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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樓門前

作者:瘦秋



    清道光十九年。九峰山北麓。年輕的曾滌生躊躇滿志,帶著書僮荊七,從湘鄉縣荷葉塘都走出,散館進京趕考。夫人歐陽氏幾天未睡一個安穩覺,生怕丁點小事考慮不周全,影響夫君的前程。時值春季,乍暖還寒。曾滌生燒水洗澡,沒想到半途覺得寒冷,喚她加熱水。

    就愛乾淨,出門在外,沒人侍奉,如何是好,她嘮叨道,快點洗吧,別冷著。邊嘮叨嘴,邊給他搓背,見到他那塵根,疲軟如冬日的柿子,她笑道,「一個男人,沒有雄心,如何成就大業」。而心裡卻暗喜道:至少他不會在外面花心,有朝一日有了功名,也為會忘糟糠之妻,

    本是一句笑話,卻傷了他的自尊心,曾滌生努力了幾次,想證明給夫人看,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卻失敗了,那塵根卻強壯不起來。「你真不害羞,」他有些辭不達意,以敷衍眼前的尷尬。匆匆洗完澡,回到臥室穿衣,夫人將燙好的米酒端了過來,「喝點吧,暖暖身子。」「是啊,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再喝這鄉里米酒,」他呷了幾口,覺得全身暖和和的,耳邊卻縈繞著她的話:一個男人,沒有雄心,如何成就大業。不知從那裡來的力量,他發現自己居然雄偉起來,慾望在心中燃燒,一把將夫人抱上床,如同一個飢不擇食的漢子,猴急得雙手去解她的衣服,手如腳笨,未能如願。歐陽氏自己脫掉衣褲,一身溫柔供男人耕作。他饑不可耐的將那塵根塞了進去,但很快就敗下陣來。歐陽氏歎了口氣,征服不了自己的女人,怎能征服天下!此話如一驚雷,似一針強心劑,讓他再次雄偉起來,……書僮荊七在外面道,「少爺,老爺說吉時已到,該起程了。」「知道了,」曾滌生捨不得讓臉離開她那溫柔的雙峰。

    一路上,梨樹抖索著灰褐色的枝條,瑟瑟地吐出潔白的花蕾,天格外寒冷,曾滌生家庭殷實,厚厚的棉襖,也沒擋住風寒的侵襲,而心裡卻暖和和的,滿眼是春草如絲,希望的嫩綠,處處是含苞欲放的花蕾。牧童在吹著短笛,鴨子戲水正歡。一路步行到縣城也不感覺疲憊,不禁想起了的詩句,輕輕地念道,「金榜題名是地,洞房花燭夜。」「少爺此行定會金榜題名,」荊七挑著行李,腳步歡快人,緊跟主人後面。在曾滌生出生前,他母親說夢見了蟒蛇,他天生上一條是驚天動地的蟒蛇,曾滌生自信地看了荊七一眼。

    傍晚的時候來到縣城。曾滌生吩咐荊七尋家乾淨的旅店歇腳,自己則想隨便走走,想去看看那熟悉而傷心的地方。縣城不大,幾里長的石板路,大大小小的石塊,有的地方還長著青苔,看上去雖不平整,卻別有風情。「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恰似一首古詩的平平仄仄,令人陶醉。兩旁是大大少少的店舖,用濃厚的湘鄉方言送來抑揚頓挫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演唱著這方水土的繁榮。太陽西沉,寒風送來青樓陣陣歌聲,濃妝艷抹的女子遠遠向他招手,拋眉眼。曾滌生笑了笑,對於這些濃妝艷抹的女人,看多了習以為常,如同吆喝的生意的生意人,不能引起他的興趣。因為,青樓隔壁有一日用百貨店,曾經是一藥鋪,只有鋪面兩側讓日月蝕得殘缺不全的字,見證著這裡曾有他日夜想念的紫月,還有兩個未謀面的孩子,曰紀中、紀元,自己的親生骨肉,在那裡?

    青樓門口,一群妖艷的女人圍著一個中年漢子,衣著華麗,一身橫肉。身後跟著一條灰色狼狗,毛髮光亮、脖子上套著一根金項鏈,粗頸、方頭、大耳、闊嘴,樣子十分兇猛。它正警戒地、敏銳地觀察著主人四周的動靜。「汪!汪!汪」狗的叫聲將女人們嚇得作鳥獸散。「別怕,姑娘們,我不咬你們,它怎麼會咬你們?是對面兩叫化子得罪了我的寶貝。」「我的爺,屁股後整日跟著兇猛的東西,美好的心情也讓這傢伙糟蹋掉,」一個姑娘嗲聲嗲氣道。「寶貝,你就不會找樂子,還是讓爺來給演出戲,保你樂得嘴都合不上了,」橫肉笑著在她臉上捏一把,「管家,去買兩個饅頭來!這兩個小叫化子,今天早上就在我家門口呆著。我推窗一看,兩個邋遢的東西,把我一天美好的心情破壞了。狗把小叫化子擋在門口。小叫化見老爺我沒有行善心,竟然將氣潑灑到這狗身上,拿起棍子想打它。俗語話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打我的狗,不是明擺著沒把爺我放在眼裡!好在爺我寬洪大量,沒有和他們計較。沒想到冤家路窄,又遇害上了。也難怪,老爺我餵了它那麼多年,讓它吃香的、喝辣的,沒打過它一次,將它嬌慣壞了,難容得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

    眨眼功夫,管家將饅頭買回,喘著粗氣道:「爺,吃兩個饅頭沒有營養,我還買了一杯豆漿。」「混賬東西,爺怎麼能吃這樣的東西,」橫肉罵道,「是給狗吃的,」從總管手裡拿了一個饅頭朝乞丐走去。半路中將饅頭拋了出去,一個乞丐跑著去接,忘記了說聲道謝的話,全神貫注著空中飛來的「救命饅頭」。而就在同時,狗身子一晃躍了出去。乞丐似乎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向自己撲來,而是跳起雙手去奪淡黃色的饅頭,一頓垂涎欲滴的美食。

    狗比小乞丐還粗壯,動作還敏捷。「危險!」曾滌生情不自禁喊道,本想橫肉是一片善心,不料竟包藏禍心!曾國藩隨手一抓,企圖抓住什麼東西將惡狗趕走,可什麼也沒有抓著。空握著拳頭卻沒處使勁,只好乾瞪著眼。

    出人意料的是,瘦得像木柴棍似的小乞丐竟比狗快了那一巴掌遠的距離,奪到饅頭,人未著地就空中將饅頭向另一個矮個子乞丐斥去,身子倏忽朝後仰,抱頭一滾,避開了狗的攻擊。一擊不著,惡狗羞惱成怒,窮追不捨。乞丐拔腿就跑,往人群裡鑽。惡狗無奈,不敢四面樹敵,只有用「汪!汪!汪!」的叫聲來顯示自己的餘威,以討主人的歡心。它搖著尾巴回到主人的身邊,橫肉蹲下來拍拍了它。狗似乎得到鼓勵,用一雙閃著藍色光澤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尋小乞丐,而橫肉手拿饅頭高聲說,「喂,小叫化,還有一個饅頭,拿去吧!」

    「老爺,我怕您家的狗。」小乞丐居然從人群中鑽了出來。紅腫的、含著淚水的眼睛,發青的嘴唇,粗糙、襤褸的衣服,貧困將這個不幸的孩子弄成什麼樣!

    「沒事的,它不咬人。老爺我天天和它在一起,從未見它咬過人!」橫肉說,「來來來,把饅頭拿去吃,這饅頭還熱乎著呢。這麼白白嫩嫩的饅頭,好吃。不要啊,我就給狗吃了呀,看剛才那樣子,肯定是餓了呀……」

    「老爺,快給他吧!看小叫化怪可憐的,饅頭冷了就不好吃的,」橫肉身旁一姑娘說。橫肉笑道,「還是姑娘嘴甜,依你,」一手在她肥臀上捏了一把,一手用力將饅頭朝小乞丐丟去。「爺就你壞,」屁股被捏的姑姑道,橫肉哈哈笑道:「男人不壞,女人為愛嗎。」

    高個小乞丐跑過去接,而狗如離弦的箭,早已撲了過來,轉瞬就到跟前,眼看就要將瘦弱的對手擊倒。此次小乞丐沒有奪得饅頭,由於跑得不快,慣力不大,右腳往後踏,身子一側,狗擦身躍過。小乞丐沒有去拾地上的饅頭,而是繼續朝前跑,待狗掉過頭追來,他已跑出數丈外。又撲了一次空,狗不甘心,它汪汪汪大叫,鬥志似乎更旺,追得更兇猛,四腳幾乎沒有著地,如利箭一樣向小乞丐射去。眾人希望乞丐快跑,橫肉希望狗快追,站在一旁為其鼓勁加油。曾滌生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此小孩有如此膽識和身手,若衝鋒陷陣,報效國家,前途無量啊。不料小乞丐摔了一跤,膘肥體壯的狗從天而降。儘管小乞丐連滾帶爬,還是沒能避過狗的攻擊,讓其銳利的牙齒咬中小腿。他手無寸鐵,無物對抗兇猛的敵人,只好沒命的逃,可是褲腿被狗咬住不放,他那跑得動。

    「喂,那位爺,快把狗喊走,別傷著孩子,」曾滌生大聲喊道。可橫肉沒有理睬,笑道罵道,「沒用的東西。」而總管在一側握著雙手,隨時準備了狗取得全面勝利而鼓掌。在眾人注視人與狗鬥志鬥勇的時候,矮個小乞丐悄悄的將饅頭拾起。他沒有跑,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冒出一對水靈的眼睛,關注著同伴的安全,竟不知道該怎麼去幫助患難與共的同伴,想大聲喝幾聲將惡狗嚇走卻叫不出聲,呆呆的站在那裡。只有雙手沒有忘記將剛奪回的饅頭緊緊的握住。

    「可惡,少爺,看我的,」荊七操起一條板凳,大步流星朝狗奔去,離狗還有數丈遠,就將板凳高高的舉起。原來荊七將行李安頓好後,怕主人有閃失,匆匆的從旅店走出。縣城本來就不大,一會兒就找到了曾滌生。荊七性子急,見惡狗行兇傷人,從店舖拿起凳子就走。去京城路途遙遠,不要擾事生非,父親大人的訓導言猶在耳,曾滌生叫住荊七,「荊七,」可話音未落,荊七已經掄起凳子朝狗砸去。狗欺軟怕硬,見勢不妙,落魄而逃。荊七窮追猛打,狗沒命似的逃到主人身後,仗勢「汪!汪!汪!」地叫。

    這時,管家竄出來,擋住荊七,指著他直嚷道:「狗娘養!你竟欺負我家主人的狗!誰借給你的狗膽,在湘鄉地面挺強!也不打聽打聽,我家主人是誰。」

    「噢,狗娘養!打了又怎麼樣?」荊七反問道。曾家人多勢眾,家僕平日裡就目中無人慣了,荊七出門在外,自然也不知天高地厚,舉起板凳又欲朝狗追去。狗趁荊七與管家爭吵之際,早已竄出了數丈。曾滌生忙叫住荊七。

    「好,有種!你兩人給我悠著點,爺我去去就來。」管家見對方膘壯,拔腿就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巷子裡。

    高個乞丐似乎余驚未去,慌慌張張朝人群人鑽,碰在曾滌生的懷裡。曾滌生將他扶住,「孩子,別怕,沒事了。」高個乞丐沒吱聲,跑開了。「喂,別跑,小孩子,我給你買饅頭吃!」曾滌生大聲叫道,那兩個乞丐跑得更快,轉眼就鑽入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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