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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汴梁疑霧 第四節

作者:悟名

    司馬天風正全力衝向崖頂之時,忽聽得身後四人中隱約傳來一威猛雄渾的聲音恨恨的說道:「三位兄弟不用再追,這廝所用乃藏龍峰雷老鬼的『蒼鷹九轉』身法,在這種林木甚多之地,實非我等所能追及。不過毋須擔心,國師佛駕已到,諒他縱脅生雙翅,亦不能在國師的『縮地成寸』蓋世奇學下逃脫!」司馬天風聽得此番話後,不由心神大震,暗自想到:「說話這人眼光倒是犀利得很,自己師門的輕功身法乃獨門秘傳,甚少於人前展露,此人能一口道出自己的來歷,顯然為一博聞強記之士。而更令人吃驚的是:此人說國師已到,必是指與吐番『騎龍尊者』並稱域外兩大奇人的大金國師術赤烈。據傳這術赤烈一身神秘奇幻的西域絕學已達曠古絕今的地步,身具無上神通,有通天徹地之能,更因天生異相,金國眾人皆認為其乃神靈轉世,對他無比尊崇。以自己的修為,實與其有天壤之別,今日要想從他手中逃脫,看來已殊無可能!只是不知自己懷中所揣之信件究竟藏有何等驚天動地的秘密,連閉關修煉已二十年之久的金國第一高手術赤烈亦出關前來阻截,這點恐怕連將信交於自己的符應天也未能想到吧!」

    想至此處,黯然一歎,猛然停下身來,迅速自懷中掏出信函,用一塊繡有落日牧場印記的黃色絲絹將其包好後,遊目四顧,見道旁一參天大樹的樹根處有些奇異的山石堆積成形,忙上前搬開數塊,掘出半尺見方的小洞,將信件放於其中,掩土覆石,留下一道唯有自己方能辯認的印記後,又繼續向崖頂奔去。上得崖頂,俯首望去,只見雲霧繚繞,深不風見底!

    正待尋徑下山之時,忽感身後一股奇異龐大,形如實質的強大真氣已狂風巨浪般向自己湧來。司馬天風心中大駭,知身後之人必為大金奇人術赤烈,忙凝神聚氣相抗,心中卻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尚有些應變之智,此時光景,能伺機逃脫固然最好,即使被擒,自己懷中已無對方所要之物,亦可設法推搪!」剛思及此處,卻猛覺在身後愈來愈強的奇異真氣逼迫下,自己全身的真氣正逐漸散去,而更令人驚疑的是自己腦海中正隱約浮現出一張眉目姣好若女子的番僧面孔,且越來越清皙,並眼露奇光緩緩說道:「施主千里奔波,當已身心疲乏,不如將所藏之物交於貧僧,便可像從前一樣逍遙自在,這豈不為人間快事!」聲音柔和動聽,恍若冬日的暖陽一樣讓人昏沉欲睡!

    司馬天風此時卻全身繃得緊直,雙眼緊閉,一面思及這正是術赤烈獨步天下的密宗懾魂大法;一面卻感到自己隨其語音的引導,想起了在無邊的大漠上策馬狂奔地快活日子,不由迸生出一種衝動,想即刻將藏信所在告之此人,自己亦可返回關外逍遙自在。正在這千均一發之際,忽然天邊雷電轟鳴,光芒耀眼,聲震四野。司馬天風猛地一震,已渙散的神智於剎那間恢復,心知自己功力太淺,無法與已藝螓化境的術赤烈相抗衡,若堅持下去,此關係重大的信件必為其所得,唯有捨身就義,方能不為異族之人得逞!

    心意已決後,司馬天風臉上湧現出一種悲壯無比的神情,聚起全身已所剩無幾的真氣,猛然全力往後退去,身後那無窮無盡的奇異真氣亦驀的加強。司馬天風卻於此時長嘯一聲,散去全身勁氣,隨洶湧而來的真氣飄出崖外,頹然向下墜去。其悲厲的嘯聲卻仍在寂靜的山野中迴盪,悲憤豪壯之氣不禁讓人熱血湧動!

    這時一身材高大雄偉,面貌卻娟秀清雅,身披一件紅色袈裟的奇異番僧才現身於崖前仰天沉思,此人正是稱尊域外的大金國師術赤烈。從司馬天風驚覺其已至身後,運功相抗,到後來神智昏迷,為雷電驚醒,遂散功墜崖的全過程,始終無法轉身面對此人,可見其修為實已達無需出手相博便可挫敵的玄學至高境界。而術赤烈方才目睹司馬天風捨身就義的悲壯行為後,亦不由心生感慨:「國主一心想入主中原,但若見得中土中有諸多此等忠烈之士,想必亦知要成此霸業殊為不易!」

    當術赤烈於崖邊感慨之時,也正是何卓於書房中左右為難之時。郭京飄然而去後,何卓本想將靈符神兵之事告知聶無極三人,但轉念一想:「此等虛幻玄奇之事,就算是對佛道知之甚多的自己亦難以相信,更何況聶無極等只修習武術的江湖人士,若是冒然告知神兵就足以擊退圍城大軍,徒增笑話而已,實無必要!」思慮再三,終決定暫不將此事告知三人。

    何卓獨自在書房內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起身正待前往軍營,忽聽得門外傳來何福急促的聲音:「啟稟相爺:饒莊主已負傷而回,請相爺速去大廳說有要事相告!」

    何卓聞言後大驚失色,急步跨出書房向大廳趕去。進得大廳,即見一向瀟灑不凡的饒承天此時卻滿身血污,臉色蒼白的坐在大廳右側的地上閉目調息,左肩之上尚插有一枝金兵慣用的鐵簇利箭,深愈寸許,令人觸目驚心。聶無極三人站在旁邊,皆神色凝重,可見心中亦頗為悲憤。何卓驚見饒承天置於身前的巨大黑弓上也血跡斑斑,猜想當時戰況之慘烈,不由心中又是悲痛又是不安。忙急步上前,悄聲對天刀府三人道:「饒莊主身負重傷,需靜心修養,我等不宜留在此地,三位不如隨老夫前往客房修息!」聶無極三人微一點頭,正待隨之離去,忽聽坐在地上的饒承天啞聲道:「相爺且慢,承天尚有要事相告!」

    眾人此時見其緊閉地雙眼已緩緩睜開,神光全無,渾濁昏暗,顯是身負極重內傷。不待眾人詢問,饒承天深吸了一口氣,黯然說道:「我與費兄二人出城之後,擒得一名金兵,探知斡離不之營帳設在正北面,即一路潛進金營,未曾被人發覺,似甚為順利。行至離其營帳尚有三數軍帳時,周圍亦無動靜,我二人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帳中,卻見帳中空無一人,心知中計,忙轉身往外闖,不料出帳之時已為逾千張弓搭箭的金軍『神箭營』士兵團團圍住,費兄委實神勇……」說道此處,臉上閃過一絲悲慼之色,停了一下,又接著道:「費兄隻身獨劍在前衝殺,小弟則張弓射殺圍追而來的金兵。也不知戰到幾時,忽聽費兄一聲悶哼,小弟回頭一看,只見費兄背側已中五支利箭,右面大腿上亦血流如注,尚劍氣縱橫,所向披靡。小弟亦奮起餘勇,隨費兄向外衝殺。眼見已快殺出重轉,忽然前方一紅衣番僧如幻影般閃現,眨眼間已到我二人身前不足一丈之處。費兄知其神功驚人,回頭低聲叫小弟速回相府,告知相爺術赤烈已到,也不待小弟答話,便發出一聲長嘯,飛身而起,人劍合一閃電般擊向紅衣番僧。那番僧卻只是雙掌一合,迎著費兄擊來的劍光虛空一按,只聽得宛若悶雷一般有沉鬱之聲響徹夜空,費兄已落下身來,手中之劍寸寸碎裂,口中亦噴出鮮血,顯然內腑已受重傷。費兄回首見小弟未走,便怒吼一聲。小弟見以費兄神功尚不敵那番僧一擊,知留下亦為白白送命,即竭盡全力向外衝殺。那番僧目光一閃,似想追來,然費兄身形一動,立於其身前攔阻,神威凜凜,那番僧深深地看了費兄一眼,微微一歎,揮了揮手,即領兵回轉營帳。小弟心中頗為奇怪,忙奔至費兄身邊,想助他療傷,費兄卻抬的相攔,對小弟言道:『此人乃大金國師術赤烈,一身玄功已妙參天機,城中恐無人能敵,須請相爺早作準備。適才一掌,已令我五臟盡碎,回天乏術了,尚請饒莊主代為稟知相爺,就說費某雖未能完成所命,但已以命抵命,報得昔日大恩了!』說完之後便淒然遁去!」說到此處,憶及方才一幕,已是語不成聲了。

    何卓與聶無極等人聽得饒承天道來這一淒慘之極的驚世一戰,心中各有一番感慨。身為統帥全軍的何卓想到:「這術赤烈未趕盡殺絕,讓饒承天負傷而回,實是想讓其將他的無敵之威告知我等,而讓眾人懾其威勢,信心動搖,確是一攻心良策,委實厲害!」而天刀府三人心中所想又不盡相同:此術赤烈雖為異族絕世高手,亦知天下武道本為一脈相承,面對費殺這等神武之人,也萌生敬意,不忍令其命斃當場,倒不失為一位參悟武道真諦的高人異士。

    過得半晌,何卓方仰天一聲長歎,顯是心中為費殺生死未卜一事深感悲痛,隨即低頭對饒承天道:「饒莊主你亦負傷甚重,不宜再過於悲傷,就請在此處靜心調養,我等先行告退了!」饒承天似乎確是身心皆疲,並未答話,只微一額首即閉上雙眼,再無聲息。何卓及天刀府三人望其已蒼白得無一絲血色的臉龐,皆心中慘然,暗歎一聲後便放輕腳步走出廳去。

    此時已天色漸明,何卓回轉身向聶無極三人抱拳沉聲道:「三位請到客房休息,老夫尚有要事需前往軍營,就此別過!」聶無極三人此時心情亦甚為沉重,只施禮說聲:「相爺請!」便轉身往客房行去。何卓一面急向軍營走去,一面心中卻暗自擔憂:「此次饒費二人行刺一事,金軍竟早有安排,似對我之計劃瞭如指掌,不知陸幫主與柳姑娘二人是否順利?」他萬沒想到此時陸戰正陷入一場平生未遇的苦戰中。

    陸戰自相府出來後,即往出城方向急奔,心中亦飛快思索:「適才進城之時,自己與聶無極二人雖衝過金兵的阻截,但也消耗甚大。此次出城更有重要之事等辦,實不宜再過多損耗真氣,應另想他法方為上策。」即已思定,遂折轉方向往進城時相鄰的一側城門奔去。躍身出城後,即停下觀望,見此處駐守金軍帳營與進城所見又有不同。進城之地較為開闊,金軍營帳都按一定距離極有順序的排列駐紮;而此地出城之道則較為狹窄,金帳排列更是緊密,要想悄聲無息地潛行而過,實無可能!

    陸戰正感為難之時,忽見得山道兩側坡上皆有高低不等的樹林,雖巡迴來去的金兵高舉火把照明,然因其甚為茂密,火光亦陰暗不定,林中顯得較為黑暗。見此情景,陸戰施展出輕功身法,悄聲無息的躍到數丈外的一棵大樹上,見下方金兵並無發現,便趁火光閃過的瞬間,在林中像蝙蝠般向前飛掠。其身法迅如鬼魅,又不斷利用樹林地勢掩藏身形,下方高舉火把的金兵雖多,卻無人能發現自林間掠過的人影。片刻功夫,陸戰已成功越過金軍所設的重重營帳,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便往千峰谷方向急奔而去。

    急速飛奔之時,天邊已微露曙光。陸戰知所剩時間無多,心中頗為焦急,正待加速前行,前方驀的出現一高一矮兩道人影。左側一股森冷陰寒的至陰之氣,右側一股灼熱熾烈的赤陽之氣同時撲面而來。陸戰此時心中雖疑惑震驚,但畢竟是身經百戰,毫不見手忙腳亂。先是雙掌一揚,倏的將兩道突然而至的陰陽之氣悉數倒捲回去;再氣沉丹田,定下身形,卓立於二人前面細細打量。只見左側一人手執一柄厚背闊劍,高大粗壯,濃眉闊目,一張國字臉,顯得甚為威猛;而右側一人則身背一狹鋒短刀,體形矮小瘦削,五官勻稱,一派儒雅斯文。二人皆著一身黑衣,雙眼神光充足,氣度沉凝,可見俱是身懷奇功的當世高手。

    此時陸戰見兩人像貌與兵刃甚為奇特,一身功力更是深厚怪異,心中已飛速閃過自己所知的江湖高人。猛然間靈光一現,想及歷代以來,一直甚為神秘,被正道中人稱之為「魔府」的組織中,除設有「冥鬼妖魅」四殿外,尚有四大魔府煞神,其中「撼天煞神」仇絕和「裂地煞神」齊恨二人正是如此形象,不由心中大為驚訝:「方纔穿過圍城金軍時,自己極為小心緊慎,應無為人察覺的可能;而與相爺議定之事亦只有當時廳中幾人知曉,此時正當緊急關頭,卻有人在此通往千峰谷的必經之處阻截自己,顯然我方計劃已經洩露,但當時廳中之人皆為當世的忠義之士,實無可能,這倒是令人費解?而更奇怪的是,前來阻截地竟是向來神秘詭異的魔府中人!」念及此處,沉聲喝道:「原來是魔府中的仇齊二位煞神,不知在此攔阻陸某所為何事?」語氣中大有責問之意。

    對面二人似有難言之隱,稍一沉吟,右側身材矮小的「裂地神煞」齊恨澀聲道:「陸幫主何必明知故問,我二人雖非心甘情願,但既已來了,陸幫主還是速速返回城中,免我二人為難!」陸戰聽罷心中大怒,厲聲喝道:「陸某行道江湖三十餘年,素聞魔府中人雖行事乖癖,心狠手辣,卻也是義字當先,今日爾等二人做出這通敵賣國之事,實是令人失望之至!」這番話說得聲言俱厲,大義凜然。

    仇齊二人聞言俱心中暗道一聲「慚愧」,但為形勢所迫,也不得不揚聲道:「陸幫主說得好,但我二人此時亦無他法,唯有望陸幫主大展神功,將我二人斃於當場,方可從容離去!」語罷身形一動,已由兩側電射而至,一刀一劍閃電般劈刺而來!

    陸戰臉容一冷,大喝一聲,兩手拍出,同時擊在刀鋒與劍鋒上,「撲」的一聲,驚人的掌勁與一陰一陽兩道真氣接在一起,發出怪異之極的聲音。仇絕與齊恨二人同時一聲悶哼,仇絕往後退了一小步,仍是感到血氣翻湧,手中的厚背闊劍一時竟遞不出去。而齊恨則只是晃了一晃,顯然其身形雖較仇絕矮小瘦弱,功力卻是更為深厚,其相貌文秀,所習之赤陽神功卻是至剛至猛,與陸戰對了一掌後雖也感對方神力驚人,但其生性驃悍好戰,即狂吼一聲,狹鋒短刀自空中挾著灼熱之氣當頭向陸戰劈去。陸戰亦毫不示弱,暴喝一聲「來得好!」左掌一揚,狂烈的掌勁疾往頭頂的刀氣撞去,右掌同時揮出,向已展開劍勢的仇絕擊去。霎時間,三人翻騰挪躍,麈戰在一起,這一戰直令風雲變色,大地震顫。陸戰掌勢縱橫開闊,且功力深厚,掌力所及之處,草木皆折;齊恨刀法兇猛,赤陽真氣亦凌厲絕倫;仇絕雖劍勢陰柔,但綿綿不絕的玄陰真氣亦給陸戰造成極大危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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