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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客棧 作者:瘦秋 來到客棧,一美少婦迎了上來,身段苗條,一頭烏髮,粉面含春,顧盼傳情。在這動亂之秋,荒外之地,竟有如此尤物!韋少鏢主不禁多瞧了一眼。
「這位是平安鏢局的韋少鏢主吧,請上樓。」少婦含情脈脈,說道。 韋少鏢主心頭一驚,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這裡定有蹊蹺。可方圓十里無人煙,獨此一家客棧,兄弟們疲憊不堪,須歇腳解饑。就是龍潭虎穴也只好闖一闖。他跟著她走上樓來。 少婦說:「有位客官給眾位爺訂了酒席,各位爺慢用。」言畢欲下樓去。韋少鏢主忙抓住對方的手,想問她那位好心的朋友是誰。那知她溫順得如綿羊,一個趔趄坐在他的膝上,一點功夫沒有,倒像是風塵女子,「小女子給各位客官斟酒,只是這位俊哥將小女子的手弄痛了。」韋少鏢主鬆開她的手,笑道:「那位訂席的客官沒讓大姐斟吧,那就不麻煩你了。」這女人不悅,嘮嘮叨叨的說他們小氣,一杯水酒也捨不得給。她的氣似乎生得不小,故意將地板踏得梆梆響。 透過欄杆看樓下,只有兩位客人,靠窗而坐的是竟是擋路的兩個乞丐,一碗牛肉、一碟花生米,還有三壺酒放在桌上,細酌慢飲。叫化子擺闊,酒家嘗新鮮,世道變了。但韋少鏢主提醒自己,這兩個叫化子不可小覷! 面對美酒佳餚,眾人不敢動箸。韋少鏢主輕聲笑道:「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來,弟兄們喝一杯。」可他心裡想,這位朋友是誰? 三峽猴忙止住,「少鏢主,恐怕酒中有……還是小心點好。」 「有朋友做東請吃,真是人生一大樂事,只管放開肚子吃喝,」韋少鏢主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夾了一塊肉往嘴裡送。 眾鏢師本已飢腸轆轆,見少鏢主飲酒品菜,不覺垂涎欲滴,自然顧了這許多禁忌,吃喝起來。 這時聽到室外馬蹄聲,又進來了一批人,神氣十足的。為首的頭領對客棧的接待似乎不滿意,惡聲惡氣道:「小二,快給爺沏上等君山毛尖、斟十里稻花香酒、切十斤新鮮牛肉、一尾活蹦亂跳的草魚、烹時鮮小菜。」接著樓下傳來了喧囂聲,夾帶著許多不乾淨的字眼,「什麼鳥店,在裡面抱娘睡覺怎的,半晌還不給爺沏茶來。」「放一火燒了這個鳥店!」「這肯定是四眼狗開的黑店,……」 真是冤家路窄,聽聲音這夥人竟是劫鏢的強人。山峽猴持槍欲出手,韋少鏢主輕輕拉拉他,舉杯喝酒,示意眾鏢師小心謹慎。 此時,美少婦輕移碎步走了出來,賠笑道歉,「各位大爺,千萬別開這個玩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是守法良民,可不是什麼四眼狗、五眼狗,若是官府聽到了,真把我們當太平軍抓起來——小女子的小命就完了。」 「老闆娘,你大爺肚子餓癟了,將胸前那兩個包子送給過來,讓爺胡亂吃幾口」。眾人哄笑一時。 美少婦秋波傳情,「這位爺,想吃包子,馬上就來。」羞答答的往裡屋走去。 「啊哎!」那位說粗話的仁兄讓一粒不知從何方飛的花生擊掉了一顆門牙。在其張嘴的那一剎那那花生米像長了腳,調皮地滑入他的食道,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暗器出手之快、用力之準,恰到好處,真是夷非所思。掉牙人大罵使暗器者使下三濫手段,非英雄好漢所為,「有種的站出來,真刀真槍的,和爺單打獨鬥。」「真是四眼狗!」 領頭人暗運掌力,讓桌上的筷子向兩乞丐射去。他也是使暗器的行家裡手,一粒米、一片子、一顆石,看似不足為奇,在他的手裡,注上勁道,借力打力,四兩拔千斤,都成了殺人的兵器,奪命的工具。而其手段或仙女散花,或猛虎下山,或鮫龍出水,令人防不勝防。只是身為大內統領,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一般武林人士不知而矣。可今日竟有人膽敢使暗器將手下人擊傷,哪嚥得下這口穢氣!於是使出八成的勁道左右開弓向兩乞丐射去,桌上數十雙筷子,如大雁成一字形飛了起來。領頭人心想,若是乞丐所為,一定會設法躲避;若非乞丐所為,使暗器者定會出手相救以免傷及無故,自認為江湖好漢、俠義之士決不會見死不救,這叫投石問路。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兩乞丐並未覺察,只是低頭吃東西。女娃娃給馱背斟酒,「爺爺,要不要再來一壺?」馱背道:「這酒味淡薄得很,欲是再濃烈些就好。可惜沒有野味,若殺上一隻野豬什麼的下酒就好。」 真是聾子,居然沒有發現有人在暗算自己!眼看兩乞丐要血濺當場,三峽猴欲提槍相助。韋少鏢主忙將其按住,以示靜觀其變,責任在身,不可魯莽行事,且兩乞丐若真是太平天國人,更不能幫!幫太平天國的人,那可是滅門九族的大罪,誰也擔當不起。 出人意料的是筷子去勢銳減,如強弩之末,輕輕掉在兩乞丐的腳旁。眾漢子見領頭人出手,如猛虎下山、餓狼撲雞將乞丐圍住。心想,頭兒都下手,對方定是個硬爪子,可不,這筷子像是他家喂的一條狗,見到主人乖乖兒的伏到一邊不動了。自己若上前走一步,不就是將小命兒往刀口上送嗎!哪個敢上?奇怪的是那乞丐面露驚色,不知所措,小乞丐閃到爺爺懷裡。 三峽猴是一個心無芥蒂之人,以俠義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愛出手相助。故意「啊哎」一聲,企圖分散這幫人的注意,而給兩乞丐逃生的機會。他並沒有細想,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敢在老虎面前弄手段,這兩乞丐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哪知還有一個不明事理的人,美少婦出來攪渾水,「精彩,精彩,這位爺戲法耍得溜活,怎麼筷子會長腿的能飛起來,這許多筷子一齊飛起來,看來是猻猴子在使法術!」。 暗器讓對方不知不覺中化去,一招未中已處於下風,領頭人知道自己遇上硬爪子,低估了對方,此時,哪容得美少婦戲弄?「賤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聲到手到,一把掌打過去,出手之快,似迅雷不及掩耳,且在氣頭上,用足了九成的功力,心道,她非死必傷。 美少婦似乎早料到有此招,躲到人後。領頭人一掌打在自己人臉上,雖及時撤力,還是打得手下頭破血流,昏倒在地。再輸一招,他哪嚥得下這口氣!施展輕功,欲逮住少婦解恨。 而美少婦腳底抹油在人群東奔西竄,和他玩老鼠捉貓的遊戲。你走快,她更快,兩人似風,在人群裡竄來竄去,可領頭人竟連對方一衣角也沒摸著。見眾隨從個個木頭似的看著自己,他意識到他們已經著了人家的道兒,被點了穴。不動聲色的將十幾個人的穴道點上,在江湖上確稱得點是一等一的好手,領頭人心裡恨恨的,手腳並不示弱,從衣袋裡摸出一把乾糧,向眾人打去,將眾人的穴道解開。由於分心救人,追趕美少婦的腳步自然要放慢幾分。 而美少婦飄然離開戰團,動作乾淨利索,非學武之人不知其輕功了得。 知道今日遇上了高手,討不了便宜,領頭人也不追趕,手一招,眾人跟著回到了座位上,飲酒解倦。 刀光劍影,轉瞬消沉在一杯濁酒中。客棧恢復了寧靜。天色暗淡下來,幾名穿著講究的大漢,掛起了大紅的燈籠,悄然退去。吃完晚飯的客人,上樓休息。梆梆的腳步聲,敲人心扉。 平安鏢局一行人,和衣而臥,很快進入夢鄉。韋少鏢主卻難以入睡,在這藏龍臥虎之,哪能寬心酣睡?到了後半夜,他剛睡著,就讓室外細碎的腳步聲驚醒,右手輕輕握住身旁的寶劍,耳朵在跟蹤室外的動靜。腳步聲由遠而近,由近而遠,步行人腳步輕盈,步幅較長,但心緒有幾分錯亂。很快又傳來腳步聲,步幅長短不一,時而急促,時而舒緩,像是在跟蹤剛過去的那個人,又不願對方發現。韋少鏢主戴上面具,想出門探個究竟。一隻手輕輕拉了他衣角,示意他不要節外生枝。韋少鏢主知是三峽猴,在對方手上捏了一下,接著如離弦之箭,從窗口射出,落在窗前一棵大樹上,再縱身躍上屋頂,順著遠去的腳步聲追去。三峽猴輕功不亞於少鏢主,緊隨其後,但始終保持一段距離,如遇襲擊,可出手救援。夜色漆黑,只有在刀刃上討生活的人,膽氣才不會讓黑暗吞食。 韋少鏢主由東而西,由南向北,跟著前方隱隱約約的黑影。可黑影很快消失了。韋少鏢主沒有繼續前行,而是靜觀一切。仰望天空,耀眼的星海,數不盡的星星,用神秘的眼睛,看著這神秘的世界,樹木、房屋,變得模糊,寒風襲人。難道對方發現了我嗎?他心裡嘀咕道,若如此,只有以靜制動。 不知過多久,腳下的客房,傳來對話的聲音: 「江湖傳言,雙劍齊入手,光彩耀神州。秦統領,真有其事?」 原來是大內高手來了。吃飯時想用筷了傷人竟是秦日綱!聽父親說武林軼事,秦日綱十幾歲就成名,正在他名重江湖之際,可不知何故一夜突然消失,在江湖不見其蹤影,沒想到卻在宮內當差。看來他此行定有重任。可今天的表現不像一個高手所為,難道他想隱藏什麼?韋少鏢主不敢往下想,生怕漏掉他們的對話。 「確有其事。這涉及到一筆富可敵國的寶藏。李大總管吩咐一定要將寶劍弄到手。」 「你是說李蓮英?」 「不是他?是誰!和你說一件事吧。前些日子,恭王新得一枚祖母綠扳指,整天戴在手上,摩挲把玩。偏偏有一天被李大總管瞧見,著王爺賞給他見識見識,王爺告訴他,等我玩夠了再賞你玩。哪知過了沒幾天,老佛爺召見恭王,在庭對時,看見六爺手上戴著一汪水般的翡翠扳指,要六爺摘下來瞧瞧。老佛爺一面摩挲一面誇好,頗有愛不釋手的樣子,一邊問話,順手就擱在龍書案上了,恭王一看扳指既然歸趙無望,只好故作大方,獻給宸賞了。過了沒幾天恭親王在軍機處等候朝參,李大總管特地親自到軍機處叫起兒,走出屋門向後一轉身,一挑大拇指說六爺請您鑒賞一下昨天奴才新買的這只翎子如何?恭王的愛物祖母綠扳指赫然戴在李大總管拇指之上,氣得恭王渾身發抖,可是又能為之奈何呢!」 「下官明白。」 「你選調數百名身手不凡的兄弟,隨時聽我號令。給李大總管辦事,就是給老佛爺辦事,老佛爺交的差,耽誤了,咳!胡縣令……沒事不要和我會面。」 「竭盡全力,效忠老佛爺。」對方唯唯而諾諾,突然轉了一個話題:「下官採了一朵花,孝敬您老人家。雖然不是名花異草,可在這偏避的所在,還是有幾分資色,只好委屈您老人家了。」 對方笑了笑,「算你小子孝順,知道盡地主之宜。本大人自然會記住你的好處,少不了在李大總管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 接著聽到輕輕擊掌聲,門吱呀一聲,然後是躡虛而行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