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美人劍--玄幻魔法小說網

    終於來到了山頂。「我——上——來——了」苦瓜放開嗓子大喊。由於內功深厚，不料這一喊聲傳數里，接下來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回聲：「我——上——來——了——我——上——來——了」。最後的尾音在群山中久久迴盪。後面那個「了」字拖得很長，越來越柔和，像是慢慢地被森林和山色吸收。回聲中，群山顯得那麼青翠、那麼柔和。苦瓜一路狂奔，活蹦亂跳如一隻小猴子，以慶祝自己獲得新生。

    來到一條小河邊，苦瓜跳下水去。很快泅到河中，向天仰臥，把全身泡在水中，只浮出一張臉一個鼻孔。河水從高山絕澗中流出，彙集了萬山細流。兩岸翠綠似畫，河水清澈見底，其中有許多鱖魚、鯽魚、鯉魚，大的比人腳板還大。魚游來蹦去，用獨特的方式歡迎這位不速之客。苦瓜仰看藍天白雲，鷹擊長空。餓了，捕幾尾魚，拾堆枯柴，細火慢烤。苦瓜生長在水邊，「河邊水鴨子，生來就愛魚」。抓魚、撞魚、釣魚、吃魚，樣樣都愛，樣樣都會。久未食人間煙火，魚未入口，那清香已吊人胃口。

    「岸上那位野孩子，快穿上衣服，」一位長者喊道。

    苦瓜久處洞穴，沒有和人說過話。出了洞，漫山遍野的溝溝□□枝枝葉葉花花草草魚魚鳥鳥都沒和他說過話，對於的長者喊聲起初並沒在意，見對方又在喊，方抬頭看了看，用手指著自己，意思在說是喊我嗎？

    河中一老一少，少的是個女娃。「是個啞巴，不要理他，」老者說。「那魚烤得挺香的，」女娃子說，「我從未聞到這種香味，口水都流出來了。讓他穿上衣服，上去瞧瞧。」後面一句話聲音很小，如蚊鳴，讓苦瓜聽得清清楚楚。

    那老者又在喊，「野孩子，快把衣服穿上！」苦瓜方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羞得忙蹲下身來，背對著河邊，雙手抱膝蓋。原來苦瓜將衣服及曾滌生寫的書信都留在山洞裡，長期不穿衣服，竟習慣了。他大聲喊道：「我沒衣服穿，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苦瓜說的是大實話。而老者見這野孩子中氣十足是武林中人，認為是故意消遣他，哪受得了這種閒氣。從河中躍起，身子如斷線的風箏轉瞬飄落在苦瓜跟前。驚得苦瓜站了起來，見對方一副凶神惡剎的樣子，忙後退數步，發現河中有一個女孩子忙蹲下來。

    「劉大，別傷害他，」河中女孩見光屁股孩子害羞蹲下，想他也許真沒有衣服穿。長者五十多歲，是個馱背，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下來，並非見苦瓜是個孩子，而是小孩腳底那柄劍吸引住他。馱背見過無數寶劍，什麼單劍、雙劍、蟠龍劍、鴛鴦劍、腰帶劍、手杖劍、八卦劍、太極劍，不下數十種，劍屑大都古香古色，唯有此劍劍屑黑中發亮，給人一種悲涼的感覺。這是一柄不尋常的劍！他本想空手奪劍，見河中女娃喊，不便「豪奪」，只好「智取」，再說對付一個毛孩子，動手動腳的有違武林規矩。於是笑道：「小朋友，一絲不掛的，太不雅觀了。來，家裡有些什麼人啊，怎麼連塊遮羞的布也買不起來！爺爺脫件衣服給你。」

    苦瓜也不客氣，穿上。哪裡合身，長了一大截，除了頭露出來以外，四肢都讓衣服給罩住了。他忙將衣袖、褲腿挽上，還是寬綽許多。

    「不錯、不錯，人要衣裝，穿上衣服像個大人，精神多。只是大了些，有點不合身，沒關係，帶你到縣城找個裁縫，做一套得體的，」馱背說，「小朋友，看來我們有緣，我就給你十兩銀子，可以買好多的衣服。別人經常說爺爺我是心腸好，可我就是有這個壞脾氣，喜歡樂善好施的。人活一世，要那麼多的金銀財寶幹什麼？當然啦，無緣無故給你這麼多銀子，怎得找個理由，對嗎，我看是這樣的，你把地上這柄劍賣給我吧。一把破劍，你看這刀鞘都銹了，恐怕切西瓜都切不了。小朋友你不吃虧的。還有地上的這本破書、半面破鏡子……」

    「書和鏡子不賣，」苦瓜不識貨，見馱背慈眉善眼的，一口答應，劍可以給他，但書是萬萬不能給的。若不是習了書本上的功夫，自己恐怕永遠陷在山洞裡，甚至也許會變成一堆骷髏。是這本書救了他！還有那半面鏡子，也不能給他，以後自己可以照一照，記得奶奶每天對著臉盆中的水梳頭，她若活著，就不須這樣麻煩了。

    馱背心中暗喜，天上掉下一個餡餅，真是老天有眼！從口袋掏出一□銀子給苦瓜，對於這本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線裝書，一則不知裡面是什麼內容，二則一眼看中的是這柄劍，自然就沒有留神。見小孩只「賣」劍，不「賣」書，馱背也不堅持！哪料，彎腰拾劍，只覺得此劍沉重無比。令他驚訝的是，劍鞘和劍像是生了銹，粘在一起，憑自己幾十年的武功修為，可以用手開山震石，居然拔不出。他哪裡知道，此劍是鬼谷先生聚十年心血，曰鳳凰劍，用隕石所鑄。只覺得「此物只就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邪門，老者心裡嘀咕道，拿出九成的功力去拾劍，劍剛離地，覺得體力不支，只好鬆手，而人摔在地。為掩飾自己的窘態，老者用手摸了摸劍鞘，笑道：「這劍銹成這樣子！值不了十兩銀子。當然，我說話算數，還是給你十兩銀子。」

    苦瓜接過銀子，將劍遞過去。老者那裡敢接！劍剛到手就松，險些砸著腳，「人老了，不中用了，連柄劍都接不穩，」老者窘迫道。而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一個野孩子用此劍防身，內力竟是如此深厚！可習武之人，怎會輕易將武器與人？且對寶劍居然不識。看來是個大傻瓜。馱背頓起歹心，對苦瓜說：「小心，前面有蛇！」待苦瓜轉過身去，彎腰去拾書，馱背用足十成的功力向苦瓜發掌偷襲，欲殺人以滅口。

    苦瓜沒有江湖經驗，只擔心蛇，而不知道有人暗下殺手，僅覺得有一股勁道向自己背後襲來，很快就消失了。其實，他哪裡知道，若不是練就了蓋世神功護體，早已命喪黃泉。轉過身來，見馱背已在十餘丈外，一注鮮血從口中射出，苦瓜走過去忙問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馱背強作鎮定，弄不懂野小子是真「傻」還是有意裝「傻」戲弄自己，其內功修為遠勝自己。功力越強，施於弱者，可讓對方玉石俱焚，可施於強者，反受其害，好比雞蛋碰石頭。大白日走了眼，陰溝裡翻船，馱背知今日討不了便宜，卻不甘心到口的肥羊走掉，與寶劍擦肩而過，見苦瓜傻頭傻腦的，心中又燃起一種希望。

    河中的小女孩對岸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小女孩子從河中仗劍而來，身子一晃飄到馱背跟前，「劉大，怎麼啦？」「沒……什麼，老毛病又犯了，」馱背顯然身受重傷，說話底氣不足，「那柄劍我買了，快去把劍奪來，」接著又說「把劍撿起來，沒人要放到地方也沒關係」，情急之中，辭不達意。

    好小子！出手竟這樣狠毒，將劉大打成重傷，小女孩哪能咽這口氣，雖一眼就看出劉大明明在說假話，知道劉大在暗示自己小心，對劉大後面的話沒有猜透，也不細想，撥賞欲襲擊苦瓜。劉大心知她根本不是野男孩的對手，只是野男孩一點江湖經驗也沒有而矣，忙說「不要嚇著小朋友，我已經和他說好買他的劍，他也答應了。」

    小女孩知劉大從不用劍也不愛劍，一雙鐵掌打天下，聽劉大說「買劍」，料想此劍定為寶劍，志在必得，早已輕身欺上，揮劍向苦瓜剌去。心想一劍就可以結果這野小子，不料野小子竟能躲避。她不敢大意，手中的劍越使越快，越使越很，招招兇猛，劍劍很毒，欲置人於死地。

    「快守手，刀劍可不弄著玩的，」苦瓜從未和人動刀舞劍，見小女孩撥劍攻來，慌亂不已。對方一招一式看得清楚，卻不知道如何破解。且赤手空拳，身無長物，只好左躲右閃，由於在洞穴習了嘯詠神功，腳步自然而然的按神功中的招式而動，「瘋婆子，我和你無怨無仇，如何要欺侮我？」

    小女孩強詞奪理，「野小子，你沒穿褲子，讓姑奶奶我在河中凍了半日，你欺負我家劉大，豈能饒你，」嘴不擾人，手中的劍更是霸道，劍氣使處，草木紛紛飄落，塵土揮揚。逼得苦瓜連連後退。見苦瓜並不還手，小女孩只功不守，更肆無忌憚，聲東擊西，虛實結合。

    真是險向環生，苦瓜幾次差點著他的道兒，身子突然晃動，凌空而起，落在一株古樹上，樹有數丈高，小女孩一時奈何不了他。可苦瓜也不敢下去。這樣僵持許久。

    小女孩踅身回來拾劍，可她哪能拿得起這上百斤重的寶劍！一雙纖纖玉手將寶劍抱起，因力不支很快又脫手，差點砸著自己的腳。

    苦瓜想，從山洞裡得到的這柄劍，既不能當衣穿，又不能當飯吃。偏這師徒倆一眼就看中，看來此劍非比尋常，不能買給他們，得取回來。可如何下去呢？對方手中有劍！心想，手裡總得拿點東西，嚇唬嚇唬「瘋婆子」也好，順手折了一段松枝，以作武器，從樹上跳了下來。小女孩見他欺身而來，提劍相迎，刷刷的數劍剌出，「野小子，拿根樹枝就想和姑奶奶比劃，太自不量力了。」既先發制人搶得先手，又連發數枚暗器，細如針，勁道極強。

    苦瓜沒想到他將功力注入松枝，柔軟的枝葉居然伸展開來，宛若一把鋼製的傘，將暗器逮住，縱身躍起，半空中一招「泰山壓頂」逼得小女孩連連後退。

    小女孩突然止步，兵行險招，挺劍而上。只聽得「叭」的一聲，手中的劍被震成數段，眼看樹枝罩來，非死即傷，她只好躍開數丈躲避。

    苦瓜也不追殺，順勢躍起，拾起自己的劍，縱身離去。一點、一蹲、一躍，動作靈巧，一氣呵成。

    小女孩看得目瞪口呆。「雨雪、雨雪，走吧，」劉大喚了數聲，聲音微弱。雨雪「哎」一聲，可兩腳像釘了釘子，站著不動，目視苦瓜離去。

    「雨雪」，遠處的苦瓜知道了小女孩的名字。名字挺美，卻凶霸霸的，苦瓜想，劍沒有買給人家，就該把錢退還。於是踅身而回，「雨雪，我把十兩銀子還給你」，言畢將銀子拋了過去，轉身離開。

    馱背沒想到他會回來退銀子，見錢而不眼開，這個傻瓜。

    「野小子，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嗎？」手上功夫輸給人家，雨雪想從嘴邊奪回些損失。

    「不叫名字，叫什麼？你又不是公主，名字本來就是讓人叫的。怎不能讓我說『喂、喂』的。」苦瓜反唇相譏，本來想說，自己當乞丐的時候，碰到了狗，也喚它「喂、喂」，突然記起曾滌生關於「君子」的談話，雖不懂得「君子」的含義，但覺得這樣罵人有失「君子」風度，話到嘴邊嚥下。

    「我就是……」雨雪理屈，卻嗔怒道「這名字是的，我就是不讓你叫！你就不能叫，叫了就不行。」

    馱背搶過話題，「小朋友叫什麼名字？恩師又是誰？」

    「你說我，我叫苦瓜，一是位恩人給我取的名字，他是湘鄉縣有名的讀書人。我的師傅……」苦瓜想，若實話實說，他們肯定不會相信，對非善良之輩，不如撒個謊，也好騙騙他們，「我師傅不讓我說，他老人家鬍子都那麼長，每日裡拄一個枴杖，捋著白鬍鬚和我們說話，小孩子都叫蜈蚣公，他老人家也不氣，只是笑，說孩子該喚聲爺爺呢。我們就作鳥獸散。他們老人家真實姓名是什麼，他不讓說。」苦瓜把自己討飯時見過的財主「描繪」給他們。

    「你說蜈蚣公老前輩，名重江湖，在下欽佩得很。想當年，老前輩救在下一命，正是用的小友手中的這柄劍，一劍擊退十幾個敵人。後來，老前輩很少在江湖行走，世人都把他老人家淡忘了。可我一直記得他的救命之恩。小朋友既是蜈蚣公老前輩的傳人，這區區十兩銀子就算在下送給小友。」馱背想，闖蕩江湖大半輩子了，從沒有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叫什麼蜈蚣公的老前輩，不過像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修為，非高人指點是不可能的。這高人又是誰呢？

    「蜈蚣公，蜈蚣公，撒謊也不會。」雨雪忍俊不禁，「一絲不掛的娃娃，丟人現眼，說話不算數，有辱師門，怎敢說出師傅的真姓名來？給師門抹黑，若是我，早已抹脖子上吊了。」

    苦瓜本來就沒拜過師，也不知道師傅是誰，既然不知道師門，自然也沒有侮辱師門之說。不過他又想，自己給洞中骷髏磕過頭，是他留下的書教我學功夫的，也可以說是師傅。想到此層，說「先講好是買，十兩銀子的，捨不出錢想後悔也就算了，用不著對我動劍的，我當然沒有信守諾言的必要，」言畢，離去。回來如一陣風，離去又如一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