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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妓院 作者:瘦秋 跑馬店。十里長街,戶戶燈火,處處簫歌,十分繁華。街道中央,有處豪宅,面前彩燈高懸,數十個弟子迎賓送客。「這裡是誰的府第?」韋少鏢主問。「住嘴!此處乃金鞭王五爺的府第。」少年人沒有將韋少鏢主帶進王府,卻進了不遠處的「花滿樓」。這是遠近聞名的妓院。韋少鏢主不覺一驚,自己也曾遊狎過煙柳巷,可此時重任在身,放蕩形骸,豈不荒唐?
「你憑什麼去見五爺,那幾條人命?……」英俊少年見韋少鏢主止步不前,笑道。 韋少鏢主啞口無言。從少年公子笑靨中,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只是一時記得清楚他是誰。 鴇母笑著將他兩迎上樓去,少年公子一錠銀子讓她笑開了花,忙請進一間名曰「海棠閣」上等的客房,壁上掛著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圖》。鴇母呼喚下人送來酒水,扭動腰肢,一個人走出去,帶進來十幾位姑娘,排成一字形的隊,供兩位爺挑選。個個粉面含春,秋波頻傳。「兩位爺,讓哪位又白又嫩的妹妹陪?」鴇母臉堆笑容。 英俊少年又掏出一錠銀子,笑而不語。 「啊哎,我說爺,您真棒,一眼就看出我家五妹不在。不妨和你說吧,五妹讓王五爺包了三天,說是給一位要好的朋友。」鴇母陪笑道,「下次一定讓五妹陪您。」 英俊少年不悅。韋少鏢主心裡直嘀咕,既是逢場作戲,又不是相親,何必如此認真。 少年點了兩位姑娘。鴇母笑道。爺眼力好,這兩位是新來的,只是野了點,叮嚀她兩位仔細侍奉。接著將門帶上。 少年公子摟肩抱臂,將兩位姑娘帶進裡屋,留下韋少鏢主幹坐著喝酒。裡屋傳來淫蕩的聲音,韋少鏢主心如止水,細酌慢飲。 不一會走出一位風情萬種的姑娘,穿戴十分嬌艷,「你是……五……」他愣把一會,從她那臉認出是五姐,她忙笑道,「不要聞到腥味就饞涎欲滴。」言畢,踏步出門。 給我找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且不讓我享用,韋少鏢主心裡笑道:這女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忙走進裡屋一瞧,見兩位姑娘躺在床上,一絲不掛的,不住地發出淫蕩的笑聲,顯然是著了五姐的道兒。好奇讓他悄悄跟了出去。來到走廊,見五姐走進了另一間房。怕她發現,縱身躍起,躲廊上橫樑上。她在搞什麼鬼!許是她家漢子常來這種地方,今日有意來懲治他。或許她是變態狂,恨男人花心,故意來做驚天動地的事。許是……這樣胡亂猜測一通,韋少鏢主又返回房來,扮成一個送酒水的小生,端上桌上的酒水準備朝五姐的房子走去,來到門前,見門額上書著「溫柔宮」幾個字,正待敲門,房門呀的一聲打開,走出一個中年漢子,走路一擺一擺的,十分富態,可步履十分輕盈。中年漢子走下樓去。五姐剛進去,他就出來,這其中定有古怪。韋少鏢主尾隨而下。 走出「花滿樓」,見中年漢子往王五爺家走去。弟子將他攔住。「混賬東西!」中年漢子罵道,掏出一個東西,弟子點頭哈腰,將他請進去。韋少鏢主心想,平安鏢主在武林同道面前小有名氣,自己身為少鏢主,欲進去,王五弟子諒必不會攔阻,只是兄弟們未匯齊,不便貿易打擾別人。於是就進了王五府第斜對門的酒肆,撿靠窗的一張桌子,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細酌慢飲。 王五府第門前真是車水馬龍,不時有進去,有報七十二島島主的,有報西域蓮花山派的,有報……不勝枚舉,有的幫派乾脆是第一次聽到「大名」。可偏沒見到自家兄弟!他有焦急不安。「小二,拿酒來」,韋少鏢主喊道。 王五府第門口走出兩位有些醉意的客人,一位管家模樣的老漢送客人到門口。兩頂轎子將客人抬走。 酒肆不大,很靜。酒肆老闆在櫃台旁清點一天的收穫,算盤撥得歡響。在靠牆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一位馱背,旁若無有地品著酒。一隻小花貓在其桌上喵嗚喵嗚的悠閒走過。馱背目中無物,沉湎在酒的世界,把天地溶化在杯中,只有那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人才如此。 他為何不去金鞭王家祝壽?韋少鏢主突然記起他就是十里香客棧裡出現的馱背,一個武功高深莫測的乞丐。他到底是誰?連秦日綱這樣的人物也不知道這乞丐的名號。 此時,金鞭王五府中傳來嘈雜的聲音,接著一個漢子從府中衝出來,跟在後面的人大聲疾呼「將他攔住!快追!」待弟子反應過來,衝出來的漢子已逃奔數十米。數十名持著器械的漢子從大門湧出。 韋少鏢主衝出酒肆,一個起伏躍上屋頂。「客官,你還沒有付錢呢?」待酒肆老闆反應過來,已沒了韋少鏢主的蹤影。「真是活見鬼!喝了酒不付錢,今天算是蝕了老本,我真是老糊塗,忘了了在酒中攙水——總算有點良心,留下這一塊細碎銀子。」老闆自言自語道。 漢子向西而逃,不時向後發暗器。王府弟子武功也不弱,不僅留神用兵刃擋開暗器,而且腳步並不放緩,逃跑的漢子竄向小巷子,企圖摔掉追擊,可由於弟子對地形熟悉,很快將他圍住。攻前難顧後,避左難防右,漢子很快處於劣勢。不一會兒,援兵趕到,將漢子鐵桶似的圍住,漢子插翅難飛。扶弱,既能成就俠骨美名,也能鑄造成大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韋少鏢主從屋頂上跳下來,人未著地,凌空飛騰,向王府弟子出擊,天馬行空,瀟灑利落,將王府兩位弟子放倒。逃漢抓住瞬間的變故,劍峰千仞,剌向圍敵。而韋少鏢主得勢不饒人,劍或東或西或前或後,攻人不備,劍到人倒。巷子狹窄,人多反而施展不開拳腳功夫,稍不留神就會傷著自己人。王府雖人眾,卻不佔上風。韋少鏢主不敢戀戰,抓住逃漢的手,躍上房頂,向東奔去。沒行多遠,逃漢從屋頂上跳下,在屋後的空地上奔跑。屋後很暗,不易被發現行蹤,韋少鏢主人佩服對方的機警。此招果然靈驗,將追兵摔掉。 兩人在黑暗中奔馳,來到一棟樓前,聽到絲竹之聲。漢子躍上陽台,原來他們回到了「花滿樓」。漢子去了「溫柔宮」,韋少鏢主回到了「海棠閣」。裡屋兩位姑娘還沒醒過來,躺在床上「睡」著呢。韋少鏢主回到客廳,將面具撕下,坐下品茶。 進來一位漢子,正是闖王府的那位。韋少鏢主驚愕不已。漢子將臉上的鬍鬚扯掉,撕下面膜,竟然是五姐。她沒打招呼,匆匆走進裡屋。今晚闖金鞭王府的竟然是她!王五爺成名已久,弟子五六百,個個身手不凡,且天下豪傑雲集,給老英雄祝壽,五姐竟敢老虎身上搔癢,膽大包天!我欲不出手相救,她恐難安然而回。 五姐變成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左手牽著一位姑娘,右手摟著一個,「好好侍奉爺們,美人兒,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被牽的姑娘驚恐未定。 室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全副武裝的官兵和王五爺眾弟子手持火把將花滿樓鐵桶似圍住,「仔細給我搜!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走。」 五姐卻是那樣的鎮靜。好像外面發生的一切與自己無關。她的手在姑娘臉上亂摸,摸到癢處,姑娘發出浪笑。不一會兒,官兵破門而入,手持刀劍,十分兇惡。「別怕,官爺一樣的會識風情,」韋少鏢主安慰驚恐的姑娘。長官仔細打量一番,「給我搜!」一聲令下,兵勇像是飢餓的豺狼,翻箱倒櫃覓食。「慢」,韋少鏢主擔心兵勇找到五姐換下的衣服,站起來攔阻道。居然有人敢和軍爺較勁,官兵先是一愣,後立即將四人圍住。韋少鏢主笑道,「我們剛才在裡門那個……髒得很,我怕……」「去你媽的!」長官罵道,他可不上這個當,揮手讓兵勇繼續搜查。五姐從口袋掏出一錠銀子,「軍爺給兄弟們喝杯花茶。」長官不言語,接了銀子道:「想用銀子賄賂朝庭命官!兄弟們,給我認真搜!」看來是個既貪且精的傢伙。韋少鏢主心想,他們若是搜到了什麼,就先發制人,將軍官制住,再圖脫身之計。折騰了半日,一片狼藉,官兵一無所獲,失望地進入另一間客房。 「將我嚇出一身冷汗!」韋少鏢主說。五姐用手指指窗戶,韋少鏢主看去,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原來她將衣服從窗口丟了出去,夜色漆黑,誰也不會注意。「你膽子不少,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韋少鏢主笑道,「小心他們將你送到花滿樓來。」「我知道你會來幫我!」五姐道,「因為你的東西在我手裡。」「那是家父珍愛之物,還給我吧」,韋少鏢主道,言氣近乎哀求。 五姐道:「不在我身上」。 「你……」韋少鏢主臉一下子拉長起來。 「還有人想要。」 「誰?」 「霹靂手。」 韋少鏢主沉默不語。 「不過,我已將鈞瓷弄到手。」見韋少鏢主用驚訝不已的目光看著自己,五姐得意道,「他有個毛病,就是沾花擾草,可又不敢張揚。有一次和一個宮女眉來眼去的,讓老佛爺撞著,佛爺龍顏大怒,欲重辦他。可後來不知何故,老佛爺大發善心,竟將這名宮女賜給他當妾。僥倖撿回一條命,他自然收斂了許多。可狗改不了吃屎,白天不敢名目張膽逛窯子,就晚悄悄來,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我們直接到這裡來守株待兔。從鴇母的口中,我知道王五爺子訂了一包房,有此愛好的自然是他哪。我扮姑娘進他房子賠他喝酒,這傢伙精得很,要我先喝,好在我自先已服了藥,要不自己也會讓迷魂散將放倒。而東西並不在他身上,我想肯定在王府。於是取下他身上的腰牌,大大搖大擺進了王府。那裡鶯歌燕舞,觥籌交錯,沒有在乎我這個不速之客……」說的人輕描淡寫,聽的人聚精會神。韋少鏢主覺得面前這「假小子」和自己距離是這樣的近,又是那樣的遠。夜深人靜,清脆的更鼓聲從遠外送來,驚沒在茫茫夜色中「我們另覓處安全的地方吧。」五姐笑道,這裡才是最安全的所在。「不怕我把你吃了?」韋少鏢主笑道,「我可是如狼似虎的漢子。」「量你沒有這個膽,我手上的刀劍可以辟邪,」五姐嘴上功夫也不示弱。韋少鏢主靜靜地坐在那裡,眼前的美人兒在這安靜的氛圍中給他無限遐思,若是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殺戳,該又會是另一種場景。 後半夜出奇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