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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別騷擾我

作者:瘦秋



    最初風吹柳想一個人租一間單身公寓,按報紙上的廣告詢問幾家,房東大都挺熱情。可他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房子,不是因為價格昂貴,就是看不上。後來和一個朋友吃飯時藉著幾分酒性談起自己的窘態。他說:打工的部落裡,暗中流行一種男女合租住房的生活方式,同吃同住,但經濟上各自獨立。「這不是在外面養二奶!」風吹柳笑道,「不要教我犯錯誤呀!」「哪裡的話,只是一種臨時搭檔,隨緣而居,並非夫妻,」朋友說,在西京大學對面有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有一個叫阿碧的小姐租住,她嫌房租太貴,想找一位男士合租。「拉皮條客生意做到我頭上,當心砸掉你的飯碗,」風吹柳警告道。他笑而不語。好在身處異鄉,不怕長舌婦捲舌,聽不到是是非非,風吹柳按他提供的地址找房子。

    剛搬進去的時候,心裡有點不適應。和一個陌生女人住在一套房子裡,諸多不便。但阿碧用微笑歡迎他,打消了他的顧慮。她說話不多,每每用肯定或是否定,像考試時答題。姓什麼、幹什麼,一點風兒也不願透露。

    她下班晚,回來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她把臥室一關,屬於她的領地,只是門口沒有掛一塊牌子,「請勿打擾」,除了「公海」如衛生間、陽台、廚房外,她決不踏足「異國他鄉」的。風吹柳在客廳將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有意想引她出來,她的臥室關得嚴嚴的,即使是色狼也別想佔點便宜。

    與梅子比起來,阿碧長得並不漂亮,但白白淨淨的,給人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

    但在第二天晚上,風吹柳不得不敲她的門。從她的室內傳來咆哮奔騰,鼾聲掀雷夾電,風吹柳認為進了怪物,將燈打開,只感到牆板簌簌發抖,燈管搖擺不定,仔細聽是鼾聲,不禁吃驚,即使是民主國家元首容忍議論自由的胸襟,也未必能接受這逆耳之聲。這呼嚕聲,像一把鈍鋸子在風吹柳的耳神經上拉來拉去,又像一把毛剌剌的刷子,一下又一下地曳過心頭,一個大男人,說得可憐兮兮的,讓鼾聲擊敗,全無鬥志,舉手投降。她沒有開門,問有何事,聲音顫動,可以想像她的心情,也十分也提高了九分的警惕。「鼾聲如雷,震天動地,風吹柳能睡著嗎?」風吹柳大聲道,「我躺到床上,睡得像根木頭,天塌下來也砸不醒的,進了夢鄉九頭牛也甭想拉回來。人稱瞌睡蟲。不想讓你的呼嚕聲弄得沒法睡。」阿碧連聲道歉,見風吹柳沒有強暴她的意思,她將衣服穿嚴實,壯大膽子直出來沖了杯咖啡,算是道歉,「風吹柳就是有這點缺點」,她笑了笑,一笑泯恩仇,風吹柳還能怎樣?好久沒有女人給泡咖啡了,一種家的感覺,心裡酸酸的。

    回到床上,正準備入睡,她又開始打鼾了,鍥而不捨,較著勁兒,鼾聲長久不衰,心無旁鶩,不顧別人死活,拉著風箱,呼嚕呼嚕。咖啡本讓人睡不著,那聲音潑刺刺的,疲疲沓沓,拖拖拉拉,粘粘糊糊,單調乏味。貫耳之聲,重重疊疊,鎖不住,剪不斷。石雖可毀,而堅不可銷,丹雖可磨,赤不可滅,長夜漫漫,鼾聲不絕。風吹柳起床把水籠頭打開,水聲嘩嘩,故意將桌椅瞌瞌碰碰,叮噹叮噹,未能將她吵醒。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在這美好的夜晚,鼾聲不斷地轟炸風吹柳的神經,讓他無法入睡,不得安寧。簡直是不見血的謀殺。若是白天,風吹柳會去酒吧痛痛快快喝酒,或去茶莊瀟瀟灑灑品茶,或去書市安安心心看書。可深更半夜,只能窩在床上。風吹柳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一二三四五。如此數遍,而呼呼雖然不是嚕聲卻是老虎長吼,令人心驚。

    後來不知是怎麼睡著的。醒來時,阿碧已經上班去了。白日無事。晚上她下班回來,風吹柳對她提出抗議:「阿碧小姐,如果你的呼嚕聲還是這樣的驚心動魄,經久不息,我只好捲著鋪蓋走人。」她笑了笑:說她優點很多,要看到她的長處,鄧小平這樣的偉人還三七分,她比小平自然就要低那麼一點點。讓風吹柳無言以對,好男不和女鬥,同是天崖滄落人,風吹柳自我安慰道,躺在床上一聲歎息:好夢留人睡吧。

    晚上沒睡好,不煩料感冒拉肚子,清早起來去衛生間,將門拉開,我的天啦,阿碧在洗澡。嘩的開門聲,驚得她將身子縮成一團,「你、你、你………」說不出聲來。接下來竟是嗚咽聲,久久不住,把風吹柳的心弄軟了,怎麼遇上這麼一個傳統的女人,風吹柳隔著玻璃門對她:「不是有意的,是晚上的北風將肚子吹涼了,鬧得咕嚕響、憋不住,沒想到你沒有把衛生間的門關牢;再說我的眼睛近似,又是獨眼龍,什麼也沒有看見……」如同一個囚犯在老實巴交的交待問題。可肚子革命得挺滅害,脹而難受,衛生間只有一個,她霸佔著不出來,像在有意懲罰風吹柳。無可奈何,他只好向她低三下四,好說歹說的,她偏任性,讓風吹柳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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