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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奔 作者:瘦秋 過了一會,轎中又問,「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無也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不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轎中人道,「臭小子,你聽過段話嗎?」
「什麼意思,我聽過,從小就聽過,嘰嘰喳喳的,好像麻雀嫁女,又好比老和尚唸經,可我一句也聽不懂。」苦瓜從未上過學,哪懂得一段深奧玄妙的文字。 這孩子若是師兄的傳人,師兄怎麼會不教莊子的《逍遙游》?師兄曾說,「水的聚積不深,就沒有力量浮載大船。風的強度不大,就沒有力量承負巨大的翅膀。習武之精要就在此,祖師爺將本派取名逍遙派,用意也在此。」也許師兄嫌他太年幼,擔心他理解不了,也許他是徒孫輩的人,當然習武就會淺嘗輒止,無論如何得先弄清他的來歷。「小孩,你在哪兒偷學了嘯詠神功?」 此語一出,廖品一大驚,聽師傅說逍遙派有一門絕世神功,據說威力無比,不解的是逍遙派和神功一起已在江湖消失了多啊年!如今江湖人士聽說過逍遙派和嘯詠神功的微乎其微,而見過神功的更是罕有。難怪這孩子的功夫是如此詭異,原來他學了嘯詠神功。 苦瓜感到莫名其妙的,什麼嘯詠神功,今天是第一次聽說,當然他不知道自己所練的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嘯詠神功,自然對轎中人的問話不加理睬,而是連忙將劍拔出來,思考著如何對服這幫兇惡殘暴之人。 「都給我退下,不要傷害這孩子。別怕,孩子,」轎中人軟語:「我問你,與嘯詠神功有什麼關係?比喻說誰教功夫,你的師傅是誰啊。只要你說出來,好處不少不你的。」 「騙人的話。剛才還是煞神惡鬼似的,現在嘴巴好像塗了蜜。你們這幫人,都是一個模子做出來的,見了我就會問,『你的師傅是誰?你師傅承誰人?』我師傅是誰,關你們什麼事,吃白菜鹹操心。我若把師傅抬出來,定會嚇你們一跳。還是不說的好,免得你們吃不下飯睡不香覺。」苦瓜回答道。 「是嗎?!」轎中人道,「哪你說說看。能不能讓我嚇一跳?」 「不知道!」江湖中有許多身不由已的事,苦瓜說的又是實話。他心想,若真的知道,也不告訴你。 轎中人說,「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只不過我想聽你說出來而矣。有許多年沒有聽到他的名字。」 「你既然知道,讓我說啥?一個名字有什麼好聽的,又是一個人,長漂亮了還是變醜了。師傅可不想認識你這樣口是心非的人。他老人家從來就沒有告訴我他的尊姓大名,當然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們。對不起啦,和你們在一起,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不好玩,本幫主要走啦。」 「慢,孩子,你聽我說,今天你非說出來不可!你若不說出師傅是誰,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都得死,因你而死,變成沒頭鬼、挖心鬼、吊死鬼、斷臂鬼……夜夜和你作伴,讓你做惡夢,睡不好覺。我不是嚇唬你,沒頭鬼、挖心鬼、吊死鬼,怕不怕?信不信由你,怕不怕由你。」 「你嚇唬我,我才不怕什麼鬼呢,我和鬼生活了幾年。活得好好的。我師傅就是一堆白骨,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他是誰?我不和你們說了。」苦瓜說道,她有事求著我,就有討價還價的機會,「我這幾天手運氣差,身為丐幫幫主也只討得些殘羹剩汁,三兩口就吃完了,早就消化掉了,你哆嗦了這麼久,誤了我行乞,肚子餓得慌,一點油水出沒有了,腸腸肚肚在造反了,會罵你這個死東西、你這個死東西,………真是沒有力氣和你說話。況且他們和我非親非故,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你這個王八羔子,居然拐彎罵我,不怕我殺了你?」轎中人有幾分惱怒。卻沒有動手,這可不是轎中人的性格,逍遙派的人不禁驚愕,武林中其他門派也不禁驚詫。 「你想知道我師傅是誰,在你不知道前,暫時不會要我的腦袋。沒有腦袋的人怎麼會說話呢?你要的東西就得不到,得不到東西,你就不會要我的命的。」苦瓜故意繞舌,心想她為什麼打聽我師傅,難道她也想拜師傅為師?可她的武功已經有那麼高,天下武林豪傑都怕她,那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是和哪堆白骨有瓜葛?那就千萬不能告訴她,讓「師傅」好好安息,總之不能告訴她。不妨來個緩兵之計,「我有句話須你應承,不知你說話算不算數。現在有許多人說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表面上冠冕堂皇,骨子裡男盜女娼,對外一本帳,對內一本賬。所以師傅常說,不要輕易相信人。他說你是個小孩子,心地善良憨厚,千萬不要中人家的圈套。」 「原來他沒死!你這兔崽子,沒大不少的,竟敢和我開玩笑!答應你就是,我九天玄女一諾千金,豈可與凡夫俗子同日而語?」九天玄女笑道。 「別的人我可不相信,九天玄女是相信的,香香的桃花,聞起來挺舒服。煩你給他們解藥。我看著這些人不死不活的,尤其是我丐幫這些兄弟,跟了我這個幫主沒幾天,沒過幾天逍遙日子,一個個睡了過去,本幫主於心不忍!」苦瓜道。 「你想和我討價還價,臭小子你看錯了對象。我做事從來就不和人講條件的,你也不例外。」九天玄女從轎中飛了起來。接著轎子毀成碎片,鑽出一個戴白色斗篷的人,身子在半空中如同老鷹抓小雞,伸手朝苦瓜抓去。 「你這魔頭,真不可理喻!想動粗的,也不打聲招呼。」苦瓜哪料到會有這招,三十六計走為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只聽得背後轟轟巨響,好比山崩地裂。他哪見過這陣式,頭也不敢回,只是沒命的逃奔。只是九天玄女並不想傷著他,用力未老,否則他就是有兩條命,恐怕早已讓她奪走了。苦瓜見對方傷不著自己,驚慌之心去了九成,回過來頭見她就在身後,只好運氣向她頭部攻去,打蛇要打七次,與人交手先攻其頭,他這樣聯想。 九天玄女心存顧忌,只好連連躲避,步步退守,見苦瓜不斷將嘯詠神功使將出來,心中暗暗高興,只是他使的招式過於呆板,不能瀟灑飄逸,但內功渾厚,彌補其不足,小小年紀,有如此修為,實在難得!當年與師兄分手時,師兄尚沒有如此內力!正在她分心之際,讓苦瓜一掌逼得後退數步。她身子一縱,像長了翅膀輕輕落在屋頂上,譏誚道「你還有什麼本事使出來!就會一路拳法,使過來使去,黔驢技窮。」 人人都怕這個女魔頭,她的功夫亦不過如此而矣!苦瓜亦飛馳電掣般跟了上去,聽到李碧峰等在下面喊,「小心女魔頭的詭計,不要著了她的道。」可對方並沒有趁他立足未穩就出手攻擊,而是驚奇道:「你師父怎麼不教你基本功?你輕功也不會,運氣不就收發自如,像個沖天炮一個勁兒往上竄,若用力大點不就飛上天了!」「你說啥?亂七八糟的,我一點也不懂。」苦瓜道。突見對方大聲喊,「臭小子,快趴下,」話音未落,就聽到槍聲大作。苦瓜不知是何事,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掌力將自己推下去,落在李碧峰府第的後院裡。同時傳來屋脊上女魔頭的聲音:「秦日綱,你這欺師背祖的東西,我還認為清廷的宮殿高牆,可以保護你一輩子!你竟敢行走江湖。」 「逍遙派,邪惡之徒,無惡不作,為禍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另一個聲音,肯定是秦日綱了,「你們已經讓火槍隊包圍了,插翅難飛。如果不自斬雙手的話,身子就會長出許多的蜂窩眼。到哪個時候,一張張俊俏美麗的臉兒,就會變成黃老婆了。」 「小子別亂動,槍子兒可不長眼兒的!」女魔女道:「西洋這玩意兒就是厲害,輕輕的扣去扳機,就能在你的身上開出花來。我將洋槍隊引開,你溜到一邊處。不要走遠了啊!小心我扒你的皮。」 苦瓜看了她一眼,沒有吱聲,心想絕不能就這樣耗著,否則只有等別人拿劍往脖子上架,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見她「赦免」了自己,撒腿就朝巷子溜去。行了數步回頭一看,九天玄女果真在和洋槍隊周旋,苦瓜心底嘀咕道:讓江湖豪客人人可畏懼的九天玄女,將會用什麼手段折磨我?也許,並不是大家所說的那樣她殺人不眨眼! 真是陰魂不散,哪知剛離開了虎口,又進了狼窩。四名披碧綠斗篷的姑娘緊追而來。苦瓜沒命的逃跑,只恨父母沒有多給他兩條腿。回過頭來看,見對方人在空中如鷹啄小雞似的向他撲來,苦瓜使出全身力量東躲西藏。對方輕功了得,飛壁走簷如履平地,苦瓜蹤跡盡收眼底。他闖進一民家,見裡面有柴堆,他忙將柴移開,躲了進出。 不一會兒,見外面有人說,「荷花,你說這小子跑到哪裡去了?」另一個說,「看見他到這個方向來,肯定走不了多遠。這臭小子得罪了師傅,若是在往日,早已死過多少回。杏花,你說今天師傅怎麼會有如此菩薩心腸,讓我們不僅不要傷害他,還要拿性命保護他周全。真不懂,師傅近年的脾氣越來越不可琢磨,好像梅雨前的天,說變就變。」「荷花你不要命了,在背後說長議短,若師傅知道了,舌頭就會讓狗吃。快追!」「我們一路跟著腳印而來,師妹你看,腳印在這裡就不見,他沒長翅膀飛不了,肯定在這附近。我們……」接下來一片沉默。 難道她們知道我躲在這裡?苦瓜想我命休矣,這般女魔頭一個個長得標標緻致的,竟長了一隻狗鼻子,能分辨出我的腳印!她們自然也會嗅出我的氣味,看到……我就是插翅也難飛。苦瓜大聲也不敢喘一口,生怕讓她們嗅到氣味。 又聽到室外在說:「荷花,這小子的腳印怎麼分辯出來,往前面走也有小孩腳。」「你看這個腳印重壓面非常輕,與一般未習武之人比,差別雖不十分明顯,但有細微分別,這說明這個人輕功較好。」「這個腳印為何十分清晰?說明他在這裡有縱身上躍的動作。上了屋頂逃逸。」「不可能,肯定是在這裡作停留片刻進屋去了。」 我的媽!她們好像看見我在這裡停留過一樣。這不是人,是人精!苦瓜這樣想。未聽見兩人進屋,又是沉默。苦瓜全身癱軟,尖著耳朵細聽,她們若真的走進來,他就拿劍和她們拚命。等了半晌,只聽得一人說:「師姐我們到別處看看吧,若真讓這小子跳跑了,我倆就有一壺喝的。」老天有眼,看來我的小命掛在褲腰上暫時不會丟,卻又不敢出來,怕讓她們抓去。可心裡不明白的是,她們若抓到我,怎麼還會「有一壺喝」,喝一壺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醉一次,這樣的懲罰挺的意思,不對,姑娘家怎麼能喝酒?難怪她們怕喝一壺。這種處罰夠重的了,一個姑娘家,本來就不會喝酒,偏讓她喝一壺,不醉才怪呢!女孩子醉了,一定會好看。就這樣想著挨到天黑,肚子又餓,見外面靜悄悄的,方才敢躡手躡腳走了出來。 室內靜悄悄的,沒有燈光沒有人聲。若不是他在鬼谷呆了幾年,在這漆黑一團的夜色中能分辨出物什,否則他定會驚恐萬分。他來到灶台邊,掀開鍋蓋,鍋裡什麼也沒有,冰冷的,一點熱氣也沒有。飢餓讓苦瓜到處尋覓,哪怕是一個生地瓜或是幾片青菜葉,更不用說是冷飯殘羹,可結果讓他大失所望。 他走出民房,穿過一個小巷子,轉一個彎,見過遠處燈光搖曳,那一定是大戶人家,普通人家是沒錢點蠟燭的,用乾枯的竹篾子燃起黯淡的光茫或是借木炭的餘輝,來渡過漫漫的長夜。苦瓜想像著那裡擺著豐盛的晚餐,白白的米飯、流油的肥肉、金黃的肥鴨,正冒著騰騰的熱氣,他奔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