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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噩耗 作者:瘦秋 精怪搶過話題,「別虛情假意了,為何偷走我們幫主的寶劍?」他沒見過馱背和雨雪,只咬著一個理,李掌門就是盜劍人,是盜劍人,就不能對他客氣。苦瓜細打量李碧峰,從頭至腳、從前至後、從言行至舉止,他都不像,可他為什麼要廣發英雄帖,將盜劍的嫌疑入往衡山向上拉?衡山頂上有一祝融峰,峰上有祝融廟,香火遠近有名,每年不知有無數香客將香火和祈情帶上山來,整日在香火與祈情中熏染的衡山掌門人,罈子裡泡的是什麼菜、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內心裡隱藏著什麼事!
「幫主,寶劍?誰是幫主?我衡山山雖不高,廟雖不大,從祖師爺開山創派起已有百餘年,山裡像樣的東西還是有幾樣,從來就不會稀罕別人的東西!」李碧峰聽得有點糊塗,莫名其妙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居然是「幫主」,開什麼玩笑!可更讓他糊塗的是聲六的一段介紹,「這是我們丐幫苦幫主,這是我們精幫主,苦幫主正幫主,精幫主是副幫主,苦幫主武功蓋世,精幫主聰明過人,苦幫主喜歡精幫主,精幫主欽佩苦幫主,正副幫主一條心,精幫主幫苦幫主,苦幫主服精幫主,正副幫主是真幫主。」湘鄉方言本來就難懂,「正」「副」「苦」「精」讓人云裡霧裡的。 可有一人是清楚的,那就是如假包換的丐幫副幫主鄒雲階。堂堂丐幫,乃江湖中第一大幫派,弟子十餘萬,豈容這幾個混混冒名項替,為害武林,損害丐幫的聲譽?雖然以大欺小,有悖江湖規矩,但為丐幫,他顧不了這許多,一個箭步抓住苦瓜的手,他暗運內力逼苦瓜下跪,「乖孩子,你是丐幫誰的徒弟?見了長輩還不行禮!」看是輕描淡寫的幾句,實則想揭穿苦瓜的身份,他得到飛鴿傳書,說有幫小混混打著丐幫的旗號招搖撞騙,豈能輕易放過?東西可以以次充好,話可以說假說,做人豈能以假亂真!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李碧峰大驚失色,鄒雲階是當今武林一流高手,輕描淡寫的一招,足可以致孩子於死地。受朋友之托,自然要保護小朋友周全,忙說:「雲階兄此玩童和李某有些淵源,玩童從小失去雙親,失於管教,請看李某的薄面上,恕他無禮。」一個小混混,頂多只會幾招三腳貓的功夫,怎能和稱雄武林的丐幫副幫主較量!若鄒雲階真要置苦瓜於死地,他李碧峰決不會袖手旁觀。 「我這個老叫化子,心無點墨,哪懂什麼禮節!」鄒雲階笑道,見苦瓜並沒跪下行禮,只是移大腳步躲避,暗自高興。據師侄小煞星及小辣椒說,這小子手腳硬得很,原來是個膿胞。居然敢和丐幫叫板!他鄒雲階成名早,能在他手下討到便宜的晚輩實屬罕見。於是暗中運勁,想逼苦瓜跪地求饒。苦瓜被鄒雲階奪得先機,措手不及,心中惶恐,忘了運功反擊。待鄒雲階運勁,才激活了他的七經八脈,內力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湧向手臂,一股強大的力量將鄒雲階的手震開,虎口生痛。偷襲已不光彩,若連一個小孩也馴不服,臉面何在?鄒雲階不顧疼痛,雙掌向苦瓜擊去。 「雲階兄,不可傷了小友的性命。」見鄒雲階使出殺手鑭,李碧峰出手相救。 鄒雲階只覺雙掌如同碰上了一堵鋼鐵厚牆,一股巨大的內力向自己撲來,將他向後推去。畢竟他江湖經驗老道,一個觔斗,避開對方的攻擊,輕輕落地,心中暗道:好險。見李碧峰出手,鄒雲階想道,幾年不見,他功夫又精進了許多,內功如此深厚,遠在自己之上。行家過招,一招就分勝負。可他哪裡知道,這力量一是李碧峰的掌力,一是苦瓜的反彈力,二力合一,遠勝於鄒自己使出的掌力。「既然碧峰兄和小友有些淵源,今日丐幫兄弟也不想為難小友。」鄒雲階對苦瓜道,「想問小友幾了問題。」 劉一搶住話茬,「有話就說,有……」在湘鄉地面,他劉一兄弟就是天就是地,也就沒有顧忌,心中那點曲直是非,沒有必要遮避,想說就說。可在眾多武林豪客面前,他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鄒雲階瞪了劉一一眼,但很快以「寬廣」的心懷容納了劉一的粗暴,心想借個天大的膽,苦瓜亦不敢假冒稱丐幫幫主,也許其中有來歷,若非幫主綠竹翁傳位或丐幫十長老推薦,誰敢自稱幫主?這小子內力深厚,難道真是幫主的衣缽傳人?由於苦瓜根本就沒有出過手,鄒雲階自然不知道其武功淵源。且自從廿里鋪英雄大會和綠竹翁幫主一別,已有三年了,未聞其音訊,「綠竹青青,有匪君子」(《詩經》衛風•;淇奧)難道他老人家……鄒雲階想念幫主心切,忙問:「小友,你恩師是誰?他現在何處?」 苦瓜想自己在不見天日的鬼谷中的經歷,傷感道:「是位前輩高人,可惜他死了。」 「死了?他是怎麼死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鄒雲階焦急地問道,他不相信綠竹翁會撒手西去,也不相信小孩會說假話,可眼前這孩子,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居然說他老人家「死」了,難道這是真的嗎?「在哪裡,你帶我去。」 「你這個人真是!年紀這麼一大把,腦子裡就是少根弦,聽不懂弦外之音。死了就是死了,死的不是別人,是我們幫主的師傅!哪個徒弟會詛咒自己的師傅?」精怪說。 「他老人家教你打狗棒法?」這是歷任幫主傳給接班人的幫法,決不傳給第二個人。若這位小友懂得打狗棒法,則是新任幫主,老幫主可能真的駕鶴仙去了,鄒雲階這樣想,也只有這打狗棒法才能證明小友是否是真正的新任幫主,證明綠竹翁幫主大限已到的真假。 「你想嘗嘗打狗棒法的精妙?」精怪見鄒雲階沒有長者的風範,不打招呼就動手動腳的,心中氣惱,於「打狗棒法」這個名字是第一次聽到,不明所以,偏要望文生義,信口雌黃,以洩心中的憤懣。 這正是鄒雲階所希望的。「好!我來領教領教新……棒法。」鄒雲階連忙抱拳道,本想說「新幫主」的打狗棒法,可此事關係重大,若這小子根本不懂打狗棒法,而稱其幫主,豈不在天下英雄面前丟醜!鄒雲階雙足輕點,直欺到苦瓜的面前左手虛探,右手企圖奪苦瓜的兵刃,逼苦瓜用打狗棒法中的「棒打惡犬」。苦瓜身子後躍,正是嘯詠神功中的「逍遙游」步法,靈動如燕。鄒雲階這一下撲了一個空,相距如此之近而失手,實屬平生罕有,心頭微微一震。在苦瓜身未著地之際,鄒雲階趁勢躍起,一招「飛龍在天」,想逼苦瓜用「撥狗朝天」破解。可苦瓜哪懂得他的用意,且自己確實不知「打狗棒法」,只好憑借「逍遙游」的步法繼續讓開。「臭小子,竟敢冒充幫主,活得不耐煩了!」鄒雲階一招「龍戰於野」,用足十成的功力向苦瓜攻去,掌力排山倒海。生怕一掌不成,數掌連擊,彼伏此起,連綿不斷。苦瓜繼續避開,只見圍觀的人後退不跌。鄒雲階抽劍向苦瓜剌去,苦瓜慌了手腳,忘了了腰佩一劍。鄒雲階見苦瓜一介玩童,只是一味閃避,心中更是氣惱,腳底加勁,眼看就要追上他,不料他居然逃入丐幫弟子中。忙命結「長蛇陣」,圍而殲擊。可苦瓜聲東竄西,左閃右奔,如入無人之境。 「喂,糟老頭子,你怎麼這樣橫蠻不講理,剛才你說要領教幫主的新棒法,幫主使用的棒法是不是新的?你沒有看見過吧,那當然是新的。既然是新的,怎麼以下犯上!以大欺小?」精怪大聲道。 苦瓜所使招式詭異迷人,讓人耳目一新,眾人覺得確是新的招式,雖不棒法,卻是新招,精怪所言大有道理。 鄒雲階雖知自己理虧,但此事關係到本幫的興衰,亦顧不上了不上江湖規矩,摧動機關,步步緊迫。自然「以大欺小、以多凌寡」江湖豪客人人不屑的只好暫存腦後。 「長蛇陣」是丐幫中最厲害的陣式,非遇強敵不得已才布此陣。鄒雲階看來非逮住苦瓜不可!可在衡山地面上,干有背俠義的行徑,李碧峰豈能冷眼旁觀,束手不管!且看在曾大人的面上,須出手相助。見苦瓜使的招數不是丐幫一派,招法怪異,內功深厚,只是缺乏實戰經驗,一時無大礙。年輕有如此修為,實屬罕見!緊要關頭,定要救他性命!心想此子師承何人,有如此修為,為何要冒充丐幫? 「幫主不願以小欺大,還不快住手!豈能在眾英雄面前幹出違背江湖規矩的事!衡山是佛教聖地,哪容得爾等兵戈相見,胡作非為!」秀才俊四大聲「責備」道,在拳腳功夫上他是經霜的柿子,可嘴上功夫,卻不亞於一柄利劍,第一句是想挑起江湖豪客出手相助,第二話自然是想將「李碧峰請出來」。 可眾人讓苦瓜那不可思異的功夫所吸引,哪裡會理睬這是非曲直。 長蛇陣是丐幫根據陰陽八卦而布的陣式,裡三層、外三層,層層發動,恰似緊箍咒。苦瓜看不到人,只是無數柄劍聚合而來的劍牆,劍氣迫人,好似千斤重壓,令他幾乎肝臟俱裂。他不知道如何破解,也不會去想,本能讓他大喝一聲,雙掌向前推去,企圖想撕開一個缺口,喘口新鮮空氣。他的這一掌力何止千萬斤,丐幫中一弟子讓他一掌擊出數丈,長蛇陣威力頓減。一掌見效,苦瓜連發數掌,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住手!」李碧峰身後走出一位文弱的書生,「諸位英雄,請聽在下一句話,有事坐下來談,和為貴,沒有理不清的結,沒有說不明的理,何必刀劍相見!」 「你算哪路神仙,竟敢過問我們丐幫的事!」巨無霸厲聲責備道,自從苦瓜救他性命,先是替幫主捏一把汗,後見他小小年紀,力敵強敵,對幫主佩服得五體投地。心裡底氣也就足了,說話聲音洪亮起來。 「休得無禮!」李碧峰大聲道,「他是……」見文弱書生使眼色,他忙轉口道,「雲階兄,請聽我一言,各位光臨寒舍,我衡山派蓬蓽生輝。來的都是客,都是朋友,就給我李某一個面子,進裡屋品壺清茶、飲杯淡酒。」 此言正中鄒雲階下懷,自己人多勢眾,一時奈何不了這臭小子,不如就此住手,再這樣下去,誰勝誰負就不好說了,「好,就看在李兄的金面上,暫且放你一馬。」再說李碧峰身後那位文弱書生,看來來頭不小,李碧峰尚且見他眼色行事,丐幫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靜觀其變。 「把馬放過來溜溜,讓大家瞧瞧,是白馬、黑馬還是匹死馬?比一比就分勝負。」巨無霸認為鄒雲階怕了苦瓜,圖一時的口舌痛快,譏笑道。話音未落,讓鄒雲階啪啪兩下,將一張打成豬肝色。手腳功夫差,嘴皮卻不薄,巨無霸大聲說「你……」可光吐出一個字,才意識到自己門牙關不住,聲音已變了調。 真不知天高地厚,鄒雲階修養再好,也忍不住要教訓這幫無名小輩,行為雖失一代武林大師的身份,但既是人家挑動,眾人亦不便多言。 眾人心底裡直嘀咕,自稱是「丐幫幫主」的小子身手不弱,武功詭異迷人,可其手下竟如此膿包,不可思議。 「竟敢欺負到我們丐幫頭上!兄弟們,動手!」精怪大怒道,心想,鄒雲階亦不過如此而矣,一大把年紀,這麼多門人尚且打不過苦幫主,只是苦幫主年幼不諳世事,作為二當家的,決不容他們欺負咱們,否則將來無法在江湖上闖!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砍殺過去,真是刀光劍影,彭彭錚錚,性命相搏。湘鄉丐幫眾人雖武功技不如人,但人人豁出性命來,個個勇敢無比,真正的丐幫弟子一時奈何不了他們。 見大伙動手,苦瓜也加入格鬥中,一路嘯詠神功使來,飛塵走石,無人敢近其身。鄒雲階幾次差點中彩,只是憑借江湖見識,才沒在眾江湖豪客面前將丐幫的臉面賠上,口中故意說:「小子,鄒某是塊學武之料,今天讓你,免得眾英雄說我以大欺小,不要得寸進尺!」又說:「我已經讓你十招了,再不收手,休怪我下手重了。」過了片刻,又說:「小子看招。」其實也沒有什麼厲害的招式,只是這樣說來說去的,讓苦瓜分心如何應招。而苦瓜又沒有系統學過什麼武功,既看不懂對方的招式,更遑論去應對,也就在這分心的剎那,手腳慢了許多,險些讓鄒雲階一掌擊出數丈。幸虧鄒雲階知對方內功了得,不敢使盡全力,以免反彈之力傷了自己,否則,苦瓜非受重傷不可。 而苦瓜眾兄弟哪是丐幫弟子的對手,傷者過半,啊哎不斷。只有精怪粗粗懂得些拳腳,亦早已窮於應對。 文弱書生再次大說,「快快住手!」李碧峰凌空而起,飛奔而來,一掌將苦瓜和鄒雲階分開。十來回合下,湘鄉丐幫弟子開始處於劣勢,真丐幫弟子得勢不饒人,手下的刀劍揮斥方遒。李碧峰忙將眾人逼開。 胡神醫在負傷兄弟們面前指指點,封住各人穴道,然而再按輕重緩急,施藥診治。雖是一幫烏合之眾,拚殺起來個個通往向前,身負重傷,亦沒人喊一聲痛。胡神醫「消失」江湖多年,儘管他喬裝打扮,且還是有人認出了他。可他似乎沒聽見,也不想去理會,而只是專心致志地忙手中的活計。 這個相貌醜陋的傢伙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醫神!一個人影竄出來,用劍架在胡神醫的脖子上,「你不是見死不救嗎?你不是發誓退出江湖嗎?今日你自毀誓言,看你如何向江湖朋友交待!」持劍者竟是李碧峰! 他果真是胡神醫嗎?十幾年前他突然在江湖中蒸發,可江湖朋友一直沒有把他忘記。不論是明名正派,還是邪惡中人,均受其恩惠。每遇不治之症,胡神醫總是古道熱腸,竭力救治。眾人不相信胡神醫竟會和衡山派李掌門結下樑子! 「李掌門,手下留情。」慧淨師太合掌道,「十多年啦,有什麼恩恩怨怨,也該化解了。阿彌托福!」胡神醫於懸空寺有恩,慧淨師太無論如何也要救他。 「化解!十多年啦!不是因為他,我那嬌妻怎麼會死?好好的一個人,我竟然相信這狗屁神醫,而他冷眼旁觀——哈——哈——哈——,神醫,我嬌妻就誤在庸醫手裡!」李碧峰一聲長吼,十分悲涼。 「你抱來的是一個死人,神仙也難救!」胡神醫淡淡道。 「她只不過生產流血過多,昏死過去。這樣的病,也治不了,算什麼神醫?!」 「是你害了她!學武之人,你完全可以幫她止血,而你卻要快馬加鞭,顛簸上百里,送到我這裡來診治。荒唐!」胡神醫不卑不亢道,手腳不停給傷員止血敷藥。 眾人已聽出過個緣由,覺得胡神醫說得有理。武當掌門廖品一來到李碧峰跟前勸解。那位文弱書生亦走過說,「碧峰兄,生死由命,富貴由天,一切隨緣。別難為他。現在國家正處在非常時期,用人之際,算小弟向你求個情。」 「神醫害人!神醫害人!」李碧峰自言自語道,將劍插入劍鞘,抱拳對眾人說,「多有失態,多有失態,請武林同道多多包涵。」 眾人說些「李掌門是性情中人」、「李掌門不愧是名門正派的當家人」之類的話,得到的回報是李掌門請他們進屋喝酒。 不知何故,文弱書生在李碧峰耳邊悄言數語,跨上白色駿馬,揚鞭策馬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