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美人劍--玄幻魔法小說網

    一棟小平房，門口掛著一個燈籠，提示著這裡一家旅店，裡面的蠟燭早已熄滅，店主看來已經讓一天的疲勞放倒在床上，無意靠門口燈籠招攬顧客。只一間客房正亮著光，苦瓜躡手躡腳走過去，用手指輕輕將窗紙點了一個小洞，往裡細瞧，有兩人在下棋，一個人的手托著下巴，另一個人手執著棋子卻不下，停在半空中，純粹是兩個菩薩。更令苦瓜驚訝不已的是，在棋旁邊有半腿燒雞，竟然勾引不起兩人的食慾，真是暴殄天物！

    店家似乎知道他半夜光顧似的，門沒有栓，輕輕一推就開了。衡山藏龍臥虎，草木皆兵，他也不想是不是陷阱吧！在行乞的日子裡，苦瓜就是這樣走家竄戶的。他躡手躡腳走了進去，見店小二伏在櫃台上睡得正香，心裡念叨著，千萬醒過來，瞌睡蟲多陪他一會吧，就這個樣子，別動。兩位下棋人似乎沒有發現自己，他膽子粗壯起來。

    「小二，死哪去了，也不招呼客人。」背著他的下棋人對店小二不滿，「還愣著幹啥？快弄壺酒來！燙熱點啊。」

    「客官……」原來他把我當成小二了，苦瓜吞吞吐吐道。

    「老叫化子，快下棋吧！若再喝酒，你就會輸。」原來是同行，叫化子好下棋，真是把雞毛插在鼻孔裡，窮裝風雅。

    「臭和尚！逢人便說阿彌托福的，骨子裡爭強好勝，半年不見，終於想出一招歪教，有點意思，有點回意思，塵緣未了！」那個教叫化子反唇相譏。

    「老叫化言重了。貧僧每一日坐禪，雖不能大徹大悟，但還能淡泊功名利祿。棋是智者的領域，禪亦如此。棋理深邃，神機不盡，令人欲捨不忍，欲罷不能。能悟透棋中玄機難。下棋只是老僧的功課而矣。」

    「臭論！我的眼前恍若真的沙場，遍野刀光劍影，盈耳金石鏗鏘，煙波迷離之中，常伏千鈞弩，蓄萬仞兵。如今洪楊起事，清廷半邊江山不穩，兵戈相爭，民不聊生，若不是江南有事，耽誤了些時光，我的棋嗎——小二，拿酒來！」一個手伸了過來，而眼睛仍然盯著棋盤。

    苦瓜忙抱起一罈陳年老窖，遞了過去。老叫化子接過酒罈子，單手抓著舉過頭頂，酒如山澗的小溪流，不，此時的酒像長了腳安了眼，如雨後飛虹，拐了一個彎，往他嘴裡瀉去，滴滴答答，滴酒未濺，如此景致，看得苦瓜如癡如醉。

    老叫化子轉過身來，瞥了苦瓜一眼，一言未發。他那雙深邃眼睛，如飽經風雨的貓，發出懾人心魄的光亮。苦瓜不禁低下了頭，轉身欲走，無意中再次看見桌案上的雞腿，雙腳居然不聽使喚，鎖定在原處。見一切歸於平靜，身子一點一點往前蹭。

    「老叫化子，你愛行俠仗義，那是英雄本色，可與下棋是兩碼事，不要拉扯到一塊。貧僧這半年，雖沒有震天動地的事，可也有一兩件送善積德的事。小二，你快走開，老叫化子輸了，打你屁股的。」和尚道。

    「武昌巡撫尚步智是你殺的？那可是硬爪子。虎口拔牙，英雄本色！」

    「罪有應得，天不可恕。你這棋下得真慢，這樣琢磨，三天三夜也沒有盡頭。再不下子，我可要睡覺了。」言畢，哈欠連連。

    「你急啥，我不是在向你學習，老僧打定嗎。」老叫化子笑道，「不過，這盤棋真的下不完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來了。」

    「老叫化的耳朵還是那麼的尖。哪就改天再下吧。」

    「可惜一盤棋。好小子，竟敢在老叫化嘴邊討食吃！」原來苦瓜已將桌上那雞腿拿到手，正往嘴邊送。老叫化伸出手臂去奪。苦瓜側身避過，不料老叫化用力過大，竟將桌案掀動一角，帶動桌案上的棋子，無意中把一盤死棋救活了。

    「好棋，好棋。」和尚連聲稱頌，「禪戒無妄，戒貪慾，戒利益之心，老叫化這著本無心下棋爭勝負，卻走了招妙著，柳暗花明又一村。玄機難悟。」

    老叫化見和尚說是妙招，忙低頭細瞧，不禁驚詫，自己冥思苦想，見對方棋盤中埋伏著千軍萬馬，舉棋不定，不敢搏殺，無意中的險棋，置之死地而後生，居然殺出重圍，——看來我真的老了。他一聲長歎，將人世間的無限感概化作一聲歎息。

    「綠竹翁、玄難大師，久違了。」室外一個溫柔的聲音一字一句送來，由遠而近，聲音剛落，而人已飄然而至，著地居然沒有一絲聲響。若不是藉著微弱的燭光，看見一個實實在在的身影，苦瓜定會懷疑是個幽靈。

    她戴著黑色斗篷，頭被蓋得嚴嚴實實，著一身粉紅色的衣裙，外罩著一件薄如蠶絲的外衣，微風拂來，軟皺出美麗的線條。

    「九天玄女，你好雅致。好好的溫泉山莊不呆，偏跑到衡山這佛教聖地來，也來燒香拜福？佛門廣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錯過機會，多燒幾柱香，多磕幾個頭，多拜幾尊菩薩。」老叫化道。

    「臭叫化子，衣不裹體，一身污穢，嘴巴尖尖，滿口臭味，幾年未見，手腳是不是一樣的臭？」九天玄女說打就打，半句招呼也不提，雙掌向綠竹翁發功擊來，香風陣陣，而身子筆直跟著飄了過來。

    「老太婆了，還是這樣俏麗，一身花香，浮月動風，老叫化有個最大的毛病，喜歡獨來獨往，從不憐香惜玉，香車美人視同糞土。」綠竹翁嘴上戲笑怒罵，旨在亂人方寸，手腳一時不敢大意，本想避過對方掌力，凌空而起，泰山壓頂，攻敵不備，哪知苦瓜在身後，一個不知何處跑來的小孩子，怎挨得起九天玄女一掌！綠竹翁只好以掌對掌，以硬碰硬。

    兩股威力無比的勁道相碰，火光四射，其間地板竟然一片片亂飛起來。而兩人衣襯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後面拉著，人站在原地不動，伸出手掌，兩掌之間像是的一堵無形的牆，誰也挨不著誰。苦瓜不知道這兩人正在較勁，覺得這兩人有毛病，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那有這樣斯斯文文的，做做樣子的比劃，對啦，功夫高的人不敢使出真本事來，否則兩敗俱傷，「老叫化，使大勁兒打，最好把她打趴在地。免得她欺負我這小叫化子。」苦瓜心裡嘀咕，人家是老叫化，我是小叫化，雖沒有攀上親，可都是叫化子，一樣討飯的人，他老叫化子定會下手狠點。

    九天玄女一眼就認出站在老叫化身後的苦瓜，這臭小子居然跑到這裡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怕傷著苦瓜，自然不敢使出全力，掌力使到七分就停了起來。而綠竹翁見對方不再加力，擔心對方虛虛實實，自然也不敢使牢全力。九天玄女似乎猜到了綠竹翁的心思，趁著飛起的地板未落之際，發力向玄難大師擊來，片片地板像長了眼睛，如排山倒海般向玄難大師飛去。以二擊一，有違江湖道義，玄難大師以俠義行走江湖，不想討人便宜，孰知九天玄女貿易攻來，真有點措手不及，眼看就要擊中，躲避已不可能，他只好使出全勁，兩掌齊發，硬生生的將地板擋回去，「九天玄女，你想以一挑二，莫怪得我們不講江湖道義，小心接招。」玄難大師不想佔人便宜，大聲提醒，幾年不見，這個女魔女膽子更大了，她肯定有備而來，看來不得不防。

    「好啊，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九天玄女身體向左側，避開綠竹翁的掌力，竟向苦瓜襲來，「你這個小叫化子，也來湊熱鬧，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一個小孩子，怎經得起她的一掌！「魔女，不可傷小孩。」玄難大師大聲喊道，同時凌空躍起，使出一招雄鷹撲食，攻九天玄女後背，逼她回身防護不可。九天玄女擊苦瓜是虛，像是長了後眼睛，雙腳向後蹬來，藉著玄難大師向前推的掌力，身子如劍竟平空直直的向綠竹翁射來，加上自身的力量，她那纖纖玉手使將出來，掌力何止千斤！這一氣呵成的動作，靈巧連貫，借力的時機，拿捏得十分準確。逼得綠竹翁後退到牆角。玄難大師憑空一掌，向棋盤擊去，無數棋子飛了起來，向九天玄女襲來。在旁人看來，近身相搏，九天玄女欲想避過背後的攻擊，實在太難。其實飛起的棋子越多，其攻擊力就越弱，玄難大師情急救人，不得已而為之，棋子奈何不了她，玄難大師心中暗道，魔女心密如織。九天玄女得理不饒人，一幅拚命的打法，繼續發勁向綠竹翁襲來。綠竹翁身子後仰，雙腳向九天玄女胸脯踢來。哪知九天玄女身子向上急躍。一招得手，哪容對方喘息，久未遇對手比劃，豈可輕易放過？綠竹翁一個觔斗，跟著躍起，「室內太窄小，伸不開拳腳，到外面去玩玩。」「行啊，不過，得先嘗嘗我的桃花針的滋味。」九天玄女冷笑道。桃花針是細如牛毛的暗器，餵上劇毒，殺人於無聲，除了逍遙派有解藥，其他人就是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用這種暗器的人，殺人後要留下一朵桃花，故稱桃花針。江湖人物見之，懼怕三分，有的習武之人，孩子若不聽話，就會威脅孩子道，「再不聽話，用桃花針扎扎，你就老實了。」足見此暗器的厲害。「什麼桃花針，幾口銹針，別人怕這玩意兒，老叫化沒當回事。」綠竹翁嘴裡如此說，心道：她居高不下，若真使將出來，到一時不好應對。見九天玄女手掌輕發，綠竹翁忙側身相避，身子也就跟著下跌。哪知九天玄女此招竟是虛招，待對方未能跟進，她已破屋而去。

    「沒事吧？」玄難大師關切地問。「這魔女鬼點子真多，老叫化今天又著了她的道兒，不是武功上，而是心思上。」綠竹翁歎道，「若是真刀實劍的比，定要和她分個高低。」玄難大師合掌道：「阿彌托福！九天玄女確有過人之處，只是沒有用在正道上。這次重出江湖，不知又要在武林掀起多少風波！殘害多少武林人士！連一個小孩也不放過——小乞丐！？」

    正在他們酣鬥之際，苦瓜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室外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由於在鬼谷中的經歷，苦瓜行走並不困難，心中在默默祈禱：老叫化，老叫化，求求你將魔女打趴在地，踏上腳。千萬要將她打趴在地，否則我的頭她會西瓜一樣被她們切掉的！

    九天玄女見小叫化溜走，無心戀戰，設計脫身。她沒有苦瓜的經歷，在黑暗中行走遠不苦瓜。等她出來，早不見了苦瓜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