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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曾國藩出山

作者:瘦秋

    話分兩頭,且說道光三十年年初,道光皇帝駕崩,咸豐繼位,「太平天國」在金田村起義,所向披靡,攻無不克、戰無勝。這可急壞了咸豐皇帝,他平日裡好喝酒,見酒就喝,一喝就醉,一醉就耍酒瘋。他身邊的太監、宮女就怕他喝醉酒,喝醉酒以後,說打就打,說罵就罵,說罰就罰,酒醒了以後又後悔,又哄這些人,賞賜銀子賞賜小的物品,完了接著喝,喝著醉,醉了就接著鬧。

    清晨,春寒料峭的北京城仍是一片肅殺。後半夜響了幾聲春雷,接著扯起漫天絲絲冷雨,天氣越發顯得賊冷,直凍得狗縮脖子馬噴鼻,巡夜的更夫皂隸一掛清鼻涕揪了還生。卻說各處城樓五更鼓敲過之後,蕭瑟冷清一片寡靜的京城忽然喧嘩起來,喝道聲、避轎聲、馬蹄聲、唱喏聲嘈嘈雜雜。通往皇城的各條街衢上,大小各色官轎一乘接一乘匆匆抬過。憋著一泡尿也捨不得離開熱炕頭的老北京人都知道,這是例朝的日子。咸豐帝還躺在熱被褥裡,待太監催他早朝時,驚問:「早朝,什麼早朝?彷彿壓根兒不知道這回事。」皇上酒還沒有醒,太監只好又喚了一遍,咸豐方起來更衣。

    皇極殿中御座,肅順奏:「長毛兵凶悍頑強,如狼似虎。僅二年多的時間,他們就橫掃千軍,席捲六省……」咸豐手拍御案,大聲吼道:「如何是好?大清國養了一批飯桶!我把你們都罷了算啦!」說著,提起硃筆,就要寫旨。

    就在這時候,有人說話了:「請聖主息怒,臣有辦法。」聲音渾厚洪亮,吐字清晰,一字一板。

    咸豐把硃筆放下,閃目往下觀看:見此人身高體胖,十分魁梧,大白臉,三角眼,寬鼻子,大嘴岔,嘴角下垂,燕尾胡往上翹著;看年歲也就在四十掛零,身穿一品朝服。原來是戶部尚書、御前大臣肅順。

    肅順是滿洲鑲藍旗人,愛新覺羅氏,字雨亭,是鄭親王端華之弟,因大排行居六,也有人叫他肅六。此人乃清朝開國八大王之一、世襲罔替鄭親王的後代,深受咸豐帝的信任,把他從御前侍衛擢升為戶部尚書、御前大臣。

    咸豐一看說話的是肅順,火氣就消了一半兒。他重新端坐在龍椅上,用平和的口吻道:「卿有何法?速速奏來!」肅順越過眾人,往前跪爬了幾步,仰著臉奏道:「國家不幸,賊匪橫行,當臣子的不能替主分憂,其罪大矣!臣深知皇上天聰聖明,願做個中興明主,以求四海安寧,萬民樂業。」肅順的這幾句話,既中肯,又動聽,咸豐皇帝為之動容,眼淚差點兒掉下來,心裡說:知朕者,肅順也!「拿酒來,」他興奮道,突然意識到這是在早朝哪能飲酒,可皇帝一言九鼎,不便更改,等太監送上酒來方說:「愛卿喝杯酒,潤潤喉。」

    「謝主隆恩!」肅順接過太監送來的御酒,一飲而盡,接著說:「長毛倡亂,已有四載,禍及全國。洪秀全貪得無厭,楊秀清野心勃勃,韋昌輝好狡乖猾,石達開文武兼備;胡以晃、羅大綱輩,驍勇善戰,視死如歸;長毛兵凶悍頑強,如狼似虎。僅二年多的時間,他們就橫掃千軍,席捲六省,定偽都於金陵,西征北伐,志在吞併全國。臣每思至此,背如芒刺,食寢俱廢。」咸豐帝不住地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肅順又說道:「長毛子何以能如此猖撅?臣以為,洪秀全輩縱觀史書,頗曉歷代興衰的原委,善於蠱惑民心,這是事實。但尋根溯源,還在於我朝太平日久,官腐兵情,只知貪圖安逸,不顧國家興衰,一縣有事,他縣袖手,明哲保身,但求無過,大事說小,小事說了,縣瞞府,府騙道,道又騙巡撫、總督,一直騙到皇上,都怕負罪丟官。結果飲鴆止渴,挖肉補瘡,自欺欺人,給長毛子造成可乘之機,以至釀成今日這個局面。」

    咸豐歎息道:「這些昏庸之輩,真是誤國病民,可殺不可留!」跪在下邊的文武聽了,嚇得直哆嗦,把頭低得更低了。咸豐手指肅順道:「卿接著講下去!」

    肅順嗑了一個頭,清清嗓子,繼續說道:「時下長毛子大舉西征,三省告急,形勢極其緊迫。朝廷如不改弦更張,大膽使用漢人,則南九省休矣!大清江山休矣!」

    重滿不重漢,這是祖宗留下來的家法,誰敢不遵?咸豐聽了肅順的話,不但沒有反感,反倒很有興趣,他說:「對極,對極!卿說得很有道理。朕也看出來了,八旗子弟一輩不如一輩,都把他們慣壞了。你說重用漢人,朕也不反對。可是,在督撫之中,不是有那麼多漢人嗎?照舊是些不中用的東西!」

    肅順說:「漢人也不能都中用。但從中挑幾個中用的,和旗下人比比,就強多了。臣大膽保舉一人,此人博學多才,文武兼備,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有張良、呂望之謀,懷起死回生之略。如蒙皇上重用,剿滅發匪、安定社稷不難也!」咸豐忙問道:「此人是誰?速奏朕知!」

    肅順道:「原禮部右侍郎曾國藩是也!」眾文武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咸豐皇帝就更清楚了。

    曾國藩,湖南湘鄉人,字滌生,道光進士。家資巨富,是湘鄉一帶有名的官僚大地主。弟兄九人,他最聰明好學,多機謀,善權變,精通歷史,對兵法很有研究,文學功底也極深厚。曾任四川鄉試正考官、翰林院侍講學士,內閣學士,擢禮部右侍郎。在東皇城有一個藏春樓,有一位潘小紅姑娘,曾國藩和她打得火熱。有人參了他一本。按大清律,大臣不不能逛妓院的,偏巧曾國藩母喪辭官返鄉。咸豐帝才沒有追究。

    咸豐沉吟許久,沒有表態。

    肅順生怕皇上在眾人面前捲了他的面子,便使勁兒地往上叩頭,說道:「皇上聖明。要想富國強兵,必須依靠剛直不阿的能人。拒諫忌賢,貽患無空啊!」咸豐覺著肅順說的是好話,便問肅順:「曾國藩很有才幹,朕是知道的。不過,你說他能治兵,朕可不信!」肅順挺胸昂首道:「請陛下放心。曾國藩如蒙重用,必有做為。他如不能克敵制勝,臣就是蒙蔽了皇上,請主子摘我的腦袋!」由於激動,肅順的臉漲得通紅。

    咸豐對肅順,一貫言聽計從。他一看肅順都拿腦袋擔保,也就不再固執己見了:「好!朕就依卿所奏。」

    「且慢!」肅順道,「皇上聖明。臣以為皇上應給曾國藩發道聖旨,委以重任,假以兵權。國藩感恩,必為皇上殊死效忠。」咸豐照准,提起御筆,頒下聖旨,恩封曾國藩為兵部右侍郎,督辦湖南軍務,協助各省督巡剿匪,不受他人節制。

    肅順回府,女兒雨雪早已在門口等待,見父親面帶笑容,上前道:「看樣子皇上又給了你賞賜,有沒有我的?」「你這個瘋丫頭,倒是猜對了,皇上當著滿朝文武賜御酒呢,」肅順笑道,「江南瘋瘋顛顛幾年,還知道有個家?蒙聖上隆恩,你總算沒讓長毛擄去,人長高了,皮膚變黑了,成了村姑,能像個大家閨秀!」言語間繞過假山,穿過迴廊,來到一暖閣。

    「你猜,女兒給帶來什麼寶貝!」雨雪神秘兮兮的道。

    「什麼寶貝!我希罕嗎?只要你這個寶貝回來了,我的心也沒踏實了,」肅順道。

    「我這個寶貝,價值連城。」雨雪做了個鬼臉,神秘兮兮的道。

    「噢,拿來看看。」肅順好奇道,「不是大活人吧。」女兒大了,幾次想給她找個人家,她都不願意,後來乾脆離家出走。

    雨雪輕擊秀掌,馱背帶著四個家丁抬著一個長方木箱進來,輕輕放在肅順面前,退下。

    肅順招呼馱背坐下。馱背也不客氣,讓人將箱子打開:「中堂大人,此劍沉重無比,卻能開山裂石。我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識得此物。」

    肅順上前想試試劍的重量,可哪能提得起,前著手在廳裡走著碎步,自言自語道,「果然非尋常之物。輕用其芒,動即有傷,是為凶器。深藏若拙,臨機取決,是為利器。看來江湖又要多事了……」轉向對劉大道,「劉大,再到江南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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