五十個縴夫也是有的。

    再說那八人個個年輕力壯,肌肉虯結,異口同聲地叫老爺。戰天山醉眼朦朧,飄飄似仙,哪裡還分得清楚好歹?也不知討價還價,只一迭聲道好。

    一宿無話。

    第二日一早,戰中原和小妖怪還在呼呼大睡,戰天山與戰七也才剛剛洗漱罷,就聽船家一聲號子「夥計們,升羅--」江船已經緩緩開動。

    前幾天的水程也還罷了,這一日到了猿飛峽地界。這猿飛峽乃是長江水道川滇段一個著名的險灘,雙峰夾峙,天開一線,江面狹窄,水流湍急。船行到此,速度陡然減慢。

    四人站在船頭,看那景致,卻又別是一番風味。戰七雙眼迷迷濛濛地望著幾個縴夫,也不知看沒看見。半晌,忽然轉頭說:「師父,這幾天來我一直在觀察那幾個縴夫,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你看他們一個個年輕力壯,又成天躲著我們,別是那些人又來了吧?」

    戰天山正與小妖怪忙著拔鬍子,沒有聽清楚,抬頭問道:「你說什麼?」

    戰七又說了一遍,戰天山愣了一愣,還沒開口。那船娘倒是耳尖,已在艙中笑道:「老爺公子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放心看景致。這些漢子都是在宜賓碼頭上雇的,我當家的跟他們老大是熟人,包你錯不了的。再說這拉縴可是勞力活,那些殺人放火的爺們哪能吃得下這種苦。如果說躲著幾位爺們兒,那可是冤死他們啦。各位爺是客人,他們是苦力。他們吃的隨爺們施捨,睡的是身上自帶的氈子,這是行規,哪敢胡亂搭話?」

    戰七臉上一紅,不好說話,只把眼又望向前去。

    這時已經進了峽口,船身開始劇烈震盪起來,行進間如蝸牛爬行一般,幾乎感覺不到它在移動。

    船家和水手也緊張起來。船家屈曲如弓,拼出了全身的力氣,人與舵緊緊地粘在一起,在那驚濤駭浪之中苦苦掙扎。兩個水手各執一條竹篙,立於船頭,不時用力向水中凸露的礁石點去。江船就在這嶙峋怪石中蜿蜒前進。

    纖繩在空中繃得筆直,遠遠地伸展開去。縴夫們踏著懸崖絕壁上崎嶇的小路,背上背著沉重的纖繩,身子繃得直貼著地面,一步。。。。。。一步。。。。。。拚命向前挪動,就像一條巨繩上拴著的幾個螞蚱。在這個時候,他們是誰也不敢偷懶的。只要一步不穩,馬上就是船毀人亡粉身碎骨之禍。

    看著眼前的一切,戰七的眼睛濕潤了。自己幼失雙親,流離失所,自以為已經夠苦了。可是自己衣食無憂,是「老爺公子」,自己還有師父,還有中原和小妖怪,時時刻刻,永不分離。突然之間,他感到自己竟是如此幸福。

    中原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在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在無情皮鞭的抽打中,在山腹地道裡絕望地摸索時,他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可是他們呢?那皮鞭一樣的纖繩何時才能取下,那顛沛流離何時才是盡頭?他們還將在這懸崖絕壁之上一天天、一年年,無休無止地走下去。與他們相比,自己的痛苦是多麼短暫,多麼不值一提,自己的今天實在太幸運了。

    就在此時,嘹亮的歌聲遠遠地傳來:

    「對面的妹子兒勒

    我拉--喲--

    要過河呀嘛

    我拉--喲--

    你快上船呀嘛

    我拉--喲--

    你到哪去呀嘛

    我拉--喲--

    。。。。。。」

    那歌聲粗獷、豪邁,熱情奔放,讓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平添了無窮無盡攻堅破難的力量。

    船家唱了起來,水手唱了起來,那船娘也跟著唱了起來,小妖怪也「拉喲拉喲」地跟著哼哼。

    戰天山大喝一聲:「好漢子!看老夫也來掌舵。」

    小妖怪一溜下地,拍手道:「我來幫你。」

    戰天山一身豪氣「滋溜」一下全沒了。

    戰七大聲道:「還是我來吧。」呼的一聲越過船艙,穩穩落在船尾,銅澆鐵鑄的大手緊緊握在舵柄之上,那船頓時平穩了很多。

    戰中原也大叫一聲:「爺爺,我去幫他們拉船。」話音未落,在眾人驚呼聲中,一式大鵬展翅,掠過七八丈水面。等戰天山「小心」出口時,他已經穩穩踏上了江岸。

    戰中原幾個起落,越過縴夫們頭頂,落地之際,右手已經一把撈住為首一人肩上主纖,一個怪蟒翻身已經搭在自己肩上,這才說:「各位大哥,我們一起拉。」

    縴夫們吃那一驚,手上一鬆,差點出事,還好中原死命拉住。

    那為首的趕緊來搶主纖:「少爺快回船上,怎可與我等粗人們呆在一起。」

    戰中原笑道:「我哪裡是什麼少爺?前幾年我還是個叫化子哩!只不過運氣好,遇上了我爺爺和七叔,這兩年才穿得起衣服的。」

    眾人看他衣服,只是尋常粗布,臉上黑黑的,果不是富家子弟模樣,況且中原的模樣也很中原老實,當下不由信了幾分,頓時親近了很多。

    不過客人客氣一點,他們卻不能失了規矩。那為首之人仍然勸道:「少爺真會開玩笑。但是這拉縴可不是玩的,少爺年紀輕輕,當心傷了身體。」

    戰中原將纖繩緊了一緊:「我是練武功的,力氣大著呢!不信你們瞧。」說著力貫全身,猛力往前一掙,山石小道上踏出兩個半寸深的足印。眾人齊感肩上一輕,差點摔倒。原來那江船竟被他一個人拉住了。

    就這樣,九個人輪流拉那八根纖繩,總有一個能夠輪換著休息。後來戰天山和戰七也輪流來拉,兩個水手也去拉了一回。本來極為繁重的勞動,大家一齊動手,一起唱歌,心情好,人手多,反而很是輕鬆愉快。

    船行到開闊地帶的時候,小妖怪也在主纖上加了根小繩子拉了一回,掙得滿面通紅,卻是興奮不已,一直還想試試,苦無機會。

    一天下來,大家已經混熟了。吃飯的時候,戰天山傾其所有,肉同吃,酒同喝。晚上又堅邀縴夫們到艙中歇息。眾人感激不已,那為首的人說:「如果客人都像老爺子這麼好,我等便拉一輩子纖也罷。」

    聞得此言,戰天山唏噓不已,他們多麼容易滿足啊!

    戰天山威震北疆,被人們捧得像天神一般,一直高高在上,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因。雖然他有時候也很迷惑,自己只不過殺了幾個壞人而已。自己是習武之人,抵禦外侮保衛鄉里是自己的本分,就像獵人打狼、姑娘擠奶一樣,哪裡值得人們如此愛戴?

    現在他明白了,這些善良的人們啊!你只付出了一分的勞動,他們就會給你十分、百分的回報。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知不覺已經進入元謀地界。走過最後這半日水程,就該棄舟登岸了。

    這一段時間以來,戰天山和戰七一直都在擔心黑衣賊人在峽谷中偷襲,自己等人不識水性,萬一落水,凶多吉少。哪知一路上竟安然無事。

    現在這一段水路,極是平坦緩和,於自己等人大為有利,再也不會出什麼問題了。也許對方的勢力不及於此,也許知難而退了也說不定。望著悠悠江水,戰天山和戰七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清晨的江面上,霞光籠罩,輕煙升騰,瀰漫著無限的寧靜和溫馨。兩岸地勢開闊,綠草如茵,遠山近樹,鬱鬱層層,鳥兒在枝頭輕快鳴唱,獼猴在樹梢縱情追逐,從一路激流險灘高山深谷中走出來,讓人有重見天日再世為人之感。

    江船在水面上無聲無息地滑行,蕩起微微的漣漪,一圈一圈慢慢擴散開去,漸遠漸細,終歸平靜。炊煙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搖蕩,慢慢溶入到一川江色中去了。

    縴夫們的腳步輕快而剛健,戰中原那壯實的身影仍然與他們融合在一起,嘹亮激越的船歌響徹雲天。小妖怪用一條細繩拴在主纖頭上,牽羊一般挽在手上,昂首闊步地走在最前面,不時扯開喉嚨大喊:「拉喲!」

    兩個水手提了一張網,不時向江中灑去,想在今天的餐桌上多加一個盤子,卻連小蝦米也沒有撈得一個。

    船家捋起袖子,正在幫他渾家淘米洗菜,一副頗內行的樣子。

    船娘蹲在舷邊,用小桶打上水來,傾在一隻木盆裡,正在給小妖怪洗衣服。那衣服泥污遍佈,幾乎分不出什麼顏色了,其實就是那晚被劃破的新衣。

    戰七掇了一條凳子坐在船尾,一隻手搭在舵上,悠然望著眼前緩緩流過的花鳥綠蔭,煙霞霧嵐。

    只有戰天山什麼事也沒有,負著手站在船頭甲板上,就在那丈許之地穿梭遊走,眼睛卻一直望著縴夫們的方向。

    水手又是一網撒了下去。略停一停,雙手互換,緩緩收那網回來。突然,他感到手上一震,一股巨大的喜悅剎那間溢滿胸膛。不及回頭,已是大叫一聲:「網著了!」

    眾人愕然回首,卻見那漁網猛然向下一沉,水手措手不及,「撲通」一聲反倒被扯下水中去了。吃魚不著惹身腥,眾人哄然大笑。

    笑聲未已,卻見一大團鮮血從水下冒將上來。正待上前看時,那水中「嘩嘩嘩嘩」波翻浪湧,突然間躍起數十條人影,一個個黑色水靠,黑巾蒙面,手執分水刀、峨嵋刺,水淋淋地撲向甲板之上。人在空中,另一隻手已是連連揚起,沒羽箭、梅花針、七星鏢、喪門釘等喂毒暗器鋪天蓋地地罩下來,在江船之上織起一張藍汪汪的巨網。

    暗器罩下之時,前方岸邊密林中,「嗖嗖嗖」飛出一排利箭,箭鏃在朝陽下泛起幽幽藍光,直向拉縴眾人射到。接著那林中發一聲喊,一窩蜂衝出十餘個黑衣人。

    箭嘯方起之時,上游水面也是喊聲震天,一時間不知從哪裡冒出十來只小船,每隻船上都有三個人。船尾一人搖櫓,順流而下,其行如飛。船頭一人張弓搭箭,盡力射來。那箭都是火箭,不射人而射船。艙中還有一人,或持刀劍,或持槍矛,昂然挺立,躍躍欲試。

    轉眼之間,江面之上殺氣侵人,天地失色。

    戰七劍不離身,手不離舵,突逢奇變,起身不及,只叫得一聲「小心」,就坐在小凳上拔劍出鞘,左手在船舵上一撐,一線流光拔地而起,「唰」地展開一道光輪,旋風般向船頭捲去,半空中「啪啪啪啪。。。。。。噹噹噹噹。。。。。。嗒嗒嗒嗒。。。。。。」不絕於耳。光輪過處,飛起三四篷血雨,震飛七八條人影,只得三五人落身船上。戰七也不理他,唰地落在船頭。

    戰天山手無寸鐵,避無可避,雙手陡然一分,一件灰布大衫裂為兩半,隨手而舞,罡風四射,猶如在頭頂撐起一把丈許寬的大傘,將自己和船娘都罩在大傘之下。暗器擊在傘上,紛紛力盡落地,不能透入。但那呼嘯的罡風,卻是四散而出,黑衣人紛紛揮掌抵擋,無奈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十分勁道只用得出來三五分,最是吃虧不過,哪裡敵得過戰天山氣勢磅礡的無匹內力,一接之下,又「撲通撲通」掉回江中去了。戰天山看也不看船上,眼睛卻盯在小妖怪身上,大叫道:「中原,保護小妖怪!」

    戰中原初經變故,不免手忙腳亂。標槍尚在船上,身邊一無所有,正在大力拉船之際,卸力躲閃也自不及,眼看那箭射來,只得捨了纖繩,雙手急抓,把射向他身前的三支箭一把抄住,然後飛撲而上,將小妖怪拉倒在地。還好那箭只射了大人,不及小孩兒。

    倒地之後,戰中原驀地想起自己身後還有八個人,身無武功,背負纖繩,如何躲閃得過?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回頭看時,卻是大多安然無恙。你道為何?原來戰中原拉縴之時,十分賣力氣。他突然鬆手,那一股大力都分到身後漢子肩上了。這一下來得突然,大家措手不及,被那大力一衝,仰身就倒,正好避過利箭,反被救了一條性命。這內中只有兩人未得倖免。一個是旁邊輪休的,不曾倒地,被射中胸膛而死。還有一人,卻是拉最後一條纖的。只因水勢平緩,前面又有七個人賣死力,便把這纖繩鬆動了,偷起懶來。不意利箭到時,他肩上不曾著力,倒避不及,被那一箭貫穿了咽喉。

    眾人爬起來時,林中賊人已經衝過來了。戰中原手中無槍,心裡驚恐,沖那縴夫喊道:「快跑!」已是一把抱了小妖怪當先就跑。這六人撿了性命,也自慌得六神無主,跟著戰中原沒頭沒腦亂跑。黑衣賊人隨後緊緊趕來。

    再說江船之上,那船家正在艙中做飯。船艙乃木板做成,上覆竹蓆,又蓋了油布。暗器來時,已被戰七大都擋開了,只有幾枚射中艙頂,卻都是細小的,穿不透木板,於是得了性命。那船娘在戰天山翼蔽之下,自是無恙。只苦了那個水手,正在船舷處探頭查看同伴下落,被無數暗器擊中頭背,「撲通」掉入水中,屍骨無存。

    戰天山與戰七大怒,劍掌齊施,狠下辣手,眨眼間劈翻了三四個水鬼,餘者又都跳回江裡去了。欲待用暗器去打時,那些水鬼也都遠遠避了開去。兩人都是旱鴨子,空自怒火如焚,卻是無可奈何。

    這時船上已經著了無數火箭,轟轟烈烈燃燒起來。又失了縴夫舵手,頓時在江中打橫,順水飄流,向峽谷方向退去。

    這一帶水面頗寬,距較近的岸邊也在十丈以上,難以飛渡。況且自己二人一去,船家夫婦必然死路一條,豈是天山神劍與七公子做得出來的。

    欲待奪一條船時,那些傢伙卻只是遠遠圍著,並不靠近,分明是想坐等眾人自己燒死,不戰而勝。

    此時船艙也燒著了,火勢更旺。戰七「唰唰」幾劍,將艙篷劈入江中,以解燃眉。船艙既去,突然看見中原的標槍還在艙中,這才記起兩個小傢伙還在岸上。急忙一把抄起標槍,扭頭看去,只見中原抱著小妖怪,正向下游跑來。身後兩三丈,是那幾個縴夫,再後面五六丈,是那群黑衣人。

    戰七大喝一聲:「中原,接槍!」隨手一擲,標槍掠過水面,「撲」地插在中原身前一丈之地。

    戰中原一槍在手,膽氣大壯,把小妖怪放在地上,說聲「快跑」,便自轉身迎敵。小妖怪見船上火起,心裡害怕,一邊大哭,一邊叫著「爺爺」,沿著江岸向下游追去。

    戰中原見船上火光熊熊,也自驚惶,不知如何解救。以自己的水性,哪裡敵得過那些水鬼?況且江面上還有十幾隻小船虎視眈眈。可他怎能眼睜睜地看著爺爺和七叔葬身火海?正在彷徨無計進退失據之時,那些縴夫已經趕上來了,戰中原閃身讓過,突地心中一亮,對那為首之人說:「張大哥,你們快把船拉到岸邊來。」

    那幾個縴夫也知道,如果戰天山等人死了,以這些黑衣人的行徑,他們也絕難倖免。為今之計,也只能拚死一搏,死中求活。且喜纖繩還沒掉到江裡去,當下也不多言,匆忙拾起,拼得全身之力,拉那船隻。

    黑衣人趕將上來,見一個半大小子手持木棍攔在路中,哪裡覷得他上眼?直當著找死的一般。不由分說,舉刀迎頭便砍。

    戰中原自小被人欺負,最看不得那種恃強凌弱的人。當下絕不留情,挺槍分心便剌。

    那一些人本是被派來追殺縴夫滅口的,多是不入流的角色,怎麼敵得過這只猛虎?轉眼間,已被剌倒七八個,剩下的心驚膽裂,發聲喊,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戰中原也不追他,轉過身來,幫那縴夫拉船。

    這邊才一動手,黑衣人立即就發現了他們的意圖,馬上就有兩艘小船衝過來,想要砍斷纖繩。

    戰天山和戰七好不容易有了一線生機,哪能容他來破滅?劍夠不著,就撿那船上暗器攢射。兩人武藝高強,內力深厚,射得又遠又准,在這生死關頭,打得也分外狠些。兩隻船上六個人,還沒接近纖繩,就被暗器打中,翻觔斗掉下水中去了。

    纏得一時,又打翻幾人,那小船和水鬼始終近不了纖繩,江船反倒漸漸向岸邊去了。

    黑衣人見不是路,又把暗器向船上打來。再挑兩個極射得準的,將那火箭來射纖繩。一夥水鬼也悄悄潛過來,乒乒乓乓鑿打船底。

    兩人逼不得已,戰七舞劍擋那暗器,戰天山用暗器截擊火箭。船底的水鬼,也只得由他了,只盼一時不要把船鑿沉。

    戰中原一夥人在岸邊出死力拉動,那船也漸漸走得快了。

    這時船上已經全面起火,熱浪逼得人難以立足。那船家夫婦用木桶打了水來,不停地澆在甲板和船艙上,把幾人身上也淋得絕濕,方才勉強敵得那熱,可也弄得濃煙滾滾,嗆得人涕淚交流。戰天山年紀大了,本已有些哮喘之症,更是咳得喘不上氣來,又擔心小妖怪一個人在岸邊,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於是這船上一刻也呆不得了。

    這時船離岸邊尚有八九丈遠近。如在平時,提足一口真氣,倒也堪堪能夠過去。這時船上煙熏火燎,哪能用足力氣?沒奈何,只好冒一冒險了。當下右足一頓,甲板立碎,一塊尺餘長的木板已跳入手中。一揚手,那木板平平穩穩飛出六丈開外,「啪」地落在水中。戰天山大喝一聲,就煙火中騰空而起,向岸邊激射過去。

    那木板飛出之時,黑衣人已知他主意。待他身子凌空,火箭暗器頓時雨點般射來。

    戰天山身法奇快,那些暗器多是打在身後。也有一些打到身邊的,他早有準備,揮舞半幅衣襟,把打到身邊的暗器紛紛擊落,半幅衣襟也被打得片片碎裂。轉眼間掠過五六丈水面,看看點在浮木之上。有那乖巧的,不去追打戰天山的身影,卻把暗器直接打向浮木之上。戰天山身在半空,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知必中暗器,這一腳也不得不點下去,當下一咬牙,氣貫足尖,在木板上輕輕一點,腳背小腿一麻之際,又自騰空而起,向岸上落去。

    看看已到岸邊,突見一枚七星鏢從身前劃過,竟然直往小妖怪身上打去。只因這時戰七船上大一點的暗器俱已用盡,賊人無所畏懼,一齊趕將過來,因此暗器已經能夠打到岸上。戰天山心驚膽裂,電急伸手,將那七星鏢抓在掌中。七星鏢四面出鋒,戰天山手上立即鮮血直流。接著「砰」地一聲,戰天山重重落在岸上,腳下一個踉蹌,撲地坐倒在地,趕緊自點了手足穴道。

    小妖怪撲入他懷中,放聲大哭起來,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再不鬆手。

    過了不久,戰七也躍上岸來,和中原一起為戰天山止血療傷。

    這時賊人已經紛紛上岸,向他們圍了過來。戰七向中原一揮手,帶著一腔悲憤,滿身怒火,兩人大踏步迎了過去,一場捨生忘死的激戰就在江岸展開。

    後來戰七回憶起那一戰的時候,自己也感到不寒而慄。那不是戰鬥,那簡直是屠殺。天山神劍在那一戰中才真正發揮了他的光芒,戰七隻是不停地劈下去,劈下去。。。。。。劈下去的結果只有一種,一揮兩段,劍或者人。也就在那一戰中,叔侄二人的槍劍聯手才真正顯出了威力,槍出驚龍蛇,劍動起風雷。最為可怕的是,那種披堅執銳捨生忘死的豪情,那種槍出劍隨浴血相護的照應,那種一往無前九死不悔的決心,令悍不畏死的黑衣人也畏縮不前。那些黑衣人的武功並不弱,卻被他們的磅礡正氣和凜冽殺氣淹沒了,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激戰進行了半個時辰,黑衣人終於退去了,丟下遍地狼藉的屍體落荒而逃。

    戰七和戰中原已經成了血人,那一塊地也成了血地。

    幾個縴夫把船拉到岸邊,幫著船家撲滅了大火,可那船早已經面目全非。

    戰天山中了毒藥暗器,雖然封閉了穴道,又用了自製的解毒丹,但是看來功效不佳,已經昏迷過去了。受傷之處,不腫不爛,只是全身泛出一種淡淡的藍色。這毒雖不猛烈,卻是發作得好快。

    戰七為他取出暗器,清洗傷口,重新敷了藥,又從船上取來包裹,把最後一粒雪蓮實餵他服下,這才長長吁了一口氣,為自己和中原清洗包紮。好在他們受的全是刀劍之傷,傷口雖多卻並不重,看來也並沒有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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