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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萬俟萱

    我站在常春花盛開的冥府前殿,癡看著常春花美麗得慘烈的鮮紅,我的思緒紛亂得捉不住頭緒。夜夜睡前的輾轉、夢中的痛苦掙扎使我面容憔悴!

    從哈得斯的口中,我已經知道Zeus那邊的戰事已經展開,天界的眾神也明確的分成了兩派。擁護Zeus的除了他的兒女雅典娜、阿波羅、阿耳忒彌斯、赫淮斯托斯、赫耳墨斯、阿佛洛狄特(維納斯)之外,還有Zeus的姐姐火神赫提斯和山神潘,此外海神波塞冬雖然沒有作出行動,但也委派了海洋預言神普洛透斯支持Zeus,冥王哈得斯自然帶著自己的部下明確的表示支持Zeus;而赫拉和阿瑞斯一方,也有為數不少的支持者,他們是阿瑞斯的妹妹爭鬥女神厄裡斯、赫淮斯托斯的妻子——從前世開始就一直仇恨著Zeus的——Zeus的姐姐大地女神得墨特耳、酒神狄奧尼索斯、另外有一位海洋預言神波第俄斯也投靠了他們,他正是當初阿瑞斯劫持特裡同的幫兇。

    我更加迫切的想要回到Zeus的身邊,多番懇請哈得斯,但是他就是不允,現在他甚至為了讓我少去煩他而對我避而不見。當然他也不會讓我有機會逃出冥界,派了三位冥界法官輪流看著我,還美其名曰要他們保護我!現在看著我的是挨阿科斯,他可以說是我最熟悉的一位法官,但是熟悉又有什麼用,他總是那副樣子,一旦我問及Zeus那邊的情況,他一定不是緘默不語就是一句「你不用擔心」!天啊!我怎麼能不擔心?他是塊木頭麼?我也懶得理他,遠遠的把他甩在身後。他倒是不急著跟近,總是和我保持的十步左右的距離,當我氣急敗壞的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就會給我一個傻呆呆的笑臉!!

    我看到遠處遊走的魂魄,他們是一些不好也不壞的人類靈魂,他們因為法官的存在而不敢向我走近,只敢在遠處好奇的打量著我,也許他們很好奇,為什麼法官會跟在同樣是人類的靈魂的我的身後!我不覺笑了出來,我何嘗不想和他們一樣,那麼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我偷眼看向挨阿科斯,他竟正看著我,天啊!他又對我傻笑了!!

    我無奈的坐下來,遙望著遠處的地府出口,我又想起了昨夜的夢,那個聲音——它總是冷冷地對我說「殺了他!殺了他!」,我不知道她指的是誰,但是每當我聽到那個聲音,我總是覺得心慌意亂!我聽見自己大喊著「不!」我總是在這時被自己的喊聲驚醒,我總是發覺我已經淚流滿面。

    Zeus是不是也像我想念他一樣想念著我呢,還是他由於戰事纏身已經無暇顧及我,如果是這樣,我也是能夠理解的。因為我知道,在他的心中,神界比我更加重要。我不會忌妒更不會抱怨,我能夠理解作為眾神之主的他一定要這樣。我只希望,我的存在能為他憂鬱的眼中增添點滴快樂,僅此而已。我望著遠方。在地府遙遠又昏暗的天空中,我彷彿又見到了Zeus的笑臉,我的心因而雀躍,他,就是我心中的光。

    在未見到他之前,我只是一個找尋自己真愛的女孩兒,為了自己的理想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然而,在見到他以後,我漸漸懂得什麼才能叫做真愛——那不是完全的擁有,而是因為對方的幸福而幸福。有的時候,幸福也不是常相廝守,分別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只有我的離開才能夠使天界恢復平靜的話,那麼我甘願永遠留在冥界,即使我的心中有再多的不捨,我也甘願!

    是的,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分別,我終於想通了,我不再一味的想回到Zeus的身邊,前次對哈得斯的要求只不過對他有意的刁難而已,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要為難他。也許他如兄長般的大度寬容讓我忍不住有向他撒嬌的念頭吧!呵呵!雖然我知道了我的前世就是他的冥後,但是我已經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所有過往,包括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我知道哈得斯對冥後的思念,但是我的愛已經給了Zeus,我不可能將我的心分作兩半,所以對他我除了抱歉,只能為他衷心的祝福了,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找到今生的愛人。

    「萱!」哈得斯的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

    我慢慢地回過頭,對他笑笑,「很久不見了呢,哈得斯!你是有意逃避我的糾纏麼?」我當然知道他這麼長時間的避而不見並不是完全因為我的糾纏,天界的戰事已經展開,他也不會比Zeus輕鬆多少。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惹他生氣的機會。

    「我只是公事繁忙,無法分身而已。冷落了你,真是抱歉!」哈得斯的臉上仍舊罕有表情,但是他的語氣是柔和的,看來,這次我又沒有成功。

    「大人,挨阿科斯告辭了!」法官對著哈得斯深深的施禮,哈得斯微微的頷首表示了同意。

    「冥界的法官為什麼都是傻乎乎的?」我還是有些氣不過挨阿科斯這一天的傻笑,故意在他沒有走遠的時候問哈得斯。

    哈得斯被我問得一愣,回頭看了一眼挨阿科斯,可挨阿科斯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話一樣繼續向遠處走著,「挨阿科斯是三位法官中能力最高的,並不像你說的那樣!」哈得斯轉過頭對我說著。我盯著挨阿科斯的背影氣呼呼地哼了一聲,不料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回過頭來,又在對我傻笑………………我暈!!

    「Zeus這幾天就會來接你了!」

    哈得斯的話使我旋即興奮起來。「你說的是真的?Zeus怎麼能夠分身?」

    哈得斯的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他會盡量親自來接你,如果實在無法實現,我送你回去!」

    我的心又在微微的顫抖,我知道那是哈得斯的心在抖。他雖然不再提及前世的事,但是我瞭解,他仍然無法忽略我就是冥後的事實。「謝謝!」我不知道該作出何種反應,我只是淡淡地向他道謝。

    「這個,你帶在身邊。」哈得斯遞給我一塊血紅的石頭,「你遇到危險時,只要握緊他,我就會出現在你身邊。」

    我接過那石頭,細細地端詳著,「是紅寶石嗎?顏色好像要暗了許多!」

    「是石榴石,它從前是鑲在你的后冠上的,它之所以有神力,是因為曾經用我的血浸泡過!」哈得斯的語氣依舊很平淡,但是我的心又在痛了。

    「這個,合適麼?」我低聲問。

    「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保護你而已!記住,一刻也不要讓它離開你。」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哈得斯也不再說話,只是轉過頭去看著遠方。

    我看著他的側影,他是這般偉岸,雖然他總是給別人一種冷酷的感覺,但是他的心卻是這般的溫柔。我為他的孤寂感到哀傷,如果他願意,會有許多女人甘願為他付出一切。但是他的心中容不下其他人,他苦苦等待著冥後,他的心裡只有她——那個女人就是我!如果我也愛他,那麼我們是多麼的幸福啊,可是,我的心裡卻只有Zeus。是我給了他現在的哀傷,但是他仍是這麼寬容。也許,我的行為可以稱之為「背叛」!我不由得歎了口氣。可是,我無法背叛我的心,我只有永遠虧欠著他。

    「哈得斯!」我輕喚他的名字,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可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怎麼開口。

    哈得斯轉過頭面對著我,唇邊漾著微笑,他的笑容使我更加的無地自容。我更加找不到開口的方法,只能看著他,啞口無言。

    「跟我回去吧!在這裡一天了,你應該休息了。」哈得斯體諒的沒有問我叫他的原因。

    我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回到冥王殿。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我找到了紙和筆,我要給哈得斯留下點什麼,我要把我的心裡話告訴他。在他的面前,我無法說出來,只有述諸文字了。我緊握著筆竿,躊躇著如何落筆。我看向右邊的牆壁,他就在隔壁的那個房間。我……想到他曾經在我面前顯露出的落寞,我決定這樣開始我的信:

    我敬愛的哈得斯:我們即將分別,我終於決定對你說出我的心聲,也許這就是唯一的機會了。這麼久的相處,使我更加的瞭解你,你的寬容、仁慈,以及你的果斷、堅強無不令我對你更加的的欽佩,尤其是你對冥後的癡情更令我尊敬你。如此完美的你,相信每一個女子都無法不欣賞你。我也同樣欣賞你,相信前世的我,就是這樣愛上你的吧!但是,今世卻不同了。雖然我依舊欣賞你,但是只是欣賞而已。我的心裡已經裝下了Zeus,無法再去接納你,相信你也同樣明白,即使我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所以你默默忍受著我對Zeus的愛。我時刻都能夠感覺到你的心痛,因為我的心也同時在疼痛。每次這樣的感覺襲來之時,我的心中又增添了幾分對你的愧疚。我曾是你的妻子,而今世卻愛上了Zeus。你從來沒有責備過我,但是我知道,是我背叛了你。你沒有責備過我,然而我卻無時無刻不在責備我自己。雖然你盡量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但是我還是看到了你的憂傷,王者的你是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的——這卻是我帶給你的。我真心的希望有一天,你的身邊會有一個女人,像前世的我一樣與你相愛,帶給你快樂。如果能夠那樣,回到Zeus身邊的我也會心安了。我現在能夠為你做的,只有祝福。哈得斯,我由衷的祝福你,祝你快樂!

    我即將回到Zeus的身邊了,雖然我很興奮,但是伴隨而來的還有不安。我不知道,等待著我的會是什麼。從一開始,我和Zeus的愛情就受到了命運的詛咒。雖然我說過,我甘願為Zeus付出所有,但是我卻懷疑著——命運安排我的出現,是為了神界的毀滅,縱然我灰飛湮滅,神界也難逃命運的安排,那該如何?!也許,當初我任性的前往神山,是我做過的最大的錯事。但是此錯以注成,我也無力挽回了。在我的夢中,總是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殺了他」,我知道那聲音所指的人,就是Zeus。我最大的不安也在此。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有一天我會襲擊Zeus。相信襲擊他的那個人是我的話,他是不會做任何防備和回擊的。所以,哈得斯,我懇求你,如果有一天我會對Zeus不利,你一定要親手殺了我,不要有所顧忌。請你原諒我這個殘忍的請求,可是現在只有你,我能夠真正的信任,我只有依靠你了。

    哈得斯,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現在唯一祈望的,就是這一切快一些結束,或生或死,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它們只是一個結果,我等待的就是一個結果。只要我不傷害到Zeus,傷害到神界,生或死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可我知道,雖然我不想傷害到任何人,但是我還是傷害到了你。我只能對你說抱歉了!

    哈得斯,我就要離開這裡了,有怎樣的事情在等待著我,我不知道,我再次懇請你實現我的願望,不要讓我傷害到Zeus。謝謝你!

    萱

    放下筆,我輕輕為自己拭乾淚,我總是這樣容易流淚,我多麼希望自己能夠堅強些,那樣我就不會再次的傷害哈得斯了。我對他的要求對他來說是多麼的殘忍,我自己心裡非常的清楚。但是,因為我的軟弱,我還是在傷害著他。

    我把信折好,藏在身上,我決定,在我離開的時候交給哈得斯。我不敢想像他在看這封信時的表情,哈得斯,請你原諒我的自私。

    在我寫信後的第三天,Zeus派神使赫耳墨斯送來急詔,要求哈得斯立即把我送回他的身邊。我不知道Zeus因為什麼無法脫身來接我回去,但是從他詔書中急迫的語氣來看,一定是發生了重要的事,而且,這件事很可能與我有緊密的聯繫。可是冥界突然遭到魔界的偷襲,魔界從來沒有打過冥界的主義,所以這次的偷襲令哈得斯措手不及。他一早已經帶著冥界諸神去迎戰了,只留下第一法庭的法官彌諾斯保護我,並且留話給彌諾斯,如果Zeus來接我,就把我護送回天界。

    彌諾斯接過Zeus的詔書,仔細的端詳了一陣辨別真偽,「請您帶好隨身的物品,我們要出發了!」彌諾斯對我說。

    懷著激動的心情,我奔回房間,彌諾斯克盡職守的跟在我的身後。我必須帶上當初Zeus送給我的那條黃金掛飾,還有,現在我已經無法親手將那封信交給哈得斯了,所以我得把它留在只有哈得斯能夠發現的地方。那只有哈得斯的書房了,我記得他經常都在看一本書,我記得那書的名字,放在那裡面他一定能夠發現的。我從我的房間取出掛飾,就急奔哈得斯的房間。

    「您準備好了麼?」彌諾斯等在門外,見我出來,彬彬有禮的問我。

    「我還要到哈得斯的書房去一下!」我回答。

    「對不起,已經沒有時間了!」彌諾斯突然拉住我的手臂,他的表情雖然還是禮貌的,但是他的眼神分明是不容質疑。

    我看了看四周,赫耳墨斯並沒有在這裡,怎麼就會沒有時間了呢!「……」我剛要開口。他的聲音已經冷冷的在我耳邊響起:「跟我走!」

    我的身體無法動彈。我被他拖進了一個幽暗的空間,我感覺到我們在迅速的移動。我想大聲喊叫:「彌諾斯,你要帶我去哪兒?」可是,我卻沒有能力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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